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单人临终病房，房间狭小，色调灰白，一颗烂得不成样子的狰狞头颅落在床头柜旁。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遮光帘封闭，显得昏暗阴森。
洁白的病床被染得暗红一片，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坐立了起来，同样没有脑袋，同样满身尸斑，散发恶臭，伸着同样溃烂的手向着桃香和灯抓来。
两人后退几步，桃香抓起灯的手，带着她直接打开房门，来到走廊。
医院的走廊延伸了很远，弥漫着淡绿色的明暗不定的光线，每扇门上都嵌着一块小型黑白监视屏幕，无声播放着病房内的实时画面。
消毒水的味道和腐败的气味混合，让走廊内更显阴森。
“这些屏幕，好像没有换台的按钮呀。”灯觉得有点难办。
“要不进别的房间找找。”桃香说着，刚拉开对侧的病房，就差点和一个穿着护士服的无头尸体撞上。
桃香吓了一跳，止住身形的同时，鬼刀带着深红色的鬼血挥出，将护士鬼奴和门一起斜切成了两段。
血肉洒下，只见房间内还有一个从病房上爬下来的病号鬼奴，一台花屏的生命监护仪。一个长头发的腐烂头颅应该是护士的，病人的脑袋不知滚落去了哪里。
正对病床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台轻薄如纸的液晶电视，电视上放着监控一般的画面，能看到房间内的环境和无头鬼奴，却看不到两个活人。
这悬挂电视上也看不到换台键，不过病床边的遥控器吸引了桃香的目光。
桃香果断挥刀斩向几米开外的鬼奴，鬼血形成的深红刀气延伸，纵向将鬼奴劈成两半。
又是内脏洒落一地的画面。桃香发现将鬼血缠在鬼刀上用于攻击，比普通的血要厉害上太多。
“鬼刀和鬼肝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适配，别的双鬼平衡的驭鬼者往往是交替使用鬼的能力维持平衡...而鬼刀和鬼血可以一起使用，维持平衡的同时还能以轻微的使用程度发出较强的叠加灵异袭击。”
桃香渐渐熟悉了鬼肝的特性，说着，同时冲到病床边拿起了遥控板对着天花板上的电视屏幕，按下了按钮，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呃，没电了么？”桃香愣了一下，然后听到密集的哗啦声响起，在门外的走廊上回荡。
更多杂乱的响声或远或近地响起，像是密密麻麻的石头掉到地上发出的声响。
很快两人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她们面前的墙壁被像豆腐一般撕开，大量的石膏板碎片落下，大的碎块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声，细微的碎块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最开始的病房内的那只鬼奴直接撕开了墙壁，向着两人直直走来。
“这下麻烦了。”桃香下意识举高了鬼刀。
“让我来吧。”灯听着外面杂乱回荡的响声，觉得这地方的鬼奴恐怕不少，一间间搜索合适的电视的话，不知得杀多少鬼奴去了。
淡淡的黑雾从灯的身上迅速涌出，然后稀释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黑雾的范围迅速扩大蔓延，似乎能随意渗透一切物质，连墙壁也是一透而过。
雾气所在之处，灯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灯看见了外面的情况：这是一家废弃的医院，她所在楼层的走廊上，一间间病房内，分布着或多或少的鬼奴。
穿着医生制服的，护士制服的，或者穿病号服和便装的...各式各样的无头尸体都在沿直线向着两人逼近，无视任何阻碍，将墙体一路撕开。
不过灯也在走廊一端的一个诊室内，发现了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
黑芒闪动，灯就拉着桃香忽然出现在了这个电视前。
“鬼域，真是厉害的能力啊。刚刚你看到什么了？”桃香感慨一声，看着灯的手指悬在了电视机的几个按钮中间。
“有接近二十个鬼奴，一直在沿直线靠近我们，刚才的声音就是它们拆墙发出来的。”灯回答完，又问：“桃香姐，这应该按哪个按钮呢？”
“这个带减号的，和普通电视的下键一样哦。”桃香指了指，灯就按下了一个标着“CH-”的按钮。
又是一阵熟悉的雪花模糊，两人来到了一间阳光明媚的教室。
但教室内的场景显然并不明媚。
一张张矮小的塑料课桌呈方队般排列，每张桌子前都坐着一个无头小孩。桌上普遍摆放着一个个扭曲狰狞，满布黑色尸斑的小脑袋...偶尔有几颗脑袋不放在桌上，而是放在几乎被整个染成黑红色的地板上。
教室前排角落的小桌上，一台液晶电视播放着鲜艳的卡通动画，轻快的儿童歌曲般的旋律响起。电视屏幕上难得出现了监控录像以外的画面，但卡通可爱的画面和明媚的阳光在这片诡异的教室里显得甚是诡异，令人不安。
教室前方，一个幼师服装的无头尸体站在染红的木讲桌前。随着两人出现在教室后排，几十个无头尸体纷纷扭转身躯，站了起来。
“好多鬼奴...”桃香说着，和灯后退几步缩在墙边。
失去脑袋的小孩们，有的伸出双手，有的抓起脑袋，蹒跚学步般拖着僵硬的步伐，围向两人。讲台上的教室鬼奴也一下把厚重的讲桌推倒在地，发出巨大的闷响声，直直走来。
灯原本想出手，但身旁的桃香已经将鬼刀横在身前，大股深红色的鬼血从体内涌出，狂乱地在刀身旁缭绕飞舞着。
“灯，站我后边点...我想试试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鬼刀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暗，沉郁的暗色仿佛活过来的深渊。
无头鬼奴们还没来得及多走几步，桃香将鬼刀横扫而出。鬼血被刀锋牵引，拉长，拉长，化作一道宽大而倾斜的暗红色半月形波刃。
微微倾斜的轨迹笼罩了大半个教室，波刃划过之处都被融化抹除，就像撕开了一道滴着脓血的伤口。
几十张课桌和鬼奴的身体纷纷断开，塑料和血肉大规模地砸落在地上。大量的腐烂人头也随着桌子的垮塌到处滚落。
腐败的气味一下浓郁了几倍，黏稠的黑血像油漆一般，将本就被血液涂满的地板又刷上一层涂料。
只有最边缘的几个小孩鬼奴和教师鬼奴没有被斩断身体，不过也被鬼血在胸口或腰间之类的地方，融化出了深深的伤口。
桃香继续摇动几下鬼刀，被挥出的鬼血凝聚，化作一股股血流涌上剩下几个鬼奴的身上，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直到几个鬼奴彻底失去动力，栽倒在地后，鬼血又像股股水流般，大部分流回了身体，少部分缠绕在了鬼刀的刀身周围。
世界重归安静，只有电视里童趣的音乐还在响着。
“两只鬼的攻击叠在一起，效果比我想象得还搭嘛。”桃香尽量不去在意眼前堪称灾难的壮观画面，和同样灾难的味道，总结道。
灯觉得鬼刀刚才的攻击方式挺帅的，但也实在被浓烈的尸臭和横尸遍地的场面镇住了。
反胃的感觉上涌，灯单手捂住了口鼻，不去看旁边碎成一团的不可名状的小孩尸块，看向了教室角落的电视机——这个灵异空间目前仅剩的危险因素。
桃香轻轻拍了几下灯的后背，也打量起电视机来。这是第一台不播放监控画面的电视机，很可能就有着新的规律和线索。
电视上的画面是和教室内的血腥场景很割裂的童趣内容。一朵微笑的可爱蓝色小花随着轻快的音乐摆动着。
卡通的画面中，几个圆球似的花盘长出了颜文字般的笑脸，蹦蹦跳跳地在林间的小路上前进。
画面一转，小路两旁又出现了很多和刚才类似的微笑小花，簇拥着几个挂着笑脸的圆球往前跳动着。
一副和谐有爱的画面，有爱到让灯和桃香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何意味？”桃香没看懂。
“运气好没被鬼影响的电视吗？”灯还在努力思考。
“嘛...让我们整理一下思路。”桃香分析起来。
“鬼电视应该是通过电视为媒介，在多个地方形成了灵异空间。在用暂时未知的手段把人杀掉之后，尸体就会慢慢转化成鬼奴。”
“还有一些比较复杂的情况，比如在电器店，我一刀劈烂一个电视，似乎就惹鬼电视生气了。但它也没袭击我，一阵吓人的动静后也只是把地上的尸体立马转变成了鬼奴...”
桃香和灯回顾起先前的事情，作出推测，灯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是看起来最重要的信息，然后我想到什么细节也提一下。比如这些鬼奴看起来不会彻底腐烂，都是停留在一身黑色尸斑的程度......”
听了桃香一通分析后，灯又将目光投向了面前放着卡通动画的电视。
“嗯，我大概明白了。那这个比较特别的电视，就是我们发现新规律的突破口，甚至有可能是鬼电视的本体了？”
“对。像刚才那样强度地使用鬼的力量，就算是双鬼平衡的驭鬼者也不能太频繁。如果一直找不到鬼电视的本体，我们就只能撤退了。而对付了这么多鬼奴，这台独特的电视或许是转机。”
“昂...”灯的手指搭在下巴上作思索状。
“那我们应该对这台有着蓝花的电...”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骤然变得血红一片的电视屏幕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啊？”灯被吓得身上涌出股股黑雾，摆出防御姿势，严阵以待地看向前方的电视机。
轻快的音乐一下变成了混乱的刺耳杂音，夹杂着癫狂的孩童笑声，大股红色的液体沿电视框涌了出来。
红色的液体仍然是由无数只眼睛和赤红狰狞的大嘴组成，流淌至地上。
音乐变得沉闷而崩坏，原本一朵朵微笑的卡通小花变成了一团团扭曲可怖的东西。
一个个带着笑脸的花盘，都变成了只有一张血盆大口的脸，花瓣也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歪曲手臂。
混沌的画面中，这样一朵朵畸形的“花”蠕动着，“花瓣”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圆锯一般的声音。
极度的危险感传来，灯的双手凝聚出黑色的浓雾护在身前，本能地拉着桃香向后退了几步。
世界却毫无征兆地倒转了过来，地板在灯眼中急速拉近，碰在她脸上。
轻微的疼痛后，灯觉得黏糊糊的腐臭血液糊在了脸上。视角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又重新稳定下来。
她以仰视的角度看到了天花板，看到了面带惊恐的桃香，以及一个没有脑袋的少女。
鲜艳饱满的红色血液从少女的脖子上夸张地喷出，像喷泉一样，还能看到细密的，转瞬即逝的血雾。
少女穿着略显宽松的黑色衬衫和工装裤，看上去很是熟悉。
对啊...这不是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