“帕尔,如果你再不跟上,今天是领不到钱的。”
帕尔恍惚中听到远处的同伴在大喊。他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梦,但是梦的内容自己完全不记得了。眼前只有一汪清澈的湖水,湿漉漉的草地,还有已经快被打湿的背包。林中的虫鸣声和鸟叫声将他从朦胧之中拉回现实,他扭头往回看,发现同伴正一脸不耐烦的瞪着他。
“怎么?今晚不打算吃饭了?”
“没有,没有。”
帕尔一脸抱歉的向同伴哈腰。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湖边。
这是一个由两人组成的小队,正在执行探险协会的任务。和那些从小在城里由父母抚养大的孩子不同,帕尔是一个典型的顽强生命。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条件进入公立学校就读,而是早早的在福利院打杂,学会了不少手艺,同时体力也随年龄的增长而不断上升。成年礼过后的第一天,他就进入了赚钱比较快的探险协会做学徒,想要以此来维持生计。
不过,学徒可接不到那些报酬丰厚的大单子,更别提帕尔这种菜鸟了。
“你刚干嘛呢,对着水面发呆。”
“哦,只是在想些事情。”
同伴有些狐疑,又怀着一丝挑逗地讲。
“想什么呢?难道在想莉莉丝吗?”
“没有没有,轮也轮不上我吧。”
帕尔只是笑了笑,并没把玩笑放在心上。
“唉,少些幻想是对的呀兄弟,大家都不容易,你虽然刚来没多久,但我可已经在这鸟地方干了两年多杂活了。都是挣点辛苦钱!像我们这种学徒,连个基本保障都没有,就算哪天出点啥事都没人管啊。”
同伴很命苦的抱怨着,帕尔也无言以对。
今天的任务是派两人去协会有合作的承包商承包的山区上采摘药草。探险协会虽然直觉上是负责武力事务会合理些,但其实大部分活动更像一个劳务派遣市场,专门为这些有劳动力的青年人介绍工作。而且都是每单分发,所有学徒与协会签合同,出去工作也不是以个人名义,而是以协会名义工作,协会再统一分发工资,也可以说是相当黑了。
帕尔觉得自己活的像只地精。
“真像地精或许真好些呢,至少他们很有商业头脑。我倒不咋开窍呢。”
两个人就这样抱怨着向前走着。
这里是新银都的城郊,已经走到山中了。道路右侧湖水静静地荡漾着,浸润了泥土,踩在上方粘在靴子上,不仅烦人还容易滑倒。另一旁是寂静的树林,树影斑驳,虽然是在下午,但却有着不符白天的氛围。蓝幽幽的微光从中散发,像暮色里的萤火。这是魔法植物,里面蕴含着不知道多少种元素,不止帕尔不懂,整个国家都没几个人懂,毕竟魔法早就消失在了这片土地上。
但看到这种景象,帕尔每次还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我说老兄啊,你不觉得好奇吗?”
同伴突然对帕尔冒出来一句。
“啊?好奇什么。”
“这种树啊花啊草啊什么的,从小就告诉我们是魔法植物,也一直不让我们碰,也从来没人去研究研究都是些什么,你不觉得好奇吗?”
帕尔还真有点好奇。
“你像人生个什么病,小病找我们这种人,采些草药就能治好,大病还得去教堂找那些老爷拜圣光。你说会不会用这些魔法植物也能治好呢?”
“你想的挺美,那我们就不用跑那么远费劲找那些药草了,直接随便找个树林子扒拉扒拉全是这玩意。”
“哈哈哈,也不是不行。”
深秋的虫鸣在这个清冷的下午显得格外糟心,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车轮印尚未消失,他们只能一步一步小心地前进,生怕摔倒更破坏本来就糟糕的心情。
随着草地向前延伸,农场也在帕尔的眼前浮现。这片山区的管理者就居住其中,他此时正坐在栅栏旁的一把躺椅上,悠闲地等待探险协会的两位学徒到来。
“老爷。”
同伴摘下帽子向管理者行礼,帕尔也连忙照做。这位管理人看到两人的到来,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是要去采止血草的那两个学徒吧?”
“嗯,老爷,给我们这儿盖个章就可以了。”
还没等同伴讲完话,这位管理人先急着摆了摆手。
“不要这样叫我,我是受不起的。至于章的事情,你们随我来拿。”
这位胡子还没花白的管理人说完转身就朝屋子走去。帕尔两人面面相觑,也跟着往里面进了。
虽然是这片山区的管理者,但居住的房屋却不怎么华丽。陈旧的家具与设施,昏黄的灯光,没吃完的饭菜,无一不说明这位管理者也只是一个寻常的百姓。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色的章,用布擦了擦,直到微微发亮了,才往两人缓缓走来。
“很好,有了徽记,你们今天就不会被骑士们妨碍了。”
骑士。帕尔想到这个词汇,就打心里反感。这些人,依仗着皇室的势力,圣光的名义,却净做些欺压百姓的事情。他们时常在各地执行巡逻事务,乡野窃贼不见得少了许多,却一定要检查各类劳工的徽记。所谓徽记,也就是皇室颁发的许可证,证明这个劳工已经缴纳了劳动的税款。这也是这些管理者获利的手段,他们缴纳税款,提供场地,探险协会从委托订单中抽取一部分,给予管理者与承包商更高的价格,然后再用一小部分作为学徒的工资,剩下的归为己有。
帕尔时常在想,如果没有这些骑士,那岂不是不用缴税,那自己的工资会不会也多一些。
至于这个给他们颁发徽记的管理人,也是某个落魄贵族的子嗣吧,仰仗祖辈福荫,也可以悠闲地从这些劳动学徒的身上获利。
帕尔抬起头来望向这位中年人,他却看不到一点面目可憎的地主模样。相反,这位贵族眼中满是深邃的岁月痕迹。
“有什么事吗,年轻人?”
“没有,先生。”
帕尔两人就这样转身离开了昏暗的屋内,准备进山投身今日的工作了。
“等等。”
两人回过头去,一脸疑惑地看着管理者。他正朝着两位学徒的方向微笑。
“祝你们好运。”
……
没什么比夜幕的降临更适合宣告一天的末尾将近了。又多活过了一天,这个信号对帕尔来说算不上多有意义,但至少能获得一夜的宁静,那也算是个不错的事情,至少不用再为了生计奔波了。
帕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药草放进框中。
“你那边够了吗?”
“不少了,够玛恩莉夫人那边一月的用量了。这时节得伤寒的人也不多。”
“那差不多就收工了,回去吧。”
帕尔盖上框盖子,准备返程。天色暗的非常快,很快他们的影子就在路面上消失了。新月升起,昏暗的光线浮动在地表,帕尔不得不打开随身携带的火柴点亮一只火炬。
“走的有点晚了,这样明显地走在路上,要吃亏的。”
同伴担忧地表示。
正所谓怕啥来啥,很快帕尔的视线里从远方浮现出一个光点,很快越来越明亮。待帕尔能看清对方的面容后,马匹的嘶鸣声也传入耳内。金属的叮当碰撞声,由一身重甲的圣骑士所发出,这是一支正在巡逻的骑士小队。
“你好,探险协会的小伙子们,这么晚了你们在这干嘛呢?”
“只是刚采摘完药草,准备回城,大人。”
同伴谦卑地对骑士队长说道,他一边还把自己的草药框展示给骑士看。
“您看,满满当当的呢。”
“你们的徽记呢?”
“都在这了。”
同伴赶忙将两人的许可证都拿了出来。骑士队长接过,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也就把东西还给了两人。
“刚好,我们也要回城。就让我们带你们一起返程吧,顺道去看下给你们签发文件的老家伙。”
“有劳大人了。”
帕尔不敢多说话,也只能收拾好东西跟着骑士们一起向前走了。一路上,没人讲话,只有叮叮当当的铁甲碰撞声,夹杂着马蹄声,不停地向四周宣告着铁骑的到来。
很快就到了农场,骑士队长停下了马,一行人也就停下了脚步。只见农场里十分黑暗,连一丝灯光都没有,这令队长十分疑惑。
“你们确定是这里?人呢?”
“千真万确啊大人,其他的我们也不清楚啊。”
骑士队长怀疑地从马上跳了下来,往院内走去。他轻轻一抬手,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他手心放开,瞬间点亮了院落。
“你们两个,往前来。”
帕尔战栗着向前一步步挪动,面对这种场面,他已经提心吊胆到不停哽咽的地步了。
“盯紧他俩,列兵。”
“是!队长!”
骑士队长拔出剑来,走到了老旧木屋的门前,慢慢地推开了门扉。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骑士队长将手中的圣光对准了屋内,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内。
帕尔瞬间被屋内的情形吓到了几乎昏阙。
地板上流淌着红色的液体,管理者的身躯赫然正躺在客厅中央,他的眼中还透露着惊恐。骑士队长也没多废话,很快,剑刃就指向了帕尔两人。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饶命啊大人,不是我们干的啊!”
还没等帕尔开口辩解,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就传来了,他身边的骑士对他使用了圣光的法术,只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昏迷过去。
“不用废话了,自有人来审判你们。”
帕尔只看到身旁的骑士拿出了他的锤子,对着他又放出了一束圣光。这道金光也附带了法术,帕尔全身都无法动弹了。
“求求你……”
很快帕尔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