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距离七点整还差一小会儿,艾丽娅刚抵达学院的第三训练场。
虽然学院的训练场在秘术师大会期间允许对外租借,供参赛选手们训练,此时人还不是很多。
但这显然并不包括第七组的成员们——米亚斯早已在场子里了,几枚移动标靶正悬在他后头,左右移动。塞西莉亚正酝酿着自己的术式,一旁的伯努瓦坐在训练场的长椅上,他身旁放着几张记录纸。最后进来的是卢西奥,他一手拎着个金属箱,另一只手还抓着半块面包,见大伙都转过头,他先瞥了眼门边的术式钟。
「还没迟到。」
「你先吃完吧,」米亚斯说,「今天估计要花挺久时间。」
在卢西奥吃早餐的时间里,米亚斯自己练习了一会。
在这期间,数十道水流从他身边散开,轻松追上了不停挪动的标靶。转向、避让、命中,每道水流都操控得干脆利落。结束之后,他又把这些水流重新收回,从而节省了大部分以太。墙上的测量术式盘留下了几道光纹,记下了他的以太消耗跟施术时间。
米亚斯回头看到伯努瓦和塞西莉亚也开始用餐了,于是调了下标靶位置,把刚才那套又施展了一回。
「还来?」卢西奥问道。
「当然,而且我们今后的训练都要按照这个强度来。」
众人「......」
在众人用完餐后,准备正式开始训练。
艾丽娅见状,把小竖琴从背后抱到了膝上。
训练正式开始后,三个人的辅助术式分别往米亚斯身上套......
塞西莉亚的恩典领域最稳当,一道温和的光铺开,让人待在里头就感觉以太恢复的快了些。而伯努瓦的补充更为直接,一条淡金色光带连着俩人的身影,慢吞吞的传递转化过的以太。
轮到艾丽娅的辅助术式时,米亚斯感觉到,当弦声一响,水流拐过头一个弯的速度,比刚才稍微快了点。
感受过众人的辅助效果后,他低头记下了结果。
「都没什么毛病,一块儿试试吧。」
闻言,塞西莉亚重新撑开领域,伯努瓦则站到米亚斯后侧,牵起一道以太联系。等他俩的术式稳住了,艾丽娅立刻动手弹奏。
刚开头,米亚斯施展的水流还算平稳。
几息过后...其中一道水流冷不丁的变细了,随后水流的末端轻轻地晃了下。米亚斯见状立马补进一股以太,可此时另一道水流拐出了原本的路线,擦着标靶边儿飞了过去。
于是,他主动散掉了剩下的术式。
「停!」
琴声猛地被掐断,那条金色光带也跟着没了影。
「哪里出问题了?」伯努瓦快步走上前。
「不是啥大问题。」米亚斯活动了下右手,「补充进来的以太速度,比我预备好要用它的时间要快。我才刚理顺体内以太的运转速度,可又让艾丽娅的旋律声给带快了。」
塞西莉亚皱着眉往下看:「我的领域没问题吧。」
「你的没问题。」米亚斯说「可能是吟游诗人的能力与牧师的能力不能叠加使用?」
伯努瓦把自个儿的术式盘重新检查了一遍:「以太转化挺顺利的,按理说不会排斥。」
艾丽娅按住琴弦,回想着刚才的感受。两个牧师的术式明显互相不犯冲,可她也没法保证,一块儿往上套自己的术式就合拍。
三个人都还在思考,米亚斯则是不断调整自己施法的强度。
卢西奥从箱子里掏出个药瓶刚想出声,瞅了瞅他们后,又塞了回去:「那我的药剂辅助先放放吧。」
「再来一回吧,这回先不尝试攻击可以么?」艾丽娅说道。
米亚斯转过头来:「先别攻击?好的。」
他点点头,让塞西莉亚单独撑开一片领域。艾丽娅闭上眼听了一小会儿后,才叫伯努瓦加进来。顺着以太的声音仔细聆听后,艾丽娅发现,两种以太的起伏慢慢地变清楚了。领域的恢复是又慢又连贯的,而伯努瓦的补充却是速度不平均且较为急速的,在以太转化与输送时,总隔着点细碎的空当。
了解完这些后,艾丽娅试着拿琴音去跟进,拨弄了几下后,停了手,说道:「不用尝试把它填满。」
伯努瓦听得有点迷糊。
她在琴上拨出几个隔开的音:「照着这几个音的空当补充以太,有音的地方停一停,能做到么?这样或许就可以匀速把以太送进米亚斯的以太循环里头。」
「那我的领域呢,需要做改动吗?」塞西莉亚问。
「没啥问题,保持平稳就行!」艾丽娅回答道。
米亚斯看向她:「需要我做什么?」
「你就先照平时施法的强度来,不用为了迁就我们改变。」
闻言,他点了点头,于是第二回测试开了头。
恩典领域先是亮了起来,接着一阵低缓的琴音紧跟着钻进去。伯努瓦没急着输送以太,等艾丽娅轻轻地点下头示意后,才接上她的音符,开始给米亚斯补充以太。
米亚斯抬手挥出一道水流,瞬间追上标靶,随后拐过弯,又在两枚标靶中间分叉了开来。
这一回,位置半点都没偏......
下一段以太补充进来后,琴声稍稍地放慢了,米亚斯正好走完一轮施术环节。耗掉的以太飞快地被补齐,再没了先前那种急吼吼涌进来、让他压根顾不上理顺以太循环的乱劲儿。
他再一次抬起手,施展了一模一样的术式,时间明显比自个儿单练那会儿要结束的更快。
「损耗少了。」伯努瓦压低声音说。以往得翻来覆去转化的那部分以太,正顺着琴声滑溜的融进去,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出来。
艾丽娅手还在弦上轻挪着,等三个人的配合真正稳当了,她才施展风系法师的能力,让一股轻风绕上米亚斯脚边。
这使得他往侧边迈步的时候,风正好从后头托了一把。胳膊抬起来的动作也比平时轻快,而且这风没有硬拽着他的身体走。
此时,米亚斯冷不丁顿了一下......
「风太大了么?」艾丽娅问。
「不是。」他扫了眼墙上的光纹,「再测一次。」
几枚新的标靶升了起来,米亚斯拔高了术式的规模,让更多水流散到训练场到处都是。他操控水流撞到一块儿,然后交错开,分头去追高低不一的目标。
伯努瓦跟着加大补充的强度,艾丽娅却没急着催快旋律,而是先等米亚斯施法让水流拐了几个弯后,才把节奏往前推了一丁点。
水流挨个砸中标靶。米亚斯没有收手,此时,更高处的两枚标靶也飞了过来。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人盘算每一回消耗,判断要走完下一轮攻击得留多少以太。可眼下,耗掉的那些以太正被源源不断的补充回来。还有旋律术式替他稳住了以太的循环,风系辅助术式卸掉了动作的累赘,加快施法速度。他已经用不着一边捏着术式,一边分心去计算这些。
「强度还能再加么?」他问。
艾丽娅闻言,随米亚斯一同望向两个牧师。塞西莉亚点点头,说道:「我的领域再扩大一点还行,强度也会更高一点。」
卢西奥在边上盯了一会儿,递过去一瓶常规恢复药剂:「试试我这个呢,这是恢复以太的药剂,红的那瓶狂暴药剂今天不动。」
米亚斯抿了一小口,等药劲儿上来后,又走了一轮测试。墙上的消耗光纹蹭蹭的往上涨,代表恢复的光纹也慢吞吞地追了上去。几道水流贴着场子边掠过去,又一块儿折了回来。
卢西奥抬起头,感叹道:「昨儿说的那些,还真能凑到一块儿使啊。」
艾丽娅还没来得及发笑,左手已经有点发酸了。此时,伯努瓦喘气声也粗了起来,塞西莉亚维持着扩张开后的领域,脑门边上慢慢的冒出了汗。
米亚斯瞧见了队员们的窘迫,把所有水流一块儿压低,消弭于无形,回到了场地正中间,说道。「到这儿吧。」
闻言,伯努瓦松开术式,一屁股坐到长凳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的以太存量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都已经补充到米亚斯身上去了,因此米亚斯那边倒还留着大把的余力。
卢西奥把水杯递给他,说道:「再练下去,他倒是没事,你们仨会先趴下的。」
米亚斯拿起那张记录纸,又转向艾丽娅:「刚才那段,你能再弹一回吗?」
「现在么?」
「等你休息够了再说,我想记录一下你那几个音符的空当。」
艾丽娅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哈哈。」
「你做的很好。」米亚斯盯着纸上的几行字,心里把原先盘算的施术时间给划掉了,然后写上了新的恢复时间。「比我算的恢复速度还要快。」
「恢复速度?」
「嗯,而且不光是恢复速度。」他挥了挥手,想起了之前施法动作上那种轻快的感觉。
......
歇过一阵后,艾丽娅再次演奏了一遍,米亚斯记录完后,把记录纸递给了她。
接着,五个人动手测起了场地配合。
在训练场的石板缝儿边上,艾丽娅预留了头一道术式。绕到外头几步后,布下了第二道。弄完这些,她回到队伍前头,冲米亚斯点了点头。
训练正式开始后,一具三阶武装者强度的训练傀儡顺着划好的道儿往前走,米亚斯的水流从右边逼上去,傀儡往左躲,刚踩过那道石板缝儿,一阵凛风冷不丁的吹在它身上。
傀儡被吹歪,一脚踩进卢西奥布好的黏着液里头,最后一道水流紧跟着缠住了它的两条腿。
众人配合非常到位,傀儡没迈出几步就定在了那儿。
「再试试。」卢西奥说。
这回就没有那么顺当了....第二具同样级别的傀儡比盘算的时间早到了半步,风系术式发动时,目标已经提前跑开,风只吹中了它身后的空地。
艾丽娅见状重新调了下触发的位置。
试了好几回后,她慢慢地摸着了门道。米亚斯用不着把傀儡送到分毫不差的落点,只要带进那一片地域,她预留的风轨术式就能触发。
在草稿纸上策划的方案,总算在训练场里头活了过来。一声琴音对着一阵侧风后,就是卢西奥的家伙什儿发动,以及米亚斯的水流攻击。
「试一回整套的吧。」米亚斯说。
闻言,众人收拾干净刚才留下的术式痕迹跟黏着液,重新退回起始的位置。
不一会儿,墙边的五具傀儡一块儿亮了起来...三具停在老远,胸口前的术式盘微微亮起;另外两具则攥着训练用武器,直奔这边冲了过来。
艾丽娅刚准备预留头一道风系术式,一枚光弹已经砸到了她脸前头。
一面水盾在她面前突兀地升了起来,米亚斯替她拦下远处的攻击后,另一道水流横着扫过地面,逼退了迎面而来的傀儡。卢西奥则蹲下去安放炼金术装置,却被侧边冲上来的傀儡逼得不得不站起身。
「左边!」
塞西莉亚转过身撑开圣盾,在她脚跟还没站稳当时,伯努瓦跟米亚斯中间的那条光带就因距离过远被扯断了。
艾丽娅慌忙的拨动琴弦,拿风推开近前的傀儡。可另一具早绕过了水盾,攻击到了伯努瓦。短棍敲在身上时,傀儡胸口前的判定术式灯立马亮起了一片红光。
米亚斯见状当即掐断了这场训练,五具傀儡定在原地。离刚开始训练时,时间还不到半分钟。
伯努瓦摸了摸被击打到的地方:「虽然没什么痛感,但我已经出局了...」
「我的家伙什儿还没搁下呢。」卢西奥低头瞅着手里的东西。
艾丽娅也瞅了瞅脚边,她才刚预留了一道还没被触发的术式。
米亚斯沉思了一小会儿,走回起头的位置:「刚才大家都在干自个儿的事。」
塞西莉亚收起圣盾:「我要撑开领域,就得先找个位置,站稳施展祷告仪式一会后才能生成。」
「我布置术式也得花时间。」艾丽娅说。
「是的,可对手不会给我们时间的。」米亚斯说道。
五人重新望向那几具傀儡,他们在纸上的阵地与策划画得挺圆满,但真动起手来,却连最开始的一截都接不上节奏。
米亚斯把原先预定的站位给划掉了:「先别急着一股脑把我们的预想全铺开,塞西莉亚,请你缩一缩领域大小,试试能快速展开领域不,以及生成后能挪多远?」
伯努瓦的补充以太术式则改成了短促的补充,尽量保证掐断了后能再跟上去。卢西奥掏出几个顺手就能甩出去的药瓶,分给大伙儿。艾丽娅就备了两个最省事,能快速布置的触发式术式,剩下的复杂术式等战斗中跑动起来再行布置。
「这样怕是会漏掉不少关键位置。」她说。
「没事,正面我先顶着,你会有机会布置的。」米亚斯启动傀儡,攒出几道水流,「再来!」
这一回,五个人调整思路后,各司其职。他们边想着,边开始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