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在荒野中建立的小镇,在以前有过一段狂热的淘金时期,后来矿产枯竭,就逐渐破败下来。
以往的教会只剩下一个神父,魔法少女什么的更是只存在于老一辈口中。
大约三十年前,这片荒野地下被探出富含高纯度能量的矿脉。
消息传开后,大批淘金者、商人、投机者冒着被异兽袭击的危险蜂拥而至。
帐篷迅速铺满谷地,随后是木屋、铁皮房、酒吧、赌场、以及一座崭新的天使教堂。
联合中心派来了驻守的魔法少女小队,矿主们雇佣了武装护卫,商人们运来了成车的物资和设备。
那是这个小镇的黄金时代,彼时的小镇街上日夜喧嚣,酒吧从不打烊,教堂每个礼拜日都坐满了人。
但矿脉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浅。
不到十年,富矿层就被采掘一空,剩下的贫矿连开采成本都覆盖不了。
矿主们撤资走,商人们卷起货物离开,魔法少女小队接到调防命令,连夜收拾行装离开这个已经没有保护价值的边陲小镇。
一夜之间,这儿失去了它存在的理由。
留下来的人,要么是没来得及走的,要么是不想走的,要么是无处可去的。
他们守着空荡荡的房屋和日渐枯竭的水井,试图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继续活下去。
后来,被迫自力更生,独自面对荒野异兽的人发现了一条新的活路。
多角沙牛、沙鬃马、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荒野生物,它们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在这片被人类放弃的土地上繁衍生息。
于是,人们放下了镐头,拿起套索和猎枪。
他们驯服了沙鬃马,摸清了多角沙牛的迁徙路线,学会了一套在荒野中追逐和围猎的技巧——他们变成了荒野中飞驰的牛仔,企图驯服这片荒野。
这就是这儿的现状。
一个被联合中心遗忘的角落,一个没有魔法少女驻守的边陲定居点,一群靠着狩猎和放牧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的边民。
教堂还在,但只剩一个老神父。
魔法少女的存在,更是只活在老一辈的口中,像某种传说中的生物。
对于在这里长大的年轻人来说,那些穿着华丽制服在城市中维护秩序的天使宠儿,和吟游诗人故事里的精灵没什么区别。
这是李暮云从牛仔口中了解到的。
角马的蹄声在踏入小镇边界时慢了下来。
李暮云侧过脑袋,绕过玛莎宽阔的背影,看到那个在风沙中静静躺着的地方。
说是镇子,更像是被荒野吞剩下来的骨架。
一条主干道贯穿南北,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和土坯房,有些屋顶已经塌下,露出里面的漆黑横梁。
镇口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字迹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母。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只三条腿的狗趴在阴凉处,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垂下脑袋。
玛莎勒住角马,招呼背后的暮云下马后,才跳下地来,靴子在干裂的泥地上踩出一声闷响。
她拍了拍角马的脖子,对李暮云说,“这就是我家,或者说,我们这群人的家。”
李暮云环顾四周。
几栋房子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街角的井台边放着几只水桶,绳索磨得发亮。
远处一座灰扑扑的建筑门前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门窗紧闭,看不出里面是否还有人活动。
“那个教堂……”李暮云指了指那个方向。
玛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答道“还开着,就剩一个神父了,老头儿,人挺好,会看病也会修东西。”
“听老人说,以前这镇子兴旺的时候,教堂里坐满了人,还有魔法少女什么的…”
玛莎摊了摊那只机械手掌,“魔法少女只活在老人们的嘴里了,我们年轻一辈没见过,也不太信。”
随后,这位大姐用询问的语气问道,“要我带你去见见那个神父吗?你这一身打扮,还有你说的那些,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聊得来。”
李暮云思索片刻,随后点了点头,“也好。”
能留下这的神父,加上玛莎口中多少流露出一些敬佩的意思,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何况,李暮云挺想知道,没有魔法少女驻守的地方,居然能自己活下来。
这在整个伊甸园中,是颠覆常识的才对,但从玛莎口中,似乎已经持续了至少一代人的时间。
这简直不可思议。
事实就在眼前,这是否意味着?
即使没有魔法少女,没有伊甸园的庇护,荒野其实并非真的完全是人类的生命禁区?
这是否说明,离开伊甸园是可行的。
“约瑟老哥,我带客人来了!”玛莎这大嗓门,刚踏进门口就大声喊道。
“你吵到我耳朵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什么客人?”约瑟不满道。
神父服饰的男人甚至都没抬头,着手于手上的枪械保养。
这破旧的教会里头,除了神父约瑟面前的枪械工作台,还有简单的手术台和药品放在另一个角落,以及一边还有些
书籍!
“约瑟神父是这样的,手上有活的时候很认真,根本不想理人。”玛莎说道。
“……”李暮云一边听着,一边走向书架子。
玛莎跟上,“不可以随便动约瑟的东西,会生气的。”
“嗯。”李暮云回应,抬头看向书架子。
有枪械保养,有土壤相关,有水源荒野环境相关……
说实话,这很不可思议。
对于天使教会来说,书本,特别是带有知识的书本,是相当禁忌的东西——能找到这些东西的地方,甚至只能在黑市里看到。
根本不可能摆在,这冠冕堂皇的教会大厅中。
“我,倒是觉得惊奇,”李暮云开口道,“一位教会的神父,会留有这些,这在城里是很不可思议的。”
“嗯?这些东西有什么稀奇的?小时候约瑟老想让我看,我都看不下去。”玛莎说道。
“其实能看下去是好事,这些东西很珍贵,约瑟大叔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李暮云说着,回过头来,看向向自己走来的约瑟。
男人眼神疲惫,淡淡的黑眼圈常年刻在脸上,轻微血丝布满眼球,身上的服装缝缝补补,破破烂烂,不知道穿了多久。
“你,是天使的宠儿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