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五……”——清脆的童音在山间轻轻散开,七岁的小男孩面朝一棵粗壮的老树,小脸埋在臂弯里,认认真真地数完了数。风掠过树梢,沙沙地响,像是在替藏起来的人屏住呼吸。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四十九、五十!”那男孩认真地数到五十后,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声却兴奋地喊:“藏好了吗?我要来抓你们啦!”
这片山上的林子很大,每一棵树木的高度都直冲天际,让其自身布满树叶的枝条扩散,从而达到几乎遮阳蔽日的效果,只有小部分的光茫丛树与树之间的缝隙之间穿过照亮下面。
层层叠叠的绿叶,一眼望不穿,在广袤的山林里大声呼喊,只换来风穿过枝叶的悠长回音,却没有半声来自他人的回应。
那男孩因为认真而面无表情,因为仔细而对附近看起来能藏人的灌木和巨石挨个的进行搜索。
男孩从树干后探出半个身子,他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每一片阴影,都像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看到你们咯——”男孩扒开一个灌木丛,欢快地大喊到,以为自己抓到了人,结果那个灌木丛中什么都没有,让他很失望。
男孩又跑到别的地方找了找,每次都是一样找不到人,依旧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一个人。
越期能待找到人,但每次找不到人也就越失落,也就越想找到人。
男孩抿了抿嘴,一步、一步,不知不觉间走进了森林的深处,脱离了和其他孩子规定好的范围。
时间流逝,天空逐渐暗淡下来,星空下的森林内也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孤身一人的男孩在森林里迷了路,陌生的地方加上黑暗的环境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而不免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男孩一边哭泣,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他已经不记得刚才走过的路,也不知道怎么走才能的回家。
因为饥饿和干渴而造成的死亡结,是这个男孩无法获救的数日之后,这是一个被绝望尽情折磨的缓慢过程。
森林里没有大型或者中型的食肉目野兽,如果不出意外,他一时半会儿性命无忧。
男孩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声音,实际上他早已经感到饥饿了饥,这饿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男孩的脏腑,干渴让他的喉咙如同火烧,这两种感觉暂时夺不走他的生命,但这是迟早的事,对现在他而言只让他感到十分的焦躁和难受。
人的眼泪是不会干枯,但他已经哭累了,长时间的奔走也让他疲惫不堪,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落泪,为了休息,他来到一棵树下,坐在地上。背靠着树。
冰冷粗糙的树皮硌着男孩单薄的脊背,让他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疲倦让男孩无法嚎哭,恐惧也因为长时间的恐惧而慢慢适习以为常,二者被他的麻木所取代。
森林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包裹着他小小的身躯。他蜷缩着,把脸埋在膝盖间,连抬头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饿和渴不停地折磨着男孩,逐渐侵蚀着他的理智,迫使他从旁边灌木上从拽下一大把树叶塞在嘴里——但这些灌木树叶的最大苦涩感又让他忍不住吐了出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白天的日光与父母的相伴回忆起来是那么的温暖,对现在的男孩而言如同遥远的梦境,
而夜晚的寒冷已经渗入男孩,树下的他小小的身体被动的瑟瑟发抖。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深深的不安和麻木的绝望包裹着他。
森林不再仅仅是黑暗,在孩子的脑补幻想下,它还是一个巨大、沉默、充满无形威胁的活物。在幻想中——每一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窃窃私语,每一道扭曲的树影都仿佛潜藏着窥视的眼睛。
男孩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闭上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被黑暗彻底吞噬——那藏在森林黑暗中可能存在兰发起袭击的的危险。
“爸爸……妈妈……”男孩发着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气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溢出,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这声呼唤没有带来任何回应,只有更深的寂静压下来,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远处,几乎是在他视力的极限边缘,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男孩猛地一颤,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用力眨了眨酸涩、困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又闪了一下!不是幻觉!)男孩内心惊叹到。
一点小小的、柔和的、跳动着的暖黄色的光,在漆黑的林木间轻盈地飘动了一下,像一颗迷失在凡间的星屑。
希望如同甘甜的泉水流进那男孩像荒漠般的内心,瞬间点燃了他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尽管的火光得可怜,却足以让男孩暂时忽略身体的痛苦,他摇摇晃晃地撑起自已虚弱的身体,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点光芒出现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挪去。
奔走一夜男孩的双脚感到酸疼,腿脚沉重得有点不听使唤,但他依旧强撑着。
灌木丛的树杈划破了男孩的裤子和皮肤。他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追逐着那一点时隐时现的微光。它像是在指引他,又像是在顽皮地和他捉迷藏,总是在他快要绝望消失时,又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亮起。
男孩不知道这光是什么,也许是萤火虫?也许是……别的什么森林里的东西?但此刻,这光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只知道——有火光就意味着有人,他必须跟着它。他跌倒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撞上了树干,头晕眼花地甩甩头继续前行。
光点在前面忽上忽下地飘荡,每一次闪烁,都让男孩的心跳得更快一些,驱散着那笼罩着他的心中不安的的冰冷阴影。
森林依旧深邃无边,黑暗依旧浓重粘稠,但现在有那一点倔强的微光,正引领着一个迷途的生命,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踉跄前行。他不知道光会带他去向何方,也许是希望,也许是更深的未知,但无论如何,这移动的光点,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