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小姐......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生分，我就叫你灯怎么样？”濑田志图和善地向灯问道。
“嗯，叫我灯就好啦。”
灯本以为这个人要像乐奈口中的学校领导一样，要讲很久听不懂的话了。不过他的发言还是比学校领导简洁直白很多，很快就直入正题，谈起了买卖鬼的事情。
本以为自己会摸完鱼把鬼卖了就走，然而情况令她意外，晴海塔的主人优先向她搭话，自己莫名其妙成为了最受关注的人物。
“那......我该叫你濑田先生吗？”灯尝试接话，也问对方的称呼。
“当然可以，叫其他的也没差，挑你喜欢的就好了。”
濑田志图笑了笑，在灯对面坐下来，似乎没因为对方是小孩就轻视她，而是以平等的姿态相处：“灯，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请这么多人过来吗？”
“我只知道是卖鬼就来了。不过来了这么多人，应该不只是卖鬼了？”灯感觉房间内的人全都看向了自己，有些紧张地把自己的想法吐露出来。
“没错，我们请来了堀川先生，来帮助鬼的买家，预知如何驾驭这些鬼。”濑田志图说着，向那位有着两个脑袋的驭鬼者摊开手。
他坐在接近房间中央的一桌，脖子在中间开裂，像树枝分叉一样顶着两个脑袋。一个是正常的中年男人脑袋，另一个脑袋则溃烂吓人，头发几乎掉光，干枯的脸上顶着歪曲的五官。
不过在场的人似乎都对灵异比较熟，没有人被吓到。
他起身挥挥手，算是回应了大家目光，然后坐下。他和濑田的声望似乎都挺高，旁边的人纷纷向他打招呼问好，房间内的气氛热切起来，随着主人继续开口说话归于安静。
“堀川先生的大名，大家想必都听说过，拥有着神奇的预知能力。这次受我的邀请而来的，不只是可以帮买家制定驾驭鬼的策略，还愿意帮在场所有需要的人，预知一个问题的答案。”
话音落下，在房间产生热烈的反响。
“濑田先生真是大方......”
“对啊，而且人特别好。明明是灵异圈顶尖的人物，却对谁都很和善，一点架子也没有......”
“堀川愿意被请来，也多是一件美事啊......”
虽然在场的人，灯一个也不认识，不过其乐融融的气氛还是比想象中和睦不少。
看来这个拥有预知类能力的驭鬼者也很受欢迎，和自己在大阪遇见的仓田真白有点像。但眼前的人身上存在好几股不同的灵异气息，使用起鬼的能力，自然也比只驾驭了一只鬼的仓田真白轻松得多。
“让咱们直入正题吧。这位小妹妹虽然年纪很小，但也是个相当有本事的驭鬼者。”
“之前有位叫田中宏的危险逃犯，在东京轰动一时，连我部下的两位驭鬼者，都不幸被他杀掉......而将他制裁的人，就是我面前的灯。那只特性相当奇特的鬼面具，就是灯从田中宏身上取得。”
灯是全场唯一的未成年人，本身就引人关注。随着主人说完这几句话，现场的人看向灯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
“灯，你能把鬼面具拿出来，给堀川先生展示一下吗？你对这只鬼应该最熟悉，可以检验一下他的预知能力准不准确。”
濑田的样子不像刚和灯见面，反倒像对待旧友。灯也毫不犹豫地从包里取出了黄金裹尸袋。宽松的袋子在桌子上倒出一个粗糙的石头面具。
“其实我对这只鬼也了解得不多。”灯坦言，然后就见到堀川正常的脑袋朝另一个脑袋问了一句话。
“怎么驾驭这只鬼？”
“戴脸上。”溃烂的脑袋一字一顿，发出干涩而漏风的声音。
“有什么副作用吗？”
“变成鬼。”
听到这里，堀川露出惊容：“那戴上面具，岂不是能像除灵社社长一样，直接变成有意识的鬼？”
“他的鬼，死机。这个，没有。”烂脑袋回答，用半死不活的语调和难听的声音传达着简短扼要的信息。
“我大概懂了。”濑田点点头，分析说：“除灵社社长的本体，是死机的临摹鬼，虽然意识会被灵异慢慢影响侵蚀，但是这种影响是可以调节和抗拒的......在临摹鬼脱离死机之前是这样。”
“而直接戴上这只鬼面具，虽然也会变成拥有生前记忆的鬼，但和除灵社社长那样的情况差别很大——戴上它的人会像田中宏一样，心中不断升腾起鬼杀人和吸血的本能。”
“这个人的思维很快就会沦为真正的厉鬼，每一次对厉鬼本能的放纵，都会让自己的思维被深深侵蚀，而且我猜这个过程是完全不可逆的。”
提到这种成为异类驭鬼者的事情，濑田似乎知道得很多，马上分析出来了一长串。
“是这样。”溃烂人头回应说。
“濑田先生看来对这方面研究不浅啊，或许哪天也会成为国王级别的异类驭鬼者。”堀川正常的脑袋赞扬道。
“可能吧......不过这个鬼面具我可不敢尝试，我还是让受过专业心理训练的部下来驾驭吧。谁都想有更厉害的能力，但要真成了发疯杀人的鬼，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来鬼面具的买家就是濑田本人，而他马上说出了更令人惊讶的话：“但这只鬼，仍然是相当独特的，400亿不足以配上它的价值。”
“灯，我会额外再给你转400亿日元，今天就会到账。”
“噢......谢谢。”灯惊了，这些灵异圈的人一个比一个有魄力，出手一个比一个大方。算上今早桃香准备去卖的石墩子鬼，自己的资产马上就会破千亿，买鬼摇篮之类的鬼绰绰有余。
“不用谢，这只鬼的价值真当得起这么多。”濑田回答。见灯露出感谢的表情，他更进一步，趁热打铁说：
“相信灯能感受到我的诚意，我们也很愿意结交灯这样有潜力的驭鬼者。”
“不知道灯有没有兴趣，成为我们公司雇佣的驭鬼者呢？”
“呃......”
见灯露出为难的表情，濑田站起身，撑着桌子，连忙继续说：“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让你去处理超过能力范围的灵异事件，你可以拒绝你不想做的委托......”
“而我们能给你的待遇，绝对是相当优渥的。据我所知，你现在还只驾驭了一只鬼吧。你的鬼相当凶，适合的第二只鬼可不好找，但我们有能力很快给你找到......”
对方知道的消息相当多，估计没少对自己预先调查甚至预知过。不得不说，濑田确实很有诚意，尤其是在慷慨送出400亿，在人处于感激的情绪时抛出邀请......要是早上几天，灯估计当即就答应了。
不过现在，灯只好抱歉地开口说：“谢谢，不过不是待遇的问题......我已经加入丰川家了，所以就只能感谢你的好意了。”
灯能明显感觉到，在场的许多人表情都僵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不过在诚恳的邀请被拒绝后，濑田却是很有风度地坐下，和善地表示理解：
“也是，像你这样的驭鬼者，人人都想抢着要才正常。等你驾驭了第二只鬼后，和丰川家作对的人，肯定就睡不好觉了。”
“应该没这么夸张啦......丰川家明确和我说过，不会让我去对付人的，只会让我帮忙抓鬼。”
“那丰川家也很有福气了。虽然他们不想让你这样单纯的小孩卷进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但如果丰川家的人遇到危险，灯想必还是会尽力帮忙吧。”
濑田作出羡慕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惋惜不能招揽到她。
“应该是的。”灯回答。她对祥子确实很有好感，尤其感激给她鬼烛这件事。她都不敢想，乐奈昨天在学校，要是没有鬼烛该怎么办。
不过她还是尝试安慰说：“濑田先生以后想委托我抓鬼的话，也是可以的啦。”
“这样的话，那可就太棒......”
突兀的炸响，像在脑袋里忽然爆开。
灯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偏，身体忽然就从椅子上跌落，一头栽在地上。
黑色鬼域张开，灯瞬间起身站稳。
温热的液体从太阳穴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过嘴角。她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全是红的。
黑雾涌动，一颗金灿灿的子弹从头骨里被挤了出来，落在手上。
“干什么！？”她错愕地抬头，望了一眼周边的驭鬼者——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