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状精。”为首的女孩扯着灯的头发:“你很喜欢告状是吧?”
灯的衣服被扯掉了几颗扣子,脸上留着发红的掌印。她缩着身子,挂满泪痕的脸上是恐惧的表情。
“我不敢了......”
“你再告啊?你告一次,我就再烧你一件东西。你爸妈那张照片,就剩这么点了?真可惜。”
她将灯一把推倒在地上。
冬天的风,吹进孤儿院的寝室,很冷。属于灯的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木相框还在,但里面的照片不见了。
灯目光无神地捧起床下,被烧得只剩下一小片边角的照片。
照片的边缘卷曲着,能看见一点颜色——是她的裙子,粉色的,父亲的手搭在她肩上,母亲在旁边笑。那一年她四岁。那一年她还有父母。
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发愣了多久,她把那片边角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捡起来,把床单铺好。她躺下来,靠着墙,把自己缩成一团。
夜还是那么漫长。自己还是一样的孤单,一样的无助,又一次茫然无措地,像一只西瓜虫一样,缩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她迟迟接受不了父母的遗物被烧毁的现实。
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滋生,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让灯的脑袋里不断涌现出一个个疯狂的念头。
和那个烧掉照片的女生拼命,打烂她的脸,割断她的喉咙......一个个画面闪过自己的脑袋,令她惊恐万分,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会产生的念头。
她心里却也同时生出,将这一切变为现实的躁动与渴望。
她后来想明白,这种情绪叫作仇恨。
阴暗的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无比憎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却似乎更贪恋自己得到的美好。
她还想多看几眼漂亮的星星,想再逗一逗虫子,想再写一点小诗。
她还想再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幻想世界里,得到立希和素世的关心,得到父母的宠爱......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沉睡去。醒来之后,灯还是那个灯——懦弱,胆怯,以及孤僻。
那些仇恨被压下去,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里,和被烧毁的照片、被撕烂的诗本、被踩扁的饭团压在一起。
她以为这些东西会永远堆在那里,自己会永远当着一个懦弱可欺的可怜虫。
哪怕是后来,自己得以使用鬼的力量,有了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能力,她也从来没有将仇恨从心里放出来过。
自从和乐奈生活在一起后,自己就过着与以前毫无关联的日子。温暖,陪伴,爱......这一切填满了自己的全部心神,让过往的一切如同一场春秋大梦,被自己抛之脑后。
乐奈早已是自己人生里最珍贵,最重要的存在......而当有人想要毁掉这个灯最珍视的存在时,仇恨不可遏制地决堤,像雪崩,像火山。
雨还在下。她站在晴海塔外面的街道上,手里攥着**。稀稀散散的路人在仓皇地远离这片地方。
濑田的尸体碎得满地都是,棉絮和骨渣混成一滩,看不清形状,只留下一只无脸的女鬼,转身将并不存在的面孔对向灯。
周围的驭鬼者,那些刚才还在围猎她的人,都僵在原地,露出惊骇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杀人并没有想象中可怕,灯的心中没有出现半分的不忍和恐慌,甚至产生了难以言说的快意。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周边的驭鬼者。
这些可能会危及乐奈的人......全都得死!
手中的**封面裂开,纸页化成飞灰,从她指缝间飘出去,被雨水打湿,落在地上,变成黑色的泥,显露出这个灵异物品本身的模样——一只漆黑如墨的手掌。
手掌没有指甲,没有褶皱,通体的黑色。它被灯布满狂暴雾气的右手抓住,放在自己的左手上。
那只手掌融进她的左手里,像水渗进沙子。溺死鬼开始躁动,似乎被手掌压制住,然后很快沉寂下去。那只黑手抓住了这节指骨,将它吸收掉。
溺死鬼的灵异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那只手的一部分。灯能感觉到,它的湿冷还在,它的溃烂还在......但它不再是她左手里单独的一只鬼了,而是化为了黑色手掌的一部分。
失去了濑田控制的无脸女鬼开始活跃起来。不知道灯触发了哪条杀人规律,她举起双手,似乎又要发动之前剐眼的灵异袭击。
灯的左手指向无脸女鬼,一股无形的拖拽力出现,在尝试将无脸女鬼拖向某个地方。
驾驭了**的本体后,灯突破了以名字为袭击媒介的限制,对鬼发起了袭击。不过这样直接的袭击招致了鬼的反抗。
女鬼的动作停住,拉扯力被原路反弹到灯身上。但**的厉害之处根本不在于自身,它拽不动被黑雾笼罩的灯。
灯上前一步,右手抓住女鬼的脖子,狂躁的雾气猛然压在女鬼的身上。
“铃木清。”通过这个原本一直存在于**首页的名字,灯像打开了一扇窗户,眼前出现了一个通道般的媒介,直通向那熟悉的血海,可以望见那半身浸泡在其中的血肉怪物。
灯明白了,它就是铃木清。
无脸女鬼反射着掏肚鬼的压制,却无力再同时抗拒身上的那股拖拽力。
它仿佛同时身处街上和血海两个地方,吸引了血海中那个人形怪物的注意,被一拳打穿,拽入血海里面,再无声息。
短短几秒时间,灯就干掉了一只真正的鬼,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不要看那截肠子,它的杀人规律是杀死看见它的人!”堀川还在大声提醒着,灯就已经盯上了他。
鬼域延伸过去,再次被那枚图钉刺穿一道口子。堀川的鬼域也展开来,同时袭来的,还有数不清的灵异袭击。
堀川的鬼域比濑田弱不少,被灯压得几乎施展不开,只有靠着图钉拆解灯的黑雾鬼域,才能将自己的鬼域维持在身边。
灯不闪不避,出现在堀川鬼域的边界旁,硬顶着五花八门的灵异袭击冲上去。
无论是锈针,琴音,还是附着灵异的黄金子弹,不少灵异都能在她身上留下骇人的伤口,但就是杀不死她。
被全力催动的掏肚鬼,灵异强度曾经力压田中宏的鬼面具,甚至若叶睦的喜神眼,在今天的围杀中也不知挡下了多少灵异袭击。
浓郁的黑雾从全身沸腾涌出着,灯一路冲到堀川面前,可以直接看见他惊慌失措的脸。
堀川腐烂的第二个脑袋弹射出长长的舌头,被灯一把抓住,黑雾劈头盖脸地压上去。
堀川也被拽入的血海,被那个恐怖的血肉怪物打死,携带的图钉落在灯的手里。
黑色的鬼域再无限制,似乎瞬间笼罩住全世界。灯看向了最后一个拥有鬼域的人,黑雾顺着图钉破开的缺口长驱直入。
灯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右手拖着浓浓的黑气一拳打在他身上,就他的身体整个打爆,四分五裂地炸开。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衣服上全是血,脸上也全是血,头发贴在额头上,遮住半只眼睛。
“早该杀了......那些欺负我的人,早该杀了呀!”
心里涌出的快意,让灯甚至想笑出声来。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这个人身上还没复苏的鬼,不再有主人来调动它们的力量。黑色的雾气压下,它们也被拖入血海之中。
毫不停歇,灯的左手抓向下一个人——那个提着吉他的驭鬼者。
感受到强力的拉扯力加身,他用力拍了一下吉他用发丝做成的弦,诡异的琴声不再隔空在灯脑中响起,而是直接爆发出强烈的噪音,像尖啸。
拉扯力被震散,他本人也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他缓过来,灯出现在他身边,一拳将他打爆成满天的肉沫。
照例将他身上的鬼拽入血海,灯追向下一个目标。
早在灯的鬼域恢复完整的时候,在场的敌人就已经失去了威胁。剩下的驭鬼者像是吓跑了胆,纷纷四散逃窜。能让她受伤的几个驭鬼者,连带根本突破不了掏肚鬼防御的驭鬼者,都停止了无谓的袭击。围杀转变为了追杀——灯对余下所有人的追杀。
接下来的目标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他刚才曾扭断过灯的脖子。
木制吉他瞬间出现在他面前,自己激烈地弹奏起来,爆发出阵阵尖啸般的噪音。
老人抱着脑袋痛苦地跪倒在地。灯过来抓起吉他,用力地敲爆了他的脑袋。
剩下的人跑得很快,分散着,像被惊散的鸟群。有人往东,有人往西,有人钻进巷子,有人翻过围墙......但这一切在鬼域面前毫无作用。
她出现在下一个人面前。这是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刚才用锈针扎过她。
他看见灯,嘴张开,想说什么。灯没有听,一拳将他打成漫天的血沫。
“嘿嘿......哈哈哈哈......”灯杀得像着了迷,继续直奔下一个人。
这是个女人,黑色连衣裙,长发,眼睛上缠着绷带。她刚才用狙击枪打过灯。不是一颗子弹,是很多颗,每一颗都拐着弯追她。
“等等!我不是晓樱集团的......”
那个“人”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被灯同样一拳打死,尸体变成了无数块碎肉血沫。
灯不懂这些人具体是什么关系,只要可能对乐奈有威胁的,都得杀!都得死!
这个杀完,下一个。第三个。第四个......她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杀她。她只知道他们刚才站在濑田身边,站在那些棉絮后面,想要她死,想要乐奈死。
“早该杀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盖住。
“这些欺负我的人,早该杀了……”
她想起孤儿院,想起那只扯她头发的手,想起那把烧掉父母遗照的火,还想起自己缩在墙角掉的眼泪......
第五个。第六个......
过往的记忆涌现在眼前,和眼前快速变换的血腥画面交织起来。
......
淌水的脚步声从桥洞的另一端传来。
这片天桥下经常有人过来,孤僻的灯不喜欢睡在这里,但她实在需要一处避雨的地方。
“小妹妹。”沙哑的声音让灯抬起头。三个大孩子,都穿着脏兮兮的外套,脸上糊着灰,眼睛很亮。说话的蹲下来,离她很近。
“你脖子上那个,挺好看的。给哥看看。”一个人伸手。
“不要......灯往后缩,背抵着桥墩,捂住脖子上的平安扣,把吊坠攥在手心里。
那个人没有听灯的话,他掰开灯的双手,灯没挣开。另一个人过来摘她的吊坠。
“还给我!”灯的手一被松开,立马去拽拿走吊坠的那个人。
“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我只有这一件东西了......”
那人似乎有些犹豫,见另外两人已经走出几步向他催促,就甩动手臂想把灯甩开。
灯双手用力拽着他,身体被甩了几个趔趄,然后摔倒在地上。膝盖传来剧痛和湿热感,但她仍然紧紧抓着那个人的手。
她急得一口用力咬在了那个人的手臂上。
那个人叫了一声,然后抓住灯的头发往后扯。见灯咬紧不放,连忙又几拳打在灯的头上,脸上。
灯没有吃痛放开的意思,不要命一样,就算被猛击面部,也死死不松开牙。
“疯了!”
“快把东西还给她!”
另外两个人见同伴的手开始汩汩流血,喊道。
“还你,别咬了!”
听到啪嗒的落地声,灯松开牙齿,睁开被打肿的眼睛,扑到了那枚温润的灰绿色吊坠上。
她趴在冰冷的水泥地,抱着平安扣,把脸埋进臂弯里。
撕心裂肺地哭。
鼻子里流的血弄花了脸,耳朵里还有嗡嗡的响声......这些她都不在乎了,她只知道父母唯一的遗物还在自己怀里。
......
雨还在下,打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灯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驭鬼者。她手里拎着一只瘦成皮包骨的干尸,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栋楼。
晴海塔。玻璃幕墙湿漉漉的,反射着灰白色的天空。楼很高,顶端隐在雨雾里。
一楼大厅乱糟糟的,四处倒着桌椅,人们似乎都因为外面的血腥场面躲藏了起来。
手中的鬼被灯从晴海塔的大门扔了进去,砸到大厅,堵住了出口。
然后,她回到了45楼。房间里没被濑田带下去的几个驭鬼者,见灯用鬼域忽然出现在面前,都是吓破了胆。
“等一下!”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举起双手,眼镜歪在脸上。
“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我保证晓樱集团以后不会有任何冒犯......”
灯扭断了他的脖子:“只有死人不会报复。”
这是濑田才对她说过的话。
乐奈只是一个普通人。
还有外婆,和别的自己熟悉的人,都承受不起被人盯上的风险。
她想到小林被砍断脖子的妹妹,被打烂脑袋的妈妈。将这样的可能性放在乐奈和外婆身上......灯怒得发疯。
几声惨叫,现场又多了几滩血迹。又有几只鬼被拖到血海之中。
已经没有别的驭鬼者了。
灯收回鬼域,差点跌倒在地上。她捂着胸口,竭力压制体内躁动的黑雾。
剧烈的喘息,厉鬼复苏的躁动渐渐平复下去。
灯抬起左手,旁边的墙壁被撕开一个大洞,露出躲在隔壁房间的几个服务生。
她不懂这栋楼内的其他人,和濑田,和晓樱集团是什么关系。但她不能允许乐奈有半点危险。
全杀了!都杀了!
巨大的拖拽力将几个人扯碎,血浆和五脏六腑炸得满地满墙都是。
地板被撕开一个大坑,灯落到了第44层。大量的职员神色惶恐地聚集在办公区一角。
漫天的红色抛洒。普通人在灵异面前比纸还脆弱。
接着,43层,42层。
晴海塔的内部,一层层地被血染红。
35层,34层......
奔逃,求饶,惨叫,哀嚎......
28层,27层,26......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些脸。惊恐的,扭曲的,求饶的,还有来不及做出表情就消失的。她记得那些声音——尖叫、哭喊、骨头碎裂的闷响、血溅在墙上的啪嗒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曲子,刺耳的,疯狂的,停不下来。
骨头碎裂的声音像鼓点,有着一下一下的节奏。血溅在墙上的声音像沙锤,刷——刷——刷——她踩在那些声音上往前走。
灯完全杀疯了,理智被仇恨与暴戾吞没,所有可能构成威胁的人都得死。
那些死去的人,惊恐的脸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像被血泡烂的纸,糊在她的脑子里。她眨一下眼,那些脸就在她眼前晃一下。
又下一层。
房间里躲藏着的人群里,有一个男人举起剪刀,颤颤巍巍地拦在灯面前。
他们都死了。
又下一层。
洗手间里的血泊溢出了门口。灯能从镜子看见自己——头发散着,浑身都被染红,从外套红到拖在身后的木吉他。
又下一层。
走廊里全是血,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没干透的胶水上,还混着各种形状的人体碎块。
灯扯碎杂物间的门。架子上堆着文件盒,地上放着几个纸箱。角落里有一个银色的保险箱。
躲在保险箱里的人,没逃过灯左手灵异的感知。保险箱也没能挡住灵异的攻击,像块豆腐般被扯开。
“大姐姐?”熟悉的声音让灯抬起的左手僵住。
保险箱里的女孩戴着蓝色蝴蝶结,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大姐姐,你可以......不杀我吗?”先前给灯戴上蝴蝶结的女孩,此时一脸恐惧,声音发抖,像风里的叶子。
“当然......”灯像被一盆冷水泼中,从头浇到脚,艰难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事情。
“我不会杀你的。”灯开口。她感觉声音不像是自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大姐姐......可不可以再放过我的妈妈?她也很喜欢你的。虽然不知道大姐姐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但妈妈她......她是个好人,什么也没做。”
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仓皇地后退几步,
妈妈。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
她想起自己的妈妈。想起那张被烧得只剩一小片边角的照片,想起那片焦黑的边角在她手心里碎成更小的碎片。
而这个女孩的妈妈,已经成为了外面血泊的一部分。
灯如大梦初醒,惶恐地继续后退几步,再也不敢直视女孩的眼睛,落荒而逃。
她跑进楼梯间,往下跑,茫然无措。下了一层,两层,她跑到被她留下鬼的大厅。
那具干尸刚掐死一个躲在桌子底下的人,转过身朝失神崩溃的灯走过来。
灯手上涌出黑雾,一把抓住它,把它丢进血海里面,然后拖着木吉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晴海塔的大门。
雨还在下,警车围了一圈。
红蓝的光在雨里闪烁着,一圈一圈,照在地上,照在墙上,照在她脸上。那些光像刀一般尖锐。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从警车后面伸出来,从盾牌后面伸出来,从那些发抖的手里伸出来。
那些警察的表情——恐惧,厌恶......她太熟悉了,在孤儿院看过,在天桥下看过,在每一个从她身边绕开的路人脸上看过。
她没有成为人类。她还是那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怪胎。
那些目光像虫子,爬在她身上,钻进她的皮肤里,钻进她的骨头里。她想去死。不是真的想去死,是想消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从这些目光里消失。
鬼域带着她出现在一个巷口。她扶着墙,大口喘气。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很冷。
跌跌撞撞地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啊——啊啊——”
她听见自己在喊,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飘在雨里,被风卷走。
“呜——啊啊——”
她在痛哭。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脸还在她脑子里转,惊恐和绝望的表情历历在目。
“呵呵......哈哈哈哈......”
她又笑起来,视线朦胧,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依稀能分辨出灰白色的天空和街上的路灯。
“我是怪胎,我是怪物......”
她一头栽倒在地上,贴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凉凉的,糙糙的,像砂纸。
“呜......呜......”
一切最终化为小声的啜泣。
“我终究......成为不了人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