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柴油与烈火的烟云升起，那名长相骇人的驭鬼者站在一堆极度压缩的卡车残骸上。
原本热闹繁华的东京街上陷入了恐慌，一阵阵尖叫惊呼接连响起，刚刚两位驭鬼者的战斗吸引了大量行人的目光。
没等灯想出该用什么句子开**流，那驭鬼者已经再次迈步冲来。
上重下轻的畸形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身前的“气球”之下，扭曲的人脸发出沉闷的低鸣，周围的空气开始模糊，波动起来。
灯没看出这是在整什么花样，只能再次挥起拳头，黑雾凝聚，正面迎向了这次袭击。
带着黑雾的直拳却毫无阻滞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攻击落在空处，灯一愣神，只见那驭鬼者像一道虚幻的投影一般穿过了灯。
回头看去，那畸形的虚影穿过了灯的阻隔，正快速冲向祥子。
祥子就站在五六米之外，气定神闲地望着刺杀者和忽然冒出来的保护者的方向，神色带着一点诧异。
祥子好淡定的样子，她也是驭鬼者吗？可是她身上明明一点灵异气息也没有......
来不及细想，黑芒一闪，灯瞬间出现在了驭鬼者的前方。
“嘭！”沉闷的打击声响起，那驭鬼者的身形像流星般倒飞而出。
灯护在祥子身前，还保留着出拳的姿势，右手上的黑雾这才慢慢消散。
瞬间张开鬼域，瞬移到祥子身前，在鬼域中成功击中虚化的驭鬼者，再瞬间关闭鬼域，一气呵成。
这就是灯琢磨出来的使用鬼域的方法了，果真管用，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因维持鬼域对黑雾复苏的刺激。
那驭鬼者飞出了十几米远，附近的行人和车辆慌忙地避让远离。他撑起身体摇晃着站立，似乎是觉得没有胜算，竭力冲向了一个小巷子里，逃走了。
见刺杀者知难而退，灯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整个大街上，几十上百个形形色色的人都在用或惊讶，或害怕的眼神打量着她。
“呃...”灯又愣住了。暴露在潮水般的目光和议论声里，腼腆的她不知所措，也想拔腿就跑。
不过她没跑成，因为祥子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短袖。
“为什么要帮我？”灯转头，看见的是祥子带着疑惑的眼神。
“你是除灵社的人吗？”少女清脆的嗓音传来，让灯想起自己在幻想世界中，在天桥上遇见祥子的情景。
“呃...这...我不是...”灯没有了半点刚才战斗时冷静帅气的样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呢？丰川家对你有恩吗？”祥子似乎觉得好玩，凑得更近了。
“我...我只是看有人遇到危险，下意识就...”祥子的靠近让灯更紧张了，她尽力组织语言。
“就这样？”
“嗯...”
得到这样的回答，祥子轻笑一声，对灯说：“那你可不能把他放跑了。你不是除灵社的人，就要小心他的报复了。”
“啊？”灯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冒失地卷入到驭鬼者群体间激烈的豆蒸中了。“可是...我不敢杀人...”
提到这种事，灯的心里害怕起来，不安地把眼神偏向一边，结果看到街上跑来了几个深蓝色制服的警察，更害怕了。
“那就让我来。”祥子握住灯的手，“别反抗。”
“哦...”灯还没有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有股力量似乎搬起了自己的身体。
周遭的景色瞬间变化，灯发现自己和祥子瞬间出现在了一个小巷子里，堵住了刚才逃跑的驭鬼者的面前。
这是...鬼域的能力！灯心中一惊，原来祥子不仅是驭鬼者，驾驭的鬼还是很凶的那一类。
那驭鬼者正一边跑着一边想把嘴里伸出的手塞回自己的喉咙里。见到瞬间出现的两人，他立马停住脚步，又把手往外拉。
“别杀...我...”他被撑得粗涨，几欲撕裂的喉咙蠕动着发出沙哑到不似人类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包裹在粘稠湿漉的嘶嘶杂音里，像一件破损的乐器在一个共鸣异常的腔体内被演奏着。
“好说，驭鬼者之间不轻易动手，都想晚点厉鬼复苏嘛...”祥子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强势。“但接下来，我问，你答。”
“是谁要买我的命？”她直白地问。
“是...晓樱财团...”这个驭鬼者回答。
然后就是一方盘问，一方回答的戏码，像灯以前看的讲述家族仇恨的小说，一样让她晕乎乎的，听不太懂。
“呵，刚在明面上和丰川家签了合作协议，暗地里就要杀我，真是好得很...”祥子说着，又是强势地问出几个问题。
听着几句两人的对话，灯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大概：Ave Mujica停止活动很久，转而变成驭鬼者小队加入丰川家了。晓樱财团则是另一个拥有大量驭鬼者的势力，不想让丰川家重新崛起。
“你问的，我都说了...可以放我走了吗？”这个驭鬼者沙哑的声音听着很渗人，灯听得都同情起这个憔悴的中年男人了。
“呵，我要问的问完了。”祥子冷笑一声，淡然说道：“你也可以死了。”
驭鬼者猛然暴起，眼神狠厉，果断地发起了临死反扑，嘴外的溃烂手臂伸出得更多了，露出大半截小臂。
前一秒还和谈得好好的，下一秒两人就忽然翻脸了，这让灯一阵错愕。她下意识想挡在祥子身前，却被祥子轻轻伸出右手拦住。
看来祥子真的是驭鬼者...灯想着，准备见识一下祥子驾驭的鬼有什么能力，结果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只高挑女鬼仿佛从虚空中显现，挡在了祥子身前。
世界变成了蓝色，一轮巨大苍白的圆月取代了太阳，悬挂在空中，散发出黏稠诡异的月光，在三人身后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驭鬼者前冲的姿态被迫止住，身后的扭曲的影子扑在了他的身上，从后方搂抱住了他，和他一起后跌倒地。
“啊啊啊！”他发出惨叫，被影子抓住的地方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开始消融起来。
“欢迎来到Ave Mujica的世界。”祥子摊开双手，露出玩味的笑容，金黄色的瞳孔里透着冷酷的戏谑。
几人从小巷里来到了一片深蓝的海洋上，水面却坚韧粘稠，踩上去像站在软烂的肉上面。
天空变得阴沉，巨大的苍白月亮压迫着整片天空，如同溺毙已久的巨物尸骸，边缘脉动着一圈病态的蓝色光晕。
最令灯心惊的，是祥子身前的厉鬼，散发着危险的灵异气息。
这女鬼穿着白色的无袖连衣裙，一头黑色的中长卷发正中分式地披散在两肩，露出额头。
它和祥子一样金黄色的眼睛却是如此空洞无神，全身是不自然的死灰色，静静地漂浮在祥子身边。
那驭鬼者身前的“气球”发出阵阵低吟声，和身后的影子对抗起来。他竭力坐起，一边挣扎着想摆脱影子的袭击，一边惊骇地看着祥子前面的厉鬼。
“传闻...竟然是真的！”他嘶哑的声音透出震惊与惶恐，“你的母亲，丰川瑞穗...竟然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鬼受你操纵...”
灯惊了，原来祥子不是驭鬼者，却能支配一只真正的厉鬼！而且这只鬼，竟然还是祥子的母亲...
“没错，”祥子双手叉腰，带着轻笑，俯视着驭鬼者的垂死挣扎。“这就是...丰川家的黑暗！”
鬼是无法被杀死的...这是一种绝望。
音波攻击无法驱赶掉身后的影子，也袭击不到被厉鬼护住的祥子...他于是扭头用从口中冒出的溃烂手臂袭向抓在身上的影子。
那个和自己身形一样的影子却如此难缠，溃烂手臂并不艰难地将它扯碎撕烂，碎片却转眼间凝聚恢复成完整的影子。
影子继续攻击着，他只能一直动用厉鬼的力量防御。可驭鬼者会面临厉鬼复苏，鬼却能随意使用自己的力量...这也是一种绝望。
溃烂手臂伸出的部分越来越长，从手肘，到上臂，甚至肩膀...
一两分钟的功夫，他就因为过度使用鬼的力量，压制不住自己体内的鬼了。
祥子淡然停止了攻击，因为这个驭鬼者已经死定了。
在灯惊恐的目光下，那驭鬼者胸前的“气球”向他的脖子强硬地挤了过去。
驭鬼者倒在地上，却发不出惨叫了，那个“气球”挤进了他本就粗涨的喉咙，脖子被撑得像西瓜一样巨大，黑紫色几欲撕裂爆开的皮肤也都成了半透明的薄膜，黑色的血管纹路狰狞地密布在上面。
灯有点不敢看了，但莫名的好奇心还是让她睁着眼睛看了下去...接下来的画面很快就让她后悔这个决定。
溃烂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撑在了他的脸上，想将自己扯出来。
上下颚的骨头裂开，他的喉咙被撑得足有一个人的肩宽，被撑得彻底撕裂，血肉模糊，血管大片爆裂开来，飙射喷洒出大股黑色的血液！
“咿...”灯惊呼，这画面的冲击力太大，够让人做很久的噩梦。可祥子却还是云淡风轻的表情，看样子还对这场面感到有趣。
看来现实里的祥子比自己想象得要可怕得多...灯想着。
驭鬼者的嘴里伸出来第二只溃烂手臂，双手扣住他的脸颊，借力扯着，那个“气球”从他破烂得不成样子的嘴里钻了出来。
这个“气球”是一颗溃烂可怖的脑袋。这只鬼继续往外钻，胸膛，腰，腿...都从驭鬼者的“嘴”里爬了出来...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嘴”的话。
这只鬼全身上下都严重溃烂，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四处滴着黑色的脓水。
这只鬼还没站起身，就被祥子的母亲一手掐住了后颈，慢慢地沉寂下来。
“啊...没带黄金呢，只能先这样拎着走了。”祥子嘀咕着。
蓝色的鬼域消散，地上的血迹，尸体，以及祥子的母亲都不知隐去了哪里。祥子望向灯，这才注意到灯害怕的表情和一头的冷汗。
“很害怕吗？是不是觉得死人很残忍？”祥子问。
“呃...我，觉得...应该没必要杀他...”
“他为了活命，说的话当然会让人觉得，没必要杀他。”祥子摇摇头，“谁知道他到底做过什么，会不会事后暗算报复你。”
“你是个很厉害的驭鬼者，或许不怕别人报复你...可你身边的人呢？”
“驭鬼者有太多手段能干掉一些普通人了。他向我动手，你阻止了他，与他结了仇，你就必须干掉他，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祥子的思维惊住了灯，灯也觉得这些话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自从我成为了丰川家的家主，惦记我的人可不少呢...你要是不想惹祸上身，就最好不要在明面上太接近我。”
“嗯...谢谢。”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祥子行事有点吓人，但还是在帮助自己嘛。
“你是个挺有趣的人，有兴趣加个好友吗？”祥子饶有兴趣地问灯。
“啊，好的...”灯掏出手机，和祥子打开了Line。
“闪光偷摸零...”祥子看到这个昵称，又看看面前胆小羞怯的少女，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轻笑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