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怀古决定去偷鸡。
人族军营里的食物实在是太干巴了,虽然王云序已经安排说要用低级将领的伙食标准去安排他。
可是,不行。
即便是能把高辰馋的流口水的三菜一汤,也满足不了他乌斯怀古大人的胃口。
他瞅见营帐里有一口大锅和些许柴火,便打算去后勤处去偷几只大肥鸡回来解解馋。
说干就干,乌斯怀古乘着月黑风高,在脸上围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破布,嘴里叼了跟狗尾巴草,便开始他的大冒险。
“傻小子,对自家军营的结构都没我知道的清楚,将领的营帐有两个门,你就在前门守着空气去吧~”乌斯怀古大摇大摆的从营帐的后门猫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嘲讽高辰几句。
乌斯怀古像条老道的野狗一样,巧妙的避过了所有巡逻的士兵,摸到了鸡圈跟前。
鸡圈在营地东边,四根粗木桩围出一块泥地,顶上搭着油布,里面关着十几只鸡。
伙食营的老李头把鸡当祖宗供着,明天将军们要补身子,今晚谁敢动这些鸡,他就敢把谁的脑袋拧下来。为此他特派了两个兵守在鸡圈门口,一左一右,火把插在地上,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乌斯怀古蹲在二十步外的阴影里,眼睛溜溜地转着。
两个守卫,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瘦的那个抱着矛,脑袋一点一点,已经在打瞌睡了。矮胖的那个倒是精神,就是嘴闲不住,隔一会儿就骂一句“他娘的,守鸡,老子从军是为了守鸡”然后往地上啐一口,高瘦的被吵醒,回骂一句“你他娘闭嘴”,头一歪又睡着了。矮胖的又啐一口,如此反复。
乌斯怀古把嘴里的草吐掉,从地上摸了块石子。
第一发。石子划了道弧,精准地砸在矮胖的后脑勺上。
“哎呦!”矮胖捂着脑袋跳起来,扭头怒视高瘦,“你他娘砸我?!”
高瘦被吼醒了,一脸茫然:“……啥?”
“你砸我!你拿石头砸我!”
“我他妈在睡觉,我拿什么砸你?”
“这里就咱俩,不是你还能是鸡砸的?!”
高瘦翻了个白眼,把头扭过去继续睡,矮胖骂骂咧咧揉着后脑勺,也转过身去。
安静了五息。
第二发。石子砸在矮胖的后脑勺上,同一个位置。
矮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矛都扔了,扑过去一把揪住高瘦的领子。“你他娘还敢砸!同一个地方!两次!你是觉得老子后脑勺长包好看是吧?!”
高瘦被勒得直翻白眼:“我……我真没……”
“没你祖宗!”
矮胖一拳打在高瘦肩膀上,高瘦也火了,一脚踹在矮胖肚子上。两个人扭打成一团,火把被踢翻在地,溅起一片火星。
乌斯怀古从阴影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大摇大摆地从两个正互相揪着头发滚来滚去的守卫旁边走过。
矮胖的脸被按在地上,余光似乎瞥见了一双魔族制式的旧皮靴从他眼前晃过。他愣了一下,张嘴想喊,高瘦的膝盖正好顶在他下巴上,把他到嘴边的话又给撞了回去。
走进了鸡圈,乌斯怀古刚准备大展身手,但突然,他的动作一滞,接着竖起耳朵,自言自语道。
“滋滋滋,小妮子那边的会议已经开始了,我先来偷听偷听。”
“嗯。。。。刘威那个老东西要固守,滋,是赵破锋那个没脑子的…………呦!和苏高政这个管后勤的老阴货吵起来了,不错啊”
听着听着,乌斯怀古脸上的不屑之情逐渐转变为了赞许,尤其是当他听到王云序慷慨激昂的发言之后。
“小丫头片子还有几分能耐,不错啊…………欸”乌斯怀古边听边走,突然,踩到了一个毛绒的东西。
又软,又热。
那是一条土黄色的狗尾巴,正被他踩在脚下。
而尾巴的那一头,一只形状有小牛犊大小般的土狗,正气势汹汹的盯着乌斯怀古。
“好狗。”乌斯怀古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自己都不信的讨好,“好狗,我这就把脚挪开,咱俩就当没见过——”
他把脚挪开了。
土狗站了起来,没有叫,没有龇牙,只是站了起来。它的头顶刚好到乌斯怀古的胸口,乌斯怀古退了一步,土狗进一步,他又退了一步,土狗又进一步。
乌斯怀古:…………
我丢你老母啊!
乌斯怀古转头撒丫子就跑,
土狗立刻咆哮着追了上去,,像一座移动的、长着黄毛的肉山,沉默地碾过来。
乌斯怀古一头扎进鸡圈,十几只鸡扑腾着翅膀满圈乱飞,鸡毛落了他一身,土狗跟进来,一瞬间,鸡圈彻底沦为了战场——鸡在飞,狗在追,乌斯怀古在狗和鸡之间连滚带爬,一只花母鸡踩着他的脸跳过去,鸡爪在他额头上划出一道白印。
他刚爬起来,土狗的脑袋就撞上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顶飞出去,脸朝下摔在一堆混合了鸡粪、稻草和泥土的柔软物质里。
他吐出一嘴鸡毛,爬起来,眼睛里终于冒出了真正的火。
“你他娘的…………”
土狗又撞过来,这次乌斯怀古没躲,他侧过身,让过狗头,右手抡圆了,一拳砸在土狗的后脑勺上,土狗的眼神涣一瞬间就被乌斯怀古打懵了,四条腿晃了晃,噗隆一声侧着倒下去,压在几只来不及躲的母鸡身上。
乌斯怀古理了理身上沾满了鸡毛,鸡屎和泥土的衣服,朝着妥妥的方向淬了一个吐沫。
“呸!敢咬老子,也不长眼看看谁才是老大?我告诉你,老子才是老大!”
乌斯怀古正打算收拾收拾战利品,突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刚刚吵闹的声音,已经把李师傅给吸引过来了。
“不好!”乌斯怀古瞬间感到不妙他的目光疯狂扫过鸡圈,跑来不及了,藏也没地方藏。
解释?他一个俘虏跟厨子解释为什么他把鸡圈毁了、把看门狗揍晕了?
他的大脑飞速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选项上。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算了!”
乌斯怀古一咬牙,念出一声咒语,随即他的身体开始变小,身上开始长出浓密的毛发。
…………
“啥子情况嘛,这圈子里咋恁乱呢?”李师傅看着一地狼藉感到莫名其妙“还有你!大黄!这里不许睡觉!”他摇了摇土狗的脑袋,才发现他是昏了过去。
“怪事,难不成……进贼了?”
李师傅顿时紧张起来,他拿起擀面杖,小心翼翼的在鸡圈里面搜寻起来。
不久,一只通体黑色的肥鸡进入了他的视野。
“喝……欸……嘿……?咱们恁地儿,啥时候整了个黑色的鸡。”他把「乌斯怀古鸡」给拎了起来,充满疑惑的看着。
乌斯怀古张开鸡喙。“咯咯咯咯哒。”地叫了起来,声音干涩,但还挺逼真。
“嘿?”李师傅皱起了眉头,不是那种“我发现了异常”的皱,是“我发现了异常但我的脑子拒绝处理这个异常”的皱。
乌斯怀古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像了一点,但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不该属于鸡的讨好感。旁边的花母鸡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鸡的鄙夷。
乌斯怀古又叫了第三声。这次他豁出去了,抻长脖子,翅膀微微张开,发出了一串在他听来已经无限接近鸡叫但实际上更像一只正在被门夹的鸭子的声音。花母鸡往旁边挪了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李师傅站起身,眉头还是皱着,但那种“脑子拒绝处理”的神情占了上风。他嘟囔了一句“邪门”,转身走了。
乌斯怀古的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赢了,他骗过了一个厨子!他正打算等脚步声远了就变回去…………
脚步声停了,然后折返回来。
李师傅重新蹲在鸡圈门口,手里多了一把刀。
“今天将军们开会,”他自言自语,目光落在乌斯怀古身上,“这只黑鸡有点特殊。俺老李头养了三年鸡,没见过这么黑的,不如杀了给王将军尝尝。”
乌斯怀古的鸡眼瞪得溜圆。
不行!鸡命由鸡不由天,他,鸡中霸王乌斯怀古可不接受被炖成鸡汤的命运,他要反抗!他要自由!
………………
乌斯怀古:“咕咕咕咕,咯咯咯咯?”(你们在这里迟早会被吃掉,不如和我一起起义吧!)
其他鸡:“咕咕嘎嘎?咕咕咯咯咯!”(起义是啥?能吃吗)
花母鸡用翅膀遮住了脸,它已经不想去看这只黑色的肥鸡了。
乌斯怀古:“咕噜咕嘎,咯咯哒!”(就是去追求自由,摆脱人类的束缚,迎来我们的鸡身巅峰!)
其他鸡:“咕咕嘎嘎!咕咯咯咯咯哒!”(鸡中霸王啊!我们将永远追随你!)
于是在李师傅转头的功夫,乌斯怀古就已经策划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起义。
于是在李师傅,包括整个鸡圈周边所有士兵那瞪的像铜铃般眼睛的目光下,乌斯怀古带领着他的鸡群开始了对自由的追求。
但……
乌斯怀古可没有真的去为那群肥鸡的自由而着想。
当他带着鸡群来到拐角,短暂躲避了追来的士兵的目光后,他立刻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想装作是迷路的俘虏来躲过这一劫。
鸡群:“咕咕嘎嘎?”(领袖呢?)
花母鸡:“咕咕哒!”(就是前面那个丑高个!)
于是,虽然乌斯怀古恢复了人样,但鸡群还是不离不弃的跟随着他,同样对他不离不弃的,还有后面追逐的士兵。
乌斯怀古:…………
我丢你老母啊!
救兵呢!救兵在哪里啊!
就在乌斯怀古打算认命摆烂之际,一身火红的战袍出现在了他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