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啃光了鸡翅，木桌上就只剩下两杯可乐，和一盒附带番茄酱的薯条。她们于是摘下塑料手套，一人端着杯冰可乐继续饶有兴致地看起网站来。
这是一个持续更新的长帖，作者对整理了大量厉鬼的资料，一楼一楼地将鬼排名出来，还加上了很多锐评，配合每楼的回复讨论就更有意思了。
不过资料最详细，介绍最全面，讨论最多的还是最前面的一串S级灵异事件。而第三十三名到作者目前更新到的第五十八名，都是清一色的A级鬼，楼层越往下就越冷清了，可能是上这个网站的人不太多的原因...不过这个帖子的热度相对来说还挺不错，在比较底层的楼也仍有人在积极讨论。
“楼主的盘点还是这么全面，讲得真好，关注你很久了。”一个叫作“我有一计”的网友这么评价道。
楼主“孙笑川高价收猪”则是很客气地回复说谢谢，与他友好交流了一番。乐奈顺手点进了这个楼主的主页，看到了他别的帖子。
一些标题为“从夯到拉锐评知名灵异物品”，“世界女鬼漂亮程度排行榜”之类的帖子刷了出来。当乐奈和灯看到“女鬼排行榜”这样的字眼时都愣了一下，然后乐奈就不由自主地点了进去。
第一名是恐怖程度排行第二的鬼画，作者对画中红衣女子的美貌详加描写，说得惊为天人，但可能是没有放图的原因，评论区没多少人买账。
“666，楼主还是人类吗。”
“盘点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第二名是恐怖程度排行第八的，一只叫作鬼湖的鬼。这只鬼就不像鬼画一样看见会死人了，楼主便在这层下面贴心地配了张图片。
图片中的环境是一片暗沉的水里，一个眼睛惨白的女尸带着僵硬的笑容看向镜头。虽然环境比较吓人，长着黑色长发和一对惨白眼珠的女鬼也比较吓人，但不得不说，这女鬼的五官相当精致，皮肤白皙，就是在水里飘散的长发挡住了一些关键的部位，让这张图没有这么少儿不宜。
也不知是哪位神通广大的驭鬼者，竟然敢去给一只S级厉鬼拍照。而这张珍贵的图片一出来，评论区的偏向就立马变了。
东洋小雪莲：“来不及了，就这个了。”
我有一计：“楼上认真的吗？（惊恐表情）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我是特蕾西娅小姐的狗：兄弟们这个我是真喜欢（滑稽表情）。
孙笑川高价收猪：我的品味没得说吧（墨镜）...
“好像...确实挺漂亮的。”乐奈看向灯，灯虽然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但还是点点脑袋表示赞同。
后面的内容也是有模有样，论据充分的盘点，只是这么多人讨论哪个女鬼更漂亮看上去还是有点匪夷所思了。看来这网站并没有两人想象中那么正经，和互联网上别的论坛差不多嘛。
科普区就已经有这么奇怪的帖子了，讨论区里面的交流也是千奇百怪。
乐奈点进这个分区，弹出来的第一个帖子就是一个驭鬼者寻找适合自己驾驭的第二只鬼，有偿寻求帮助。
这个求助贴标题看起来挺正经，但乐奈一点进去就绷不住了，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给灯继续看下去。
只见帖子正文里，这个驭鬼者首先介绍了自己获得鬼的经历和自己鬼的特性。
在一次上网，进入来历不明的网站观看了神秘小视频后，他就感觉被诅咒缠上，身体里一直产生控制不住的邪火。
起初他还不以为意，但在一口气奖励了自己八九次，身下不断传来阴冷的疼痛感后，他才发现事情不对，连忙上网求助，这才发现他刚好就遇见了那种能顺着网线传播的鬼。
毫无疑问，鬼是只会杀人的。他立马就陷入到了死亡的恐惧中，再这样发展下去，他肯定会因为连续奖励自己几十次力竭而死。
楼主在一楼讲完了这些，震惊的网友纷纷在下面发表了评论。
大海市叶师傅：“哦nb，还有这种鬼的哦。”
我有一计：“楼主怎么驾驭这只鹿关鬼的，细说，说不定我能为楼主提供几条妙计...”
乐奈继续往下翻了几下，眼见下面评论区的回复内容越来越不妙了，干脆按下了返回键，退出了这个帖子。
“乐奈酱...鹿关是什么意思呀？”灯带着一脸纯真和好奇问道。刚刚帖子她有挺多地方没看懂的，只知道发帖子的人遇到了一只很奇怪的鬼，然后好像是靠着什么叫作“寸止”的高超技巧把鬼给驾驭住了。
乐奈：“......”
“咳咳...这个嘛...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啦～”乐奈思考了几秒，这样回答说。
“可是，乐奈酱不是比我还小一岁吗？”灯继续问道。
“......”
乐奈看着灯懵懂无知的眼神，犹豫再三，还是让灯把脑袋凑了过来，然后贴在灯的耳边，说了些不知什么内容的话。
说完悄悄话，乐奈却没有在灯脸上看到预想中害羞的表情，而是一副“原来是这样”的样子。
也对哦，灯没怎么和人社交过，比自己预想中的还单纯呢...不过再单纯，跟着自己估计迟早得学坏...
乐奈不想这么快教坏灯，就当作无事发生，和灯继续在网站上浏览了几圈。
最后的交易区就是买卖鬼和灵异物品的地方了，界面和很多网购平台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邀请朋友来砍一刀之类的功能，价格也比较惊人。
再普通的鬼价格都很难低于一亿美金，适合给人驾驭，或者灵异强度比较高的鬼还能贵得多，从两三亿到七八亿美金的都有，也有不卖钱只接受以物易物的。
鬼的特性和灵异强度有专门人员进行评测，交易的秩序也由专人负责，虽然平台会收手续费，但也不用担心卖家搞诈骗或者卷款跑路了，算是个各国政府都支持的世界交易平台。
除了卖鬼，网站里还有各种灵异物品的交易。有点燃就可以阻隔灵异袭击的蜡烛，有能操控人心智的玫瑰花，也有指谁谁死的干枯手掌。价格也都不便宜，大部分比一般的鬼还贵。
很快，桌上的薯条也被吃光了。对于两个初高中女生来说，这一餐的分量也比较少，不过也刚好方便一会儿玩累了整些甜点。
“灯，你想先去看看水族馆还是天文馆呢？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这么早开业诶...”
“唔，先去比较近的那个吧。没开业的话也没关系的...和乐奈酱在外面逛逛也很开心啦。”
乐奈带灯回到热闹的东京街上。去往水族馆的路比灯想象得还要近，一转眼，“阳光水族馆”的招牌就已经近在眼前。
建筑外墙上印着巨大的虎鲸壁画，鲸鱼跃出的姿态充满着力量。底下的玻璃门旋转着，不断吞吐着人影——这里是营业着的。
水族馆开业的热情可比二人想象中高得多。在鬼电视事件出现的时候，水族馆的人员只能给动物留下平时很多倍份量的饲料，匆匆撤出了这一大片商业街。
和商业街别的店铺不同，别人大可以把财务通通带走，带不走大不了就丢在原地...鬼会杀人，但肯定不会贪财，要是运气好，等到灵异事件被处理掉了，这些原封不动的东西还是归他们所有。
可水族馆就不一样了，里面的水母，海獭，乃至七八米长的蝠鲼，他们可真不知道该转移到哪去。要不是鬼电视很快就被灯和桃香解决掉了，水族馆里面的动物都得慢慢饿死在里面。
于是，乐奈和灯看到的就是急忙回来整顿，重新开业的水族馆。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外界的喧嚣像是被一刀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裹全身的微凉静谧。
光线骤然暗下来，只剩下指示地板的幽兰灯带，和售票处柜台后柔和的光晕。中央空调送出的空气里混杂着些许海水味，这是水族馆独特的味道——灯估计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味道了，每次她再度闻到这个味道时，她都会想起自己第一次和乐奈来水族馆的场景。
乐奈带着灯熟练地走到自动售票机前，熟练地操作起来。灯则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她听着背景音乐里舒缓的钢琴声和合成的潮汐声，看着墙上投影出的，摇曳晃动的蓝色水波光影，感觉自己正站在陆地与海洋模糊的边界上。
“灯，咱们走吧。”乐奈把印着企鹅图案的入场券塞进灯手里，牵起灯的手。
乐奈酱的眼神，好温柔...灯想着，殊不知自己的眼神也含情脉脉的。
验票，穿过一道挂着深蓝色绒布帘的短廊。帘子被掀开的刹那，更大的、被水波过滤过的蓝色光晕迎面涌来。
首先迎接她们的是一条甬道，两侧是许多小型展缸。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像活宝石，在珊瑚和海藻的布景间穿梭。
真是好梦幻的场景呀，灯和乐奈牵着手，随着人流向前。其实回想起来，自己和乐奈在一起的时光都美好得像梦幻一样。
空间骤然开阔，她们来到了标志性的环形通道。头顶，脚下，墙壁，都是弧形的亚克力玻璃，如水晶般透明，让她们如同身处海洋深处。而海面之上又是东京的都市夜景，画面魔幻而醉人。
成群的鲹鱼如同银色的风暴，整齐地转向盘旋。一条巨大的蝠鲼悠然游过，双翼波浪起伏，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她们完全笼罩。灯下意识屏住呼吸，抓紧了乐奈的手，仰着头，转着圈，直到那影子离开。
“乐奈酱...好大的鱼啊。”大鱼在水中“飞翔”的优雅姿态，配合都市天空的背景，确实气势磅礴，让灯惊呆了。
“对啊，这是蝠鲼，是这个水族馆最大的鱼了。”乐奈也被这样的奇观惊住了。
“那...虎鲸呢？我印象里虎鲸也很大哦。”
“这个嘛...虎鲸应该还要大一点，不过水族馆没有虎鲸哦。门口的虎鲸图案，应该算虚假宣传吧...”
乐奈说着，忽然感觉灯往她身上靠得更紧了。原来是一只鲨鱼游过，流线型的躯体像打磨光滑的灰色纺锤，庞大强壮的身体没有像蝠鲼一样给人飘逸悠闲的感觉，而是给人一种顶级猎食者的威严。
原来是怕鲨鱼呀...想到能一只手打爆卡车的灯会怕鲨鱼，乐奈忽然觉得身边的女孩很有反差的可爱感，也往灯身上靠了靠。
“鲨鱼也好大...而且有一种功能性上的完美。”灯在紧张中下意识抓紧乐奈的手，却是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赏着前方为捕猎而生的动物。
“嗯，虽然没有蝠鲼大，但是给人好凶的感觉。第一次亲眼见到鲨鱼，确实好有压迫感，比书上和视频里看到的吓人好多呢。”
“乐奈酱也是第一次来水族馆吗？”
“嗯，之前经常听同学聊到这里，不过我倒是没来玩过。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水族馆像是小情侣约会的地方一样，所以就没来啦...”
“那，乐奈酱...我们算是小情侣吗？”灯转头看向乐奈，用很天真单纯的样子问道。
“......”
波动的，液态的碧蓝光线下，乐奈也扭头望着灯，两人对视起来。
蔚蓝的水体吸收了都市的嘈杂与人群的喧哗，留给她们一个静谧的被深海梦境包围的空间。
乐奈被问住了，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很坚定地开口道。
“算。”她挽住灯的手臂，继续说道：“确实是因为灯，我才来的水族馆。”
“我...我最在意的也是乐奈酱...”灯虽然很单纯，但也不笨，这时也害羞，结巴起来。
“和乐奈酱做什么，在哪里...我都很开心。在水族馆，乐奈酱也是...嗯...蓝色画卷里最温暖，最美丽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的话，这俩人估计就又亲上了...可惜这里是。在周边行人渐渐把目光投过来后，乐奈只能立马装作无视发生，挽着羞涩的灯继续往前走。
乐奈顺着指示牌，牵着灯来到了企鹅广场。因为商业街今天早上还在闹鬼的原因，来水族馆的游客还不是很多，乐奈和灯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一片玻璃幕墙前的黄金位置，还刚好赶上了企鹅打架的戏码。
灯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企鹅，一身黑色的皮毛只在肚子处变成雪白，走路摇摇晃晃的，显得很滑稽。
只见眼前是一片发白的仿岩海岸，一只企鹅似乎觉得自己的巢还不够高，正用嘴叼起邻居家的石头摇摇晃晃地跑回自己家。邻居家的石头光滑圆润，一看就是挑好的建材，也难怪这只企鹅没有跑去远处的石头堆自己努力了。
“企鹅也很喜欢石头呀，很像灯灯呢。”
“我...我才不会偷别人的石头啦。”
这只企鹅似乎有些贪得无厌了，连着叼了两三块最漂亮的石头，最后在邻居家中挑选石头的时候被主人撞上，被连啄带拍了几下赶了出去，引起不少游客的笑声。
线下见到企鹅对灯来说还是蛮新奇的，不过企鹅打架的时候发出的叫声并不是想象中的“咕咕嘎嘎”，而是类似于“欧欧”和“嘎嘎”的声音。
和乐奈在一起的体验真是无忧无虑，灯想这或许就是一些书中所说的恋爱的快乐。乐奈又带着她看了“天空企鹅”，在一个大型悬挂式水槽里，企鹅像在城市高楼间飞翔。四处观光后，两人还刚好遇上了海狮表演，最后又回到室内观赏水母。
离开时，外面已是灯火通明，繁华的东京在夜晚从不会吝啬自己的光彩，变得比白天还要耀人。
阳光水族馆和天文馆就在一栋楼里，几乎是零距离。不过天文馆的开业没有水族馆这么急切，在得知今晚八点才有一场星空球幕节目后，乐奈提前买了票，准备带灯在街上再逛逛。
纵然闹鬼才结束了半天，这片商业街就已经开始恢复东京心脏地段的繁华，大量的商铺重新开业，街道再度被来往的行人填满。东京的夜景是一场宏大的共谋，是数百万人的劳作、消费、移动、栖息，共同构成了这片充满生命脉动的发光有机体。
乐奈和灯在这样的街道上散着步，没有明确的方向和目的地，像一对寻常的恋人轧马路一样。
她们拐入一个不知名的小径，喧嚣声迅速被高大的树墙吸收，两侧是整齐的灌木，修剪成圆润的弧线。带着新翻泥土的气味取代了混杂着拉面汤和香水味的东京气味。
两人面前，是一道原木纹理的冠木门，即没有实体门扇，只有两根立柱加根刻字横木的门。
“这是什么地方呀？”灯见这个地方没有亮灯，门面上也没有刻字，好奇地问。
“看着像公园诶。应该是还没修好就因为闹鬼停工的建筑吧，我们要不进去看看？”
“好黑的公园，乐奈酱不怕吗？”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不敢进去。但有灯灯在，遇见什么坏人都不怕啦～”乐奈鼓励道。其实她就是觉得里面没人，可以和灯亲嘴，才想和灯进去的。
“嗯，只要不遇见鬼，就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们...如果有鬼的话，我就立马带着乐奈酱跑出来。”
说服灯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乐奈就带着灯走了进去。
寂静被瞬间放大了十倍。脚下是颗粒均匀的防滑步道，延伸到看不清楚的黑暗深处。路边就几个配着简易图画的路牌，分别写着“热带雨林区”和“北极冰原”。看来如果这真是公园的话，建成之后一定相当的前卫。
而就在两人经过一间精致的木房，乐奈正打算亲上去的时候，数米外的枝叶阴影处传来的声响让她们戒备起来。
灯横跨一步挡在乐奈身前，驾驭了厉鬼的自己当然要保护乐奈不被坏人袭击。
不过令两人愣住的是，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身影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更不是人......
它从灌木丛里微微扬起身体，立马就像一座毛茸茸的山一样高出了两人一大截。
这只动物头部宽大浑圆，同样圆的耳朵直立，深棕色眼睛带着警惕看向了前方的灯。
乐奈回过神来。
“这...不是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