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警戒带拉出近百米，两三名身着制服的自卫队和警察在旁边巡逻。原本应该繁华喧嚣的商业街变得如此冷清，零散的行人都远远地避开了这片不祥之地。
灯跟着桃香走到警戒带前方，一个穿着迷彩作战服，端着把突击步枪的自卫队士兵挥手示意她们停下。
“我们是驭鬼者。”桃香熟络地拿出一张比手掌略小的红色令牌。
令牌上是一个以逆卐字符为核心的简洁图案，代表着日本的除灵社。每个驭鬼者都可以领取一个这样的简单令牌，士兵只是看了一眼就让开了道路。毕竟令牌伪造起来虽然不难，但也不会有谁想冒充驭鬼者来灵异事件里送死。
“这里有别的驭鬼者来过吗？”桃香问。
“除了除灵社的调查人员，你们是最先来的。”士兵戴着拉下的面罩，回答很干脆利落。
“说说鬼的信息，和业主愿意出多少钱吧。”
“根据除灵社的档案，这里面的鬼叫作鬼电视，是一只C级鬼。杀人规律不明，已造成21人死亡，暂时没有扩散迹象......业主们给出的悬赏则是150亿日元。”
“相当棒的价格呢。”桃香很满意这个出价。C级鬼是限制级的鬼，如果不扩散出去造成更大危害，是很难吸引到除灵社的人来管的。很多时候，用黄金关押住厉鬼是过于困难的行动，而让鬼只待在一个地方不危害外界，也算一种解决方式。
但这片地方是寸土寸金的商业街，鬼电视要是被锁在这地方，业主们可就面临物业永久废弃，资产归零的情况了。这样想来，他们一起凑出个150亿的雇佣价也是合情合理了。
不过这回两人面对的是一只规律未知的鬼，而未知往往就意味着莫大的风险。这钱还真不一定好赚。
“那好，这起事件就让我们接管了。”桃香简单与士兵交流几句，获知了大概信息后，就带着灯走进了警戒线内。
街上呈现出一种寂静，路边的咖啡厅，游戏中心都紧闭上了大门。各个楼房上的显示屏原本应该播放着各式各样的广告，此时却都漆黑一片，屏幕上都分布着或多或少的，子弹形成的放射性裂纹。
“灯，你的鬼很凶，但毕竟你只驾驭了一只鬼，厉鬼复苏会快得多。”桃香和灯商量起策略来。“所以，你只在我与鬼对抗不占优势，或者遇到突发危险的时候再出手好了。”
“好。”灯听话地点点头。她现在对自己的鬼有多厉害也有了个大概的概念。用乐奈的话来说，掏肚鬼就是一只超模数值怪，直接与鬼对抗的能力很强，就是怕它复苏太快了些。
交流几句之后，两人制定了个简单的战术，那就是找到鬼之后直接和鬼对抗，将鬼压制关押。如果遇到连灯都打不过的鬼，那么两人就立马扭头逃跑。
交谈着走了一会，两人很快接近了目的地，那是一家名为秋叶堂的电器店。店铺位于商业街的一条岔路尽头，招牌是褪色的橘红色。
到了这边，即便是身处明媚的阳光之下，灯也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灵异气息。
靠近鬼的所在地，周遭反而不再这么清冷，反而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不过这音乐是断断续续的，音调沉闷，要仔细辨认才能听得出是知名乐队组合Sumimi的老歌《Here The World》。
播放歌曲的显示屏已经支离破碎，却仍然在强制放映着扭曲的画面。其他四处分布的广告屏中也有三三两两的破碎屏幕播放着混乱的内容。
“鬼的灵异力量在影响周边，要小心了。”桃香下意识将右手伸到了脖子后，握住了鬼刀。在这样的环境下，什么时候忽然遭到鬼的袭击都不奇怪。
“嗯，我能感到灵异气息是从那家店里散发出来的。”灯望向那家电器店。
秋叶原店门口，卷帘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灯光，两人靠着透射进去的阳光还能大概看到里面的景象。
高高的货架如同墓碑林立，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器。地面上则留有几大摊暗红干涸的血迹，角落旁还躺着一具无头尸体，裸露在外的肢体上布着深紫红色的尸斑。
两人还没走进门口，一股蛋白质分解的浓烈甜腥味和发酵产生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两人顶着尸臭味，硬着头皮踏进了电器店。鞋子踩上了干涸黏稠的血液，发出啪嗒声。
一进入店内，灯就感觉空气变得阴冷凝滞，仿佛一下踏入了另一个空间。排排货架中，唯一亮着的一台电视格外引人瞩目。
这台电视位于一个货架的最边缘，就在那具无头尸体的旁边。电视上呈现的是这家电器店的景观，但画面整体笼罩在褪色的青绿色滤镜之下，如同严重受潮的老旧录像带，色彩失真而浑浊。
货架旁还落着颗脑袋，面色狰狞可怖，想必是那具无头尸体掉下的零件。
“这就是鬼电视吗？”桃香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面色凝重起来，将脖子后的刀拔出一截。
“小心了灯，我们还不清楚这只鬼的杀人规律。为了减少被攻击的可能，我们只做必要的行动。”
“好。”灯也紧张起来。“我们要怎么做？”
“既然鬼就在面前，直接对抗把它压制就好了。”桃香制定出一个最简单的计划。“我驾驭了两只鬼，而你的鬼非常凶...直接硬上应该是我们最擅长的手段了。”
“好，我随时支援桃香姐。”灯跟在桃香后面，逐渐靠近了鬼电视。
电视的画面扭曲而怪诞，在屏幕里呈现出不规则的延伸和扭曲。原本笔直的货架边缘，在画面中会突然折断，弯曲，或者多出不必要的棱角。
鬼电视播放的画面里还包含着这台电视本身。灯能看到屏幕中的屏幕，还有屏幕中的屏幕中的屏幕...如此无限循环下去，每一层递归的图像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崩坏，仿佛一个不断疯狂崩坏的深渊。
桃香和灯都看不出什么规律。桃香干脆直接拔出鬼刀，缠绕着深红血液的妖异刀身迅速挥下。
“咔嚓！”刀刃切开屏幕，却并没有发出玻璃脆响，而是响起一声尖锐渗人的怪叫，怨毒而惊悚。
塑料外壳爆裂，玻璃粉碎，喷涌而出的是浓稠的血红液体，液体跳动着，由密密麻麻的眼睛和嘴巴混合而成。
“什么情况！？”出乎意料的结果吓得桃香连忙后退几步，撞在后面的灯身上。
灯扶稳桃香，那一大摊空洞的眼球和狞笑般的嘴哗啦落了一地，整片空间似乎受到刺激开始蠕动起来。
四面八方传来精神污染般的狞笑，环绕在四周层层叠叠的电视机忽然齐齐亮起。
大量没有五官的脸出现在各个屏幕里，一张张血盆大口占据了原本五官应该在的地方，构成了一朵朵蠕动扭曲的花。
花盘是只有嘴的脸，花瓣是一只只扭曲恶心，抽动着的手臂。血色模糊的背景下，每朵花的“花盘”都长着十几个“花瓣”，全都朝向桃香和灯，像是在用血盆大口盯着两人。
狞笑声中，地上的无头尸体忽然在血泊中向前爬了一步，单手抓起自己落在电视柜下面，被浇满了眼睛和嘴的脑袋。
这诡异的一幕让电视柜旁边的两人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货架。而那无头尸体似乎并没有善罢甘休，一手拎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用僵硬的动作朝着两人靠近。
“桃香姐，情况有点不对啊。”灯没看懂发生了什么，跟着桃香又后退几步，摆出准备出拳的架势。
“确实邪门，刚刚的电视看来不是鬼的本体。”狞笑声渐渐变小，不过还是很吵，桃香大声回答说着，那无头尸体已经歪歪扭扭地走到两人面前，布满尸斑的手臂抓着自己的脑袋，朝桃香砸了过来。
鬼刀挥出，将那颗头颅连着手腕劈飞。骨骼在刀锋下爆开，碎裂的骨渣混着柏油般凝固发黑的血液，混着白花花的脑浆飞溅出去。
浮肿青紫的脸左一块右一块地落下，脑花拍在地上时还发出清脆黏腻的啪嗒声。失去了一个手腕的无头尸体僵直了一下，继续举起浮肿的双手走过来。
“嘶啦！”血肉撕裂声响起，紧随而来的第二刀，是自上而下的迅疾劈砍。
刀势毫无凝滞，沿着胸骨正中一划而过，躯干瞬间裂开。复杂的内脏，蠕动的肠胃，交错的血脉全部顺着剖面展开。内脏的碎块和柏油般的血如烂泥一样落下，无头尸体被分成了两半，一左一右地倒下。
“这也是...鬼吗？”见到无头尸体被桃香这样凶残地劈开，灯不禁吞了口唾沫，问道。
“这应该...是鬼奴。”桃香一边警惕地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一堆电视机，一边思索着回答。
“鬼奴由被鬼杀死的人转变而来，和真正的鬼不同，是可以被消灭的。不过一般来说，拥有鬼域的A级鬼才会拥有鬼奴，这只鬼没有鬼域，却拥有鬼奴，应该是很稀奇的情况...”桃香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鬼。
“那，拥有鬼奴的鬼，也很厉害吗？”灯说着，电视机的画面平静下来，密密麻麻的屏幕上都放映着电器店的内部景观。
“未必。一般用鬼域来认定一只鬼很凶，倒是没见过用有无鬼奴当标准的。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了，有的很凶的鬼也没有鬼域，有的拥有鬼域的鬼也不太凶...每只鬼都很特殊，都要谨慎对待。”桃香见房间内的躁动平息，随便靠近了一台电视。
“比如这只鬼就有点奇怪，连本体在哪都找不到，估计挺难对付。”
一台台液晶电视横放货架上，展现在两人面前的依然是带着青绿色滤镜的阴森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