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雪山，雪顶寒泉。
漫天风雪狂卷长空，寒雾沉沉压落四野，刺骨冷风如同万千冰刃，刮得整片山巅簌簌作响。
皓月悬于漆黑天穹，清冷月华倾泻而下，落在寒泉中央那朵完全盛放的雪灵兰之上。
花瓣晶莹剔透，凝霜覆雪，灵韵流转，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顺着晚风四散飘溢，是整片雪山最核心、最珍贵的天地至宝。
清枫看着横亘在自己与雪灵兰之间的巨大冰蓝色身影，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诚恳。
他方才真心实意、好声好气商量。
大家都不容易。
它守着雪山灵草，苦修度日，安稳栖息；他们为了救治城主旧伤、化解望月城即将到来的兽潮危机，只为取一株灵草救人，无意伤它性命、夺它居所。
灵草在下一个周期还能再战个，救人一事，却是刻不容缓。
若能不战，方是上乘。
可眼前这头极冰神鹰，显然半点听不懂人话。
庞大的冰蓝色羽翼微微震颤，凛冽寒风骤然暴涨，雪白的鹰瞳冰冷刺骨，毫无半分通融之意，只剩彻骨的警惕与凶悍的杀意。
在它的领地，在它守护的灵草之前，任何外来者，皆是敌人。
没有商量，没有退让，只有不死不休的驱逐与厮杀。
“行吧，看来你这小鸟听不懂人话。”
清枫嘴角微微一撇，缓缓收回方才诚恳的姿态，指尖握住王霸剑柄，周身松弛的气息瞬间收敛殆尽，战意层层升腾而起。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没什么好废话的了。
唳——！！！
下一秒！
尖锐刺耳的鹰鸣骤然炸响山巅，震得风雪翻涌、冰石震颤！
极冰神鹰庞大的身躯猛然腾空而起，数丈宽的冰蓝羽翼狠狠一扇！
刹那间，漫天冰雪凝成实质，无数细碎冰刃裹挟狂暴劲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二人横扫而来！
攻势迅猛、霸道、猝不及防！
山巅极寒，风雪乱流，地势空旷无遮无挡，整片区域都是极冰神鹰的主场。
它生于此、长于此、守于此，熟悉每一寸风雪走势、每一缕极寒灵力，占尽天时地利！
反观清枫与洛，立足陌生雪山之巅，脚下冰面湿滑坚硬，动作处处受限，灵力运转受极致寒气压制，从开战的第一秒，便落入绝对劣势！
“小心！”
洛眸光一凝，鎏金杖瞬间横举身前，淡金色灵力急速铺开，层层叠叠的光球结界瞬间成型，稳稳挡在二人前方。
叮叮叮叮——！
无数冰刃狠狠撞击在灵力结界之上，爆发出密集刺耳的破碎声响，细碎冰屑漫天飞溅，寒光乱舞。
强横的冲击力顺着结界震荡而来，洛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冰面打滑，硬生生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重心。
就是这瞬息的阻滞空档！
高空之上，极冰神鹰已然俯冲而下！
巨大的阴影遮蔽月光，锋利如精钢锻造的冰色鹰爪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自上而下，凶狠抓落！
力道凶悍无比，速度快到极致！
清枫眼神一厉，不退反进，手腕翻转，王霸剑剑光凛冽，迎着鹰爪猛然劈斩而出！
铮——！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开！
剑锋撞上鹰爪坚硬翎甲，剧烈的反震之力瞬间顺着剑身传回臂膀，清枫虎口发麻，整条手臂一阵酸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跄滑出数尺。
冰面打滑，身形不稳！
极冰神鹰借力翻身，羽翼横扫，狂暴冰风夹杂刺骨寒气，狠狠拍在清枫肩头！
砰！
一声闷响！
清枫整个人被狠狠拍飞，重重砸在后方冰层之上，刺骨冰凉瞬间浸透衣衫，后背旧伤位置隐隐传来一阵钝痛。
衣衫撕裂，肩甲泛红，一道浅浅血痕瞬间浮现。
仅仅两个回合，已然挂彩！
“你这小鸟还挺能折腾！”
清枫咬牙翻身站起，心中暗自凝重。
这头极冰神鹰，绝非寻常山野凶兽可比，单论实力，恐怕就比当初那只镇魂龙蜥还要强上一些，看样子还有不俗的战斗经验，同为天地灵兽，整体战力却是天壤之别。
肉身强横、攻防兼备、速度极致、借地利增幅，每一击都带着雪山百年极寒底蕴，凶悍得离谱。
高空！远攻！近战！全面碾压！
洛迅速调整姿态，手中鎏金杖灵光暴涨，无数金色光球凌空凝聚，密密麻麻朝着极冰神鹰封锁轰炸！
漫天流光飞掠，封堵它所有闪避路线。
可极冰神鹰羽翼轻振，身形诡异浮空，在风雪之间灵巧腾挪，身姿轻盈却速度骇人，硬生生避开大半术法轰击。
少数几道光球落在它羽翼之上，也只炸开细碎冰屑，根本无法破防，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一人法系远程压制、一人近战剑锋抗衡。
两人配合默契无间，靠着这份心意相通，他们无往不利，再强的敌人也敢一拼，但这次，在绝对的环境压制与凶兽强横实力面前，依旧节节被动、频频受制。
但在极冰神鹰眼里，本该早就被自己撕碎的入侵者还在蹦来蹦去，已然彻底被激怒，鹰鸣不断，攻势愈发疯狂凶猛。
冰风、冰刃、俯冲、抓击、翼扫，招招凌厉、招招杀势！
山巅风雪愈演愈烈，大战席卷四方。
短短数十回合下来，两人彻底落入下风。
清枫躲闪不及，腰侧被冰风撕裂一道伤口，血色浸透衣物，寒风吹入创口，刺骨剧痛钻心难忍。
洛为了护住清枫、强行撑开大范围结界抵挡冰刃风暴，灵力消耗剧增，气息逐渐紊乱，额间渗出细密冷汗，手臂微微发颤。
两人身上皆添数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狼狈不堪，体力与灵力双双持续透支。
再硬拼下去，只会伤势越来越重，彻底失去再战之力，困死雪山之巅。
“只能先走！快！”
洛当机立断，沉声低喝。
僵持硬刚纯属吃亏，毫无意义。
眼下局势，战略性撤退、保存实力、重新谋划，才是唯一活路。
清枫深知局势凶险，不是逞强的时候，也不执拗，他本不是会逃走的人，但此刻夏渊的雪灵兰出不得半点岔子，也只能应声点头：“走！”
二人瞬间默契收招，不再缠斗，身形骤然闪退，借着风雪掩护，朝着后山幽暗处急速退掠。
极冰神鹰杀意滔天，当即振翅追击，可飞离寒泉范围数十丈后，动作明显迟疑滞涩，盘旋嘶吼，始终不敢远离雪灵兰所在的核心区域。
它只是想守护灵草，绝非凶残嗜杀。
短暂盘旋威慑之后，极冰神鹰终究折返，落回寒泉之前，庞大身躯再度横亘在灵草前方，傲然伫立、死死镇守，杜绝一切觊觎可能。
而另一边。
清枫与洛借着夜色风雪，一路后撤，顺利躲入山腰一处天然冰封洞窟之内。
洞窟幽深干燥、背风避雪，隔绝外界刺骨寒风，终于得以彻底喘息。
洞口冰层厚实，可完美遮挡外界视线，隔绝风雪声响，是绝佳的隐蔽休整之地。
两人背靠冰冷岩壁，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沾满冰雪，伤口隐隐作痛，狼狈至极。
“气死我了，这小鸟真是小气。那草还会再长，我们又不是要把根都拔了。”
清枫抬手擦掉脸颊沾染的冰屑与细碎血珠，忍不住吐槽一句，眼底却没有丝毫退意，只剩认真复盘。
“攻防拉满、速度变态、还占着主场地利，正面硬刚，我们根本打不过。”
洛微微颔首，抬手运转灵力，缓缓抚平体内紊乱的气息，冷静分析局势。
“它最大的软肋，就是绝不远离雪灵兰。”
“它所有战斗、所有防守、所有动作，都是为了守护灵草，不会主动追出太远。”
“正面硬碰，我们吃亏；拖延消耗，我们耗不过它。”
“唯一可尝试的战术，只有突袭牵制、连环配合、短暂逼退。”
清枫瞬间懂了洛的思路，眼神一亮，接话跟上：
“咱俩打配合！我冲上去直接给它几刀，让它不得不和我打架，然后你躲后边用光球术支援我，找时机摘下雪灵兰！”
“连环攻势压着它打，逼它暂时后退、拉开距离，只要它离开灵草三尺范围，你立刻突进摘草！”
“拿到雪灵兰，咱们直接就溜，虽然我很想打赢它，但暂时还是放它一马！”
思路清晰、打法明确、精准针对极冰神鹰的守护习性。
正面打不过，那就打偷袭、打拉扯、打节奏、打套路！
无需击杀、无需重创，只需短暂逼退、创造一瞬空隙，完成夺草即可！
“可行。”
洛眸光沉静，轻轻点头。
事不宜迟，在这雪山上拖延越久，体力消耗越多、变数越大。
两人迅速调整状态，简单处理身上创口，平复呼吸、凝练灵力、蓄势待发。
片刻休整完毕，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成。
身形一掠，悄无声息退出洞窟，借着漫天风雪掩护，压低身形，再度潜回雪顶寒泉区域。
此时的极冰神鹰，经过方才一番激战，警惕虽在，却已然稍稍放松。
在它认知里，两名落败的人类早已仓皇退走，再无胆量折返。
它微微垂落羽翼，立于寒泉之前，静静守着那朵盛放的雪灵兰，恢复自身极寒灵力。
就是此刻！
“动手！”
一声低喝落定！
清枫身形如箭，骤然爆冲而出！
王霸剑剑光凛冽如虹，少年战意暴涨，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逼极冰神鹰正面强攻！
同一瞬间，洛抬手凝法，鎏金杖灵光冲天而起，漫天金色光球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封锁极冰神鹰上下四方所有闪避空间！
狂风暴雨般的连环配合攻势，骤然爆发！
一近一远、一刚一柔、一攻一封！
剑光纵横千里，术法流光漫天！
极冰神鹰哪想得到，这两个人还敢回来，一时不察，瞬间被密集攻势笼罩！
唳！！！
鹰鸣暴怒，展翅迎战！
它羽翼狂振，极寒冰风炸开，拼命抵挡双人合击。
可清枫剑势迅猛、步步紧逼，每一剑都刁钻凌厉，死死牵制它的身形；洛术法连绵不绝、层层压制，不给它半点蓄力喘息之机。
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连绵不断、毫无间隙！
极冰神鹰肉身强悍，虽未受半点实质性伤势，无法被真正重创，却被死死压在原地，节节败退，根本腾不出反击空间！
有效！
一步、两步、三步……
顺利！
在双人完美连环配合的强攻压制之下，极冰神鹰被迫不断后退，硬生生被逼离雪灵兰数尺之外！
机会！
“摘草！”
清枫沉声大喝，剑势再涨，全力牵制神鹰所有注意力。
“小鸟！和小爷我再战六百六十六个回合！”
洛眸光一凝，身形骤然在此刻横掠而出，脚步轻点冰面，身姿迅捷如风，径直朝着寒泉中心突进！
咫尺之遥，雪灵兰唾手可得！
可就在这最关键的一瞬！
双人连环攻势稍稍暂缓、力道微泄、节奏空挡出现！
被死死压制的极冰神鹰，瞬间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它原本慌乱败退的身形骤然一滞，鹰瞳之中爆发出极致冰冷的凶光！
全身极寒灵力瞬间疯狂汇聚双眼！
眼底冰蓝光芒暴涨、炽烈刺眼！
一股恐怖至极的秘术威压骤然席卷山巅！
嗡——！
低沉诡异的灵力震颤声响炸开空气！
极冰神鹰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厉鸣，天赋秘法瞬间施展而出！
极冰目！
两道凝练到极致、纯白耀眼、裹挟毁灭极寒之力的恐怖光束，自它双眼之中骤然喷射而出！
光束破空，速度快到极致，撕裂风雪、穿透空气，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威力，直逼清枫与洛两人！
刹那之间，天地寒气凝滞，整片山巅只剩两道夺命白光！
“不好！”
洛心头巨震，瞳孔骤缩！
雪灵兰就差一点，但绝不能贪功冒进！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攻势，无疑是极冰神鹰压箱底的绝杀秘术！
两人再也顾不得采摘雪灵兰，生死危机当头，唯有全力闪避抵挡！
洛瞬间放弃摘草，鎏金杖横空，层层结界瞬间撑开，挡在两人身前！
清枫立刻转身回撤，剑影翻飞，全力劈斩迎面光束！
砰！砰！
两声惊天动地的爆鸣接连炸开！
结界瞬间被击溃、王霸剑也直接被冲得脱手飞出！
残余恐怖能量横扫四方，冰面炸裂、飞雪漫天！
两人被强横冲击力震得双双倒飞而出！
局势瞬间彻底反转！
原本占尽上风的拉扯攻势，一招崩盘！
极冰目光束追杀不休，横贯山巅，封死前路、后路、左右闪避所有方位！
极冰神鹰彻底发怒，双目寒光凛冽，不断催动灵力，一道道极冰光束连绵不绝、疯狂扫射！
封锁整片雪顶空间，不给两人半点脱身余地！
前路被堵！退路被断！躲闪无路！
清枫和洛在空旷冰面之上狼狈闪展腾挪，左右避让、前后躲闪，被绝杀秘术死死压制，彻底失去还手之力！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擦肩而过的光束都让人心头发寒！
体力极速透支、灵力濒临枯竭、呼吸急促紊乱、浑身酸痛乏力。
两人浑身挂彩、衣衫破碎、血色斑驳，早已狼狈到极致。
再这样下去，不出数息，必然会被光束正面命中，重创重伤，葬身雪山之巅！
“怎么办！洛！”
清枫一个翻身躲过光束，顺势捡起王霸剑，想给这小鸟来上几刀，但很明显，极冰神鹰拉开了距离，清枫无计可施，他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危急关头，洛一边极限躲闪漫天光束，一边感受储物戒指内的物品。
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意识在戒指储物空间之内慌乱摸索，心神紧绷、情急慌乱之下，根本来不及细细分辨物件。
只知道在又一次躲避中，一紧张，一个东西被唤了出来。
洛几乎是本能一般，抓住就是抬手狠狠甩出！
破空而出！
他本只想甩出杂物干扰神鹰视线、争取一瞬闪避空隙！
可谁也没有想到——
那随手甩出的，竟然是当初斩杀疮鱼皇后，留存收纳、一直尘封在储物戒深处的疮痍毒囊！
小小的瓷瓶凌空飞掠，直奔极冰神鹰身前！
极冰神鹰双目紧盯二人，杀意极致，察觉到前方飞掠物件，根本不屑一顾。
它头颅微微一转，锋利坚硬的喙尖瞬间精准撞击！
咔嚓——！
清脆碎裂声响彻风雪！
装着疮痍毒囊的瓷瓶，瞬间被撞成漫天碎渣！
瓶碎囊爆！
一抹诡异暗沉的墨绿色毒雾瞬间在半空炸裂开来！
洛反应极快，立刻一把拉过清枫，展开结界。
那可是疮鱼皇身蕴的剧毒，至阴至煞、腐蚀性极强，别说沾上一星半点，单是闻上一闻，身体素质差点的少说也得躺个十天半个月！
墨绿色毒雾瞬间笼罩极冰神鹰头颅！
它羽翼、翎羽、身躯不惧极寒、不惧术法、不惧兵刃，可蕴藏最强杀招的双眼却也是全身最脆弱、最娇嫩、最无法抵御毒素的要害！
瞬息之间，毒雾竟然凝聚成流体，侵入极冰神鹰双眸之中！
唳——————！！！
撕心裂肺、极致痛苦、凄厉绝望的惨烈鹰鸣，骤然响彻整座凛冬雪山！
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极致的剧痛与恐慌！
极冰神鹰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疯狂翻滚、胡乱扑腾！
那双傲视雪山、所向披靡、发动绝杀秘术的苍白鹰瞳，瞬间被剧毒彻底侵蚀、穿透、腐化！
肉眼可见的黑雾升腾而起，缠绕瞳孔，晶莹眼眸迅速黯淡、浑浊、彻底失去光泽！
它瞎了！
引以为傲的天赋秘术、赖以生存的锐利双眼、一生修行的核心根基，在这一刻，彻底被毁！
无尽的痛苦、无尽的绝望、无尽的不甘，瞬间吞没这头雪山霸主！
极冰目秘术瞬间中断，紧追两人的光束尽数消散。
所有封锁、所有追杀、所有攻势，尽数归零！
雪顶寒泉之前，再无任何阻拦！
看着在风雪之中痛苦翻滚、凄厉哀鸣、彻底失明的极冰神鹰，清枫和洛双双愣住，一时间怔在原地。
谁也没有预料到，情急之下的误打误撞，竟然会造成这般结局。
短暂愣神过后，两人反应过来！
机不可失！
趁它病，要它的草！
“拿草！走！”
清枫瞬间回神，不再犹豫，身形一闪，飞速掠至寒泉中央，抬手一把摘下那朵盛放的雪灵兰，稳稳收好！
到手！
救治城主、化解兽潮危机的关键灵草，顺利夺得！
目的达成，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雪山之下急速掠去，全速撤离这片风雪山巅。
一路飞驰下山，风声呼啸耳畔。
身后，依旧源源不断传来极冰神鹰一声声凄惨、绝望、无助的哀鸣，回荡雪山四野，久久不散。
渐行渐远，危险彻底远离。
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弛，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涌上心头。
清枫回头望了一眼高耸雪白、隐入云雾的山巅，想起方才那头发疯痛苦的巨鹰，依旧心有余悸，却依旧忍不住嘴硬咧嘴一笑。
少年意气，张扬依旧，胜负在心，洒脱不羁。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冰雪血痕，语气张扬、戏谑又嚣张，朗声笑道：
“早跟它好好商量过了，让一让就啥事没有。”
“不听小爷言！直接就揍扁！”
话音洒脱，少年得意，带着大获全胜的得意。
可走在身侧的洛，听着山巅遥遥传来的一声声悲戚哀鸣，脚步微微放缓，心底却全然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他抬眸望向白茫茫的雪山长空，心底五味杂陈，万千思绪悄然翻涌。
方才一战，从头到尾，细细复盘，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浮上心头。
极冰神鹰，盘踞凛冬雪山深处，远离人类城池疆域，从不主动下山作乱、从不侵扰生灵百姓、从不祸乱一方安宁。
它只是守着自己的一方雪山、守着自己赖以修炼的那棵寒泉灵草，安静蛰伏、安稳修行、与世无争。
若非他们二人主动登山、强行夺草、闯入它的领地、觊觎它的至宝，这头雪山神鹰，本可安然无恙、继续镇守灵草、修行度日。
它凶狠、它霸道、它拼死反击，不过是守护自己的家园、守护自己的机缘、守护自己的生存根基。
它有错吗？
从人类角度看，它拦路阻扰、凶狠攻杀，是拦路凶兽。
可从妖兽角度看，它只是自保、只是守土、只是求生。
今日一战，他们为救人而行善，却无意间，可能毁了一头妖兽的一生。
双目尽瞎，灵草被夺，毕生修行受到重创、往后残生只剩黑暗与痛苦。
无妄之灾，尽数落于它身。
洛心底默然轻叹。
他想起了那些温顺善良的团兽，想起了曾经与他们并肩、温柔纯粹的昙。
人与妖兽，世人历来定义善恶分明、水火不容、非敌即友、非善即恶。
可真正见过、经历过才知晓。
世间善恶，从来不分人兽。
生灵皆有性，万物皆有情。
凶兽未必恶，人畜未必善。
风雪漫漫，前路延伸。
少年沉默前行，心底悄然埋下一丝迷茫与深思。
胜利的晚风拂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底那一缕淡淡的唏嘘与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