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顺着莫离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嘴角滑落，在冰冷刺骨的青石地面上溅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原本纤细的手指在粗糙的地板上磨出了血痕。她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机械，像是一具断了线又被强行接上的木偶。当她终于抬起头时，地牢里残存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庞上，那双原本软糯、甚至几分钟前还在流泪的眼睛，此刻再也找不到半点泪光或怯懦。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吞噬了所有光亮。
“呃啊……嘶……”
守卫正狼狈地缩在一旁，将那只受伤的手臂抱在怀里，倒吸着凉气查看伤势。他的手腕处惨不忍睹，整片皮肤被莫离那一口生生撕裂开来，皮肉翻卷，鲜红的血珠正不要钱似地往外狂喷。
他一边按住伤口试图止血，一边咬牙切齿地看向那个被他甩飞的人儿。可当他对上莫离那双深邃的眸子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双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却透着一种视万物为死物的、极致的漠然。仅仅是一个对视，壮汉便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自己不再是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人，而是一只被某种怪物死死钉在原地的猎物。
『该死……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两只小畜生到底是什么来路？』壮汉在心里疯狂咒骂，恐惧转化成了更深层的暴戾。如果说刚才他只是想发泄一下淫威，现在看着莫离的眼中隐隐闪动的猩红厉光，他已然动了杀心。
而莫离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她没想到这副身体会纤弱到这种地步，仅仅是被随手一挥，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全身骨头都像是碎裂了一样。
她颤抖着抹掉嘴角的鲜血，余光望向倒在地上的墨沁。墨沁正大口大口、贪婪地吸取着带着铁锈味的空气，那副虚弱却坚韧的模样，让莫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明明认识不到一个小时……明明自己只是个来路不明的“狱友”……那个纤弱的身影为什么要挡在自己面前？明明她自己也没那个能力，明明她也怕得全身发抖。
莫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咬碎牙根。
就在壮汉重新站起身，打算重新下手的瞬间，一道沙哑、干枯，宛如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突然从廊道幽深的暗处传了过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在阴暗的走廊中层层回荡：
“够了！停下你愚蠢的举动！”
壮汉的身形猛地一顿，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
“这两个人是‘公司’重要的实验品与财产，尤其是那个新来的。虐坏了、或是弄死了，你那条贱命就算赔上一百次也赔不起！”
“可是……她咬伤我了！这畜生竟然敢……”壮汉愤愤不平地吼道，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腕试图辩解。
“闭嘴。”深处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你只需要知道，她们不是你这种等级的人该碰的。滚回去！处理你的伤口。”
走廊陷入了短暂而压抑的死寂。壮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狠狠地“呸”了一声，朝着笼子里吐了一口黄白的唾沫，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不满。
“算你们捡回一条命！”
他恶狠狠地剐了地上的莫离与墨沁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两人扒皮拆骨。随后，他踏着那双沾满污渍与血迹的重靴，大步走到门口，“哐啷”一声，以极大的力道将牢门重新锁上。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走廊深处。
铁笼内，窒息般的死寂再次归来。昏暗的火光在墙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莫离看着那道重新锁死的冷硬铁门，心头沉甸甸的。
实验品、财产……这些冰冷的词汇像是一把把重锤，反复敲击着她的神经。她失神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白皙的手背上。不知是不是幻觉，在那细嫩的皮肤下，竟然隐约浮现出几片细小的银色鳞片，在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这鳞片貌似是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冲突中，因为情绪激动而不自觉显现出来的。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原本那条银白色的、肥嘟嘟的尾巴，此时正不安地在灰尘满布的地板上轻轻扫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混乱。这场噩梦似乎远远没有结束，命保住了，但前方究竟是解脱还是更深邃的深渊？想到这里，莫离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热，那些名为“软弱”的小珍珠险些又要掉下来。
“想什么呢！莫离，你清醒点！”她猛地甩了甩头，将那些自怨自艾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暗自鼓劲道：“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本钱，只要腰子还在……不对，只要命还在，老子总能找到机会翻盘！”
这时的她，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莫离”这个名字。
莫离挪动了一下那双依旧有些发软的腿，蹭到了墨沁的身边。看着那条垂落在地上的紫色尾巴，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戳了戳，感受鳞片下软软的触感，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那个……你没事吧？刚才你脸都紫了。”
墨沁在守卫甩门而去时，其实就已经恢复了些许气色。她冷着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莫离，顺便把自己的尾巴从这个“戳戳姬”的手边用力抽了回来，没好气地冷哼道：“我怎么样，也用不着你管吧？管好你自己那条尾巴再说。”
“啧，那我真是好心喂了狗。”
莫离撇了撇嘴，身后的银白色尾巴也似是不满地在地板上“啪嗒、啪嗒”拍了两下。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的动作却很诚实。莫离根本不管墨沁的抗拒，直接霸道地伸出手，一把拉开了墨沁护在脖子上的手。
那白皙、宛如上等白瓷般的颈项，此刻上面却布满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都掐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让我康康！”莫离一边嘟囔着，一边凑近了观察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