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回到A3046刚毕业,出来工作实习的时候。
当时的少女还很稚嫩,眼中甚至带着那种清澈的愚蠢。
她穿着魔法礼装,站在联合中心第七设施的出口,手里攥着刚分配到的任务终端,像第一天上学的学生那样不知所措。
训练营里教过她怎么战斗、怎么识别异兽、怎么在战场上执行指令,但没有人教过她走出那扇门之后该怎么生活。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还是拿起了任务终端。
任务终端上显示的第一个指令是:协助上城区第七巡逻队处理一起非法居民闯入事件。
按照导航走过去,发现所谓的“非法居民”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男人,蜷缩在高档住宅区的围墙外,手里攥着半个发霉的面包。
巡逻队的巡逻机器人正在对他进行驱离,像在处理一件日常垃圾。
A3046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男人被拖走,面包掉在地上,被踩碎了。
少女内心感觉不舒服但没有出手,训练营的指令很清楚:非法居民闯入上城区,依法驱离。
她没有接到“救助”的指令。
那天晚上,她躺在出租屋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些失眠。
实习期并没有过多的任务,几乎是一转眼就过去了。
再后来,年轻的姑娘离开高档公寓,分到小组中。
小组的前辈们都有一些小嗜好。
抽烟喝酒,宠爱小男孩,纹身好斗,上瘾小零食……
多少都沾一点,不沾全。
人嘛,压力大,多少有些缺点也正常,就是相比之下。
A3046简直就像个恪守戒律的圣骑士。
这年头没点小嗜好的人真的太少见了……太少见了。
连好心的前辈都说她有点格格不入——“简直不像是现在出来的魔法少女,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A3046不仅没有小嗜好,还准点上下班,工作认真负责,能力相比于前辈们相对出众一点点。
而且还尊重前辈,并不会因此骄傲什么的,这实在难得。
虽说对于A3046本人来说,只是做到了基本该做的事情而已,并不是什么能力出众。
只是训练的内容就有,难道不是每个魔法少女都应该掌握的吗?
A3046那时不太明白。
…
后来,在一次追逐会身躯沙化的怪人中。
A3046因出于对自身工作的负责,孤身追击的过于深入。
遭遇敌人的反扑,而败下阵来。
所幸,玄墨色的铠甲出现,为少女挡下致命一击。
“谢谢。”A3046开口。
“又见面了,不,应该说,初次见面虹樱。”玄墨色的铠甲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我是A3046,不叫虹樱。”
“是吗?你真的甘愿一直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代号吗?每个人都有名字,我的名字是藏之玄武,你可以叫我藏……”
名为藏之玄武的神秘铠甲人,转头看向A3046追来的方向。
“第一次见面就到这里吧,不要跟其她人提起我的存在,就当我是一名奇怪的前辈好了,你以后会知道我是什么的。”
说完这句话,藏之玄武便直接消失在少女眼中。
之后,好心的前辈追了上来。
先是责备,后是关心,但总的来说还是把人带了回去。
“一个月3000的工作,你拼什么命?拼什么命?命是你自己的,有什么值得你拼命的吗?死了,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A3046双手枕着脑袋躺在床上,脑袋里回荡着前辈的责备。
可是,魔法少女作为天使的宠儿,难道不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打击恶魔,保护大家不是应该的吗?
虽然月薪3000,刚好维持住生活,存不下什么钱,死后也没有抚恤金,买的保险挺苛刻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魔法少女基本的责任还是要的吧……?
还有名字
别说,虹樱这还挺好听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大家都有名字?明明都有代号了,还是说代号不能当名字吗?
…
那时是狼牙的出道战,在繁华上城街道出现,袭击,破坏。
众多魔法少女小队接到,紧急动员前去讨伐。
但狼牙这位怪人实力强悍,不是普通魔法少女可以应对的。
在精英魔法少女到来之前,战况可以说是极其惨烈。
建筑高楼在其挥出的爪芒面前,如同麦子遇镰刀般倒下。
即使无视枪械子弹的魔法少女,也难撑过三爪,便被爪芒撕裂,生死难料。
在惨烈的战况中,好心的前辈为A3046挡下一次余波。
以及众多魔法少女的惨状之下,终于是撑到了精英魔法少女的到来。
狼牙被制服,后面又逃跑了,当然那是后面发生的事。
在那一战之后,好心的前辈因伤退役。
保险的流程走的很久,至于抚恤金,名额有限轮不到。
所以……好心前辈退役的一个月后。
A3046在一次探望的时候,才知道,前辈已经在家中安眠一周了。
少女那时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给这好心的前辈收拾遗物。
遗物能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也就半包还没有吸完的烟。
一个月3000块,真的什么也没有攒下,买完保险以及必要的生活支出后,也就只剩下一些小嗜好。
而退役之后,什么一个月3000,只剩下一半。
保险什么的以及必要生活支出依然没变。
可
3000的1/2已经支撑不住生活了!
魔法少女打击怪人保护城市的英雄,最后……这对吗?
A3046,突然理解了一些魔法少女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啊,你看到了呢,这样的情景在城里倒是挺难得的,在边界才是每天都会上映。”
在少女“按照流程为前辈收拾好身后事”过了一段时间后,藏之玄武出现在其身后。
A3046咬紧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很不是滋味。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才对。
“藏,不该是这样的,都是假的,对吧?这只是偶然,个例…是吗?”
少女回过头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藏之玄武初见时带着清澈愚蠢的模样。
眼眶泛红,却没有泪水——或者说泪水已经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眼底一片潮湿,摇摇欲坠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反复吞咽某种说不出口的东西。
脸颊的肌肉绷得很紧,紧到有些发颤,像是用尽全力在维持一张名为“冷静”的面具。
但面具的边缘已经碎裂,从眼角、从嘴角、从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中,裂缝正在蔓延。
藏之玄武明显愣了一下,最终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连自己都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会相信……”
是啊,怎么可能会相信少女从记事起,系统就告诉他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伊甸园是唯一的净土,是天使之主给予人类的应许之地。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不可能,也不应该存在这种事情……才对。
藏之玄武沉默了一下,随后伸出右手。
“你现在看到的还是冰山一角,要看看更多的东西吗?”
“更多的……东西?”A3046喃喃自语,咽了口唾沫。
在短暂的考量后,少女还是抓住那由玄墨色铠甲所覆盖的右手。
“一旦看到了,你就回不了头了。”
“我不想蒙着眼睛,我……自己会判断。”
…
——
…藏之玄武使用空间传送,将自己与少女带到了一处医院之内。
虽然看起来肮脏,破旧,陈年已久的样子,但鼻尖的消毒水气味仍然可以诉说,这里确实是一家医院室内。
两人的面前是一间似乎正在进行手术的手术室。
“等一下,藏,里面正在……”
藏之玄武上前,不顾身后少女的阻拦,一把强行扒开手术室的门。
本就陈年失修的门在铠甲的暴力撕扯下,直接碎了一地。
里面主刀的蒙面男医生,在短暂惊吓后,便想着拔枪射击。
藏之玄武的速度更快,右手操控水流,将其推开至一边,细水流化作绳索将其束缚住,水球塞入其口中冰封,阻止其发声,但不伤及呼吸。
“你看一下手术台中躺着的是谁吧。”藏之玄武开口。
A3046闻言,顺着其目光看去,随后少女便呆愣在原地。
白丝小腿穿着小圆鞋,呆愣在原地,似乎有什么隐形的枷锁束缚其中,双腿难以迈动分毫。
在良久的挣扎过后,双腿终于是拖着看不见的沉重束缚,一步步走上前,来到手术台前。
下一刻,拖着看不见重物的白丝小腿,终于是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手术台上的自然是少女“按照流程为前辈收拾好身后事”的前辈。
藏之玄武见状,转过身去,走出手术室,“我在外面等你。”
玄墨色的铠甲在外边等待着,身后自然是传来一声凄厉的男性惨叫。
良久,沉重的脚步声从藏之玄武背后传来。
“实际上,那家伙只是链条中的一环,负责处理零件的一个。”藏之玄武说道。
“知道了…都这样吗?”
“不完全,但,很多都是。”藏之玄武说道。
随后,藏之玄武没有多言,更没有转过身只是伸出右手——还有呢,继续吗?
A3046伸手抓了上去,“继续……”
…
拍卖厅的穹顶很高,暗金色的浮雕在昏暗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水晶吊灯没有点亮,只有舞台正上方的一束聚光垂直打下,将展台笼罩在一片惨白的光晕中。
台下是层层叠叠的暗红色座椅,坐满了衣着华贵的身影,他们的面孔隐没在阴影里,只有偶尔反射的眸光证明那些座位上坐着活人。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某种更冷的金属气息,没有人交谈,所有的目光都钉在光中那个即将被推上来的“拍卖品”上。
而在这拍卖会的高处角落中,藏之玄武带着A3046悄然于角落中浮现身影。
“这里是哪里?”少女问。
“种之园。”藏之玄武回答。
就在这两句话档口,聚光灯下的地面打开,缓缓升起两个笼子。
一边是被红绳束缚四肢,躺在洁白床榻上,打包成活像是礼物的只穿黑色丝袜的兔耳怪人少女。
另一边是一头异兽,嘴角长着两根象牙般的獠牙,背长矛刺,前肢处额外生出数根触手的猪形异兽。
此刻异兽情况不对,眼神通红,在笼子之中不断转圈。
“那头猪饿了?”
“发情了。”藏之玄武回答。
这回答让A3046一惊,还不等少女内心浮现出朦胧的想法。
“对于权贵来说,常规的人已经满足不了ta们的兴趣,无法给ta们带来刺激,从女人到男人到魔法少女,甚至……尺寸越来越大。”
两个笼子同时升起。
在那兔耳怪人少女惊恐的目光中,那头异兽猪不断的靠近。
同时,台上喷洒出粉色的催情烟雾。
台下的观众逐渐狂热起来,甚至开始喊出一些污秽不堪的话语。
A3046身边的藏之玄武,缓缓开口。
“那头猪,名为异毛丝猪,身下的极其粗大有力,欲望极强,前肢的触手更是极好的前戏触发,但这些都不是主要……”
藏之玄武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异兽的精子有一种腐蚀性,燃烧性的成分,如果没有与不同物种强行配了,只会出现在此过程中,不断腐蚀母体,点燃母体的情况出现。”
在台下狂热的高潮中,台上哪还有什么怪人女子,只有一只异兽猪旁边一团点燃的火焰。
“而这些人想要的,估计就是那头猪的……我不希望技术会用在这种地方。”藏之玄武说道。
A3046一言不发,双手紧握,极力克制着自己。
少女很清楚,这里不是自己可以发泄任性的地方。
台上的怪人少女,就算是怪人,这也太……太不人道了。
“这里是种之园,种之园便是这样,收藏着各种男男女女,大小动物,供权贵挑选,吃喝玩乐,随意支配,上至行将就木的老人,下至胎中婴儿。”
“你现在看到的是珍贵品的拍卖。”
藏之玄武说完,再次伸出右手,递到少女面前。
伊甸园
还有很多,很多……
无法在阳光下诉说的事情。
从上至下,整个脉络各处都有。
那一天,藏之玄武带着少女,看了很多东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