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夏和洛两人见清枫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均是莞尔一笑。
本来,走出小镇就是想看看这世界到底都有什么,因为怕危险就犹犹豫豫,反而是本末倒置了。
圣洁银林的微风轻轻拂过枝叶,带走了密林深处残留的暴戾毒腥,整片天地终于褪去了方才步步夺命的压抑阴霾。
历经一场生死时速的极限奔逃,又在幻蛛王的暴怒追杀中险死还生,三人紧绷的身心,终于得以稍稍松弛。林间浮动的银白色微光温柔缱绻,裹挟着纯粹温润的灵气,丝丝缕缕钻入皮肉经脉,缓缓抚平着体力透支的疲惫。
方才亡命奔逃时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缓,额角凝结的冷汗被林间清风吹干,只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黏在肌肤之上。周身流转的魔力经过短暂休憩,也慢慢趋于平稳,先前被幻蛛王精神冲击、剧毒威压侵蚀的滞涩经脉,在银林独有的净化灵气滋养下,一点点恢复通畅活络。
洛靠在一株光洁莹白的银木树干上,身姿舒展却依旧保留着细微的戒备姿态,狭长的眼眸微微阖起,凝神感知着周遭环境的气息流动。这片森林太过安静,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鸟兽鸣啼,没有虫蚁簌簌,连风吹枝叶的声响都轻柔得近乎微弱,除却灵气缓缓浮沉的动静,再无半分生灵该有的鲜活气息。
虽说目前并没有任何异常,但这份死寂,远比幽暗密林的杀机四伏更让他心底发沉。
安夏蹲落在一地细碎的银白落叶之上,指尖轻捻一枚泛着柔光的叶片,清冷的眸光缓缓扫过四周林海,时刻警惕着暗处可能潜藏的未知危机。银林的净化之力的确能够克制万象林域的阴邪毒物,可万事有利有弊,这份极致的圣洁与静谧之下,未必没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凶险。
唯有清枫,彻底卸下了方才生死搏杀的紧绷戒备。
少年随意席地而坐,后背慵懒地倚着粗壮的银木树干,双腿舒展铺开,先前鏖战与奔逃带来的疲惫尽数散去。经历过被巨型幻蛛王追得四处逃窜的憋屈,此刻得以安然休憩,又身处这般温柔空灵的环境里,心中积压的压抑早已一扫而空。
他抬手把玩着腰间的烈焰剑,剑身流转的细碎火光在满目的银白之中格外醒目,灼热的火息与林间微凉的圣气交织相融,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这地方可真不错,那大傻个估计都要气死了哈哈!”
清枫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意,嗓音清亮,打破了林间死寂。一想起方才幻蛛王暴怒嘶吼、却半步不敢踏入银林的模样,他便觉得无比解气。
“追了我们一路,凶得跟要吞了整片山林似的,结果到头来连这片林子一步都不敢踏入。”
洛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深邃地望向林海深处,语气带着淡淡的审慎:“不要掉以轻心,幻蛛王的忌惮绝非无的放矢。能让那等妖兽都畏惧避让的区域,绝不会只有净化毒邪这一点本事。”
“怕什么?”清枫挑眉抬头,眼底满是少年意气的坦荡无畏,“刚才能吞了我们的危机都闯过来了,现在这里的环境这么安稳,就算真藏着什么东西,我们三人联手,怕他不成?”
“那幻蛛王又不是怕你,你得意什么劲,这么神经大条,一会出了事我可不管你了。”
安夏白了清枫一眼没好气地说。
“切!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落下,他长长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慵懒:“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确实也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浑身不自在,连个能活动的东西都没有,属实无聊。”
极致的静谧最是磨人,刚刚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生死拉扯,骤然落入这片毫无波澜的死寂林海,难免生出几分空落与烦闷。
可就在清枫话音落下的瞬间——
不远处丛生的银白色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
那声响极轻、极快,混杂在轻柔的风声里,若是寻常状态根本无从察觉。没有枝叶大面积摇晃的动静,没有碎石滚动的杂音,只有细碎枝叶轻轻摩擦的簌簌微响,短暂突兀,转瞬即逝。
但整片银林万籁俱寂,这一丝微弱的异动,便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三人神色同时一动,瞬间收敛了松弛的姿态,周身气息再度紧绷。
洛眸光骤然凝紧,视线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灌木丛,周身温润魔力悄然流转,无声铺开:“有动静。”
安夏指尖微抬,寒冰魔力悄然蛰伏于掌心,清冷眼眸凝神望去,心底的戒备瞬间拉满。这片处处透着诡异的银林,任何一丝异动,都有可能是潜藏的致命危机。
唯有清枫眼中,瞬间褪去所有慵懒无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兴致与战意。
沉寂的林海终于有了活物,恰好驱散了他满心的烦闷无趣。
银白色的灌木丛枝叶轻颤,下一瞬,一抹莹白透亮的光影骤然从枝叶缝隙间窜出!
那不是实体生灵的轮廓,看不清皮毛,辨不出形态,唯有一团朦胧柔和的白光,如同林间流转的月华碎影,轻灵至极、速度极快,甫一现身,便朝着林海深处飞速掠去。
它似乎早已察觉到三人的注视,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留,带着明显的逃窜姿态,光影一闪,便拉出一道淡淡的白色残影,转瞬便冲出数丈之远。
“哟呵!跑什么?”
清枫双目精芒暴涨,瞬间起身,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弹射而出!
逃窜的行为无疑瞬间点燃了少年的胜负欲和好奇心,方才被幻蛛王追得狼狈奔逃的憋屈,此刻尽数化作追逐的兴致。
“别跑啊!我又不是坏人!喂!你等着,我马上就追上你!”
少年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空疾驰,衣袂翻飞,腰间烈焰剑随动作轻轻晃动,灼热的火息划破林间温润的气流,速度攀升至极致,直直朝着那道白影逃窜的方向追去。
“清枫!别冲动!”
“喂!”
安夏见状心头微紧,来不及多想,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掠出,紧随其后追赶而上。
全然陌生的环境,贸然追逐太过冒险。
但既然清枫已经做出选择,也没有别的办法。
洛亦是神色微沉,不敢有半分拖沓,身形沉稳提速,化作一道淡色残影,跟在二人身后。他始终觉得这片林海的诡异远超想象,此番追逐未知存在,极有可能落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现在也只能一边追赶一边注意周遭变化,走一步看一步。
三人一先两后,全力疾驰在银林平整的林间地面,脚下银白落叶被劲风卷飞,簌簌纷飞,细碎的微光被疾驰的气流搅得四处浮动。
可很快,三人心底的讶异便层层攀升。
那道白色光影看似朦胧缥缈,没有丝毫磅礴的魔力波动,没有任何凶悍的气场威压,可它的速度,却迅疾得超乎常理!
它不依靠魔力爆发提速,没有凌空腾挪的花哨身法,就这般贴着林间地面轻飘飘滑行,姿态慵懒随意,速度却始终稳稳压制着全力疾驰的三人。
清枫已然将肉身爆发力、经脉流转的气力催动到极致,每一次踏步都借力腾空,辗转腾挪间将自身速度发挥至极限,周身风声呼啸,气流炸裂,可他与白影之间的距离,始终无法拉近半分。
无论他如何提速、如何变换路线冲刺,那道莹白光影永远悬浮在前方数丈之外,不远不近,仿佛永恒相隔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它不像逃窜逃命,更像是刻意牵引、从容引路。
洛疾驰途中,眸光始终紧锁前方白影,大脑飞速运转,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寻常生灵逃窜,必然越跑越慌、速度渐缓、气息紊乱,可这道白影自始至终平稳至极,匀速滑行,灵动淡然,仿佛早已掌控了他们所有的动向与节奏。
不像是被追逐的劣势方……
它究竟有何目的……
是敌是友……
安夏一边疾驰,一边凝神感知周遭灵气变化,指尖魔力时刻蓄势待发,清冷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抹白光,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朦胧光晕,看清内里究竟是何物。
没有轮廓、没有形态、没有气息、没有生灵的心跳波动,唯独一团纯粹的白光,在静谧林海中肆意穿梭。
三人拼尽全身气力,极致奔追,耳畔风声呼啸不止,本来就没恢复多少的体力在极速消耗,可那道白影依旧遥遥在前,可望而不可即。
洛数次想劝阻清枫停下,奈何清枫已经追红了眼,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于是这般诡异的追逐,又持续了整整数分钟。
漫长的极速奔袭,让三人气息渐渐粗重,气力消耗不断加剧,胸腔起伏剧烈,额角再度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前方的白影依旧从容飘逸,速度恒定不变,甚至连表层的柔光都未曾波动半分。
饶是三人此前在炎沙殿身体素质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强,此刻,也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又追出一段距离,那道始终平稳逃窜的莹白光影,忽然开始一点点变得淡薄、模糊。
它没有骤然消失,也没有骤然提速逃离,只是像被林间微风缓缓吹散的薄雾,光晕层层淡化、轮廓渐渐消融,一点点融入周遭浮动的银白微光之中。
数息过后,方才还遥遥在前的白色光影,彻底消散无踪,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整片银林,再度恢复了死寂沉沉的模样,仿佛方才的追逐、逃窜、诡异白影,都只是三人凭空生出的幻境。
疾风骤停,气流归静。
三人缓缓收住疾驰的身形,立足在陌生的林海深处,气息微微起伏,眼底满是诧异与不解。
“……”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清枫停下脚步,抬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眉宇间满是不服气的郁闷和难以置信。
“速度快得离谱就算了,还摸不到虚实,跑了半天现在直接凭空没影,耍人呢?”
他忍不住开口嚷嚷,语气满是憋屈的不甘,少年好胜心受挫,满心都是不服。
可就在清枫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直凝神观察四周、心绪始终紧绷的洛,神色骤然剧变!
一股淡淡的、无声无息的雾气,不知何时从林间地面缓缓升腾而起。
雾气并非外界常见的灰白浓浊,而是与银林微光同源的浅白色,轻柔淡薄,无声弥漫,贴着地面草木缓缓流动,悄无声息地铺满整片林间空隙。
它出现得太过隐蔽,没有气流异动,没有魔力波动,没有温度变化,完美融入这片银白林海的底色之中,让人无从察觉。
若是寻常时刻尚且能够分辨,可方才三人全力追逐白影,心神大半被那道诡异光影牵引,竟无一人提前发觉。
洛瞳孔骤然收缩,心底警铃大作,刚要张口出声,提醒二人戒备浓雾异变——
一缕冰凉刺骨的寒意,骤然从他后脑勺蔓延开来。
那寒意不似普通风冷,不带刺痛,却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深处,瞬间淹没意识。
洛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戒备、思考、预警尽数切断,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掌控力。
洛挺拔的身形微微一晃,眼眸瞬间失焦,周身流转的魔力骤然溃散,整个人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全程不过一瞬。
前方的清枫与身侧的安夏,尚且沉浸在白影凭空消失的诧异之中,反应慢了半拍。
直到周遭的浅白雾气快速升腾、层层堆叠、愈发浓稠,将周遭数丈范围彻底笼罩,视野瞬间被白茫茫的雾霭封堵,二人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异常。
原本清晰通透的林海视野,骤然变得朦胧模糊。
四周的银木树干、细碎微光、落地落叶,尽数被浓雾遮掩,远近景致彻底消融在一片纯白之中。方才还并肩而立的身影,转瞬之间便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洛?”
“清枫!”
安夏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呼喊,清冷的嗓音在浓雾中传开,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浓稠的雾气仿佛拥有隔绝声音的奇异力量,所有声响传出数尺,便被层层雾霭吞噬殆尽。
她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指尖寒冰魔力骤然爆发,清冷冰息试图驱散周遭浓雾,可这片雾气浓郁至极,冰息掠过,雾霭仅仅微微动荡,转瞬便再度合拢,浓稠依旧,丝毫无法驱散。
心神在无声无息间变得昏沉沉重,脑袋缓缓发懵,四肢百骸泛起一阵绵软无力的倦怠感。
安夏强撑着最后的清醒,想要再度念动清心咒稳固心神,可脑海的昏沉感来得迅猛霸道,意识飞速涣散,眼前的白雾渐渐扭曲重叠。
下一瞬,她只觉后脑勺的地方一凉,身形轻轻一晃,浑身魔力尽数褪去,眼中光彩彻底黯淡,软软垂落四肢,晕厥在地,被无边浓雾彻底吞没。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并肩的三人,便只剩清枫一人尚且保持清醒。
周遭死寂无声,浓雾漫天笼罩,视野之内一片纯白,看不见同伴的身影,听不到同伴的动静,连风吹枝叶的细碎声响都消失不见。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被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白雾之中。
清枫心底的不甘与烦闷,瞬间被警惕取代。
他瞬间收敛所有散漫姿态,不再纠结方才被白影戏耍的憋屈,周身残存的战意尽数紧绷,脚步快速后撤,后背稳稳抵住一株粗壮的银木树干,杜绝身后所有未知偷袭的可能。
视线快速扫过周遭漫天浓雾,眼底满是凝重。
这雾气一看就很有门道,轻视不得。
他双手快速移动,反手握住后背宽厚沉重的王霸剑,掌心紧紧贴合冰凉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比起灵动锋利、擅长烈火强攻的烈焰剑,王霸剑剑身厚重、威压沉稳,更适合此刻这种未知凶险、需要稳守防御的局面,能给他极致的安全感。
掌心传来剑柄冰凉坚实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清枫凝神屏息,目光死死盯着身前流动翻涌的白雾,时刻戒备着雾中可能突袭的一切危机。
他心底无数念头飞速翻涌。
这是人为的阴谋?
还是这片林子天然的危险?
他很想抬手挥出凌厉剑势,以霸道剑气炸开眼前浓稠凝滞的雾霭,以烈火灵力焚烧这片诡异白雾,强行破开这片封闭的雾域。
可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洛和安夏大概率就在这片浓雾之中,距离自己极近,只是被白雾遮挡遮蔽,无从窥见。
此刻雾态紊乱、视野全无、方位难辨,一旦贸然出手,凌厉剑气与狂暴烈火毫无甄别之力,若是误伤毫不知情的同伴,后果不堪设想。
进退两难的僵持之中,清枫只能死死抵住树干,紧握王霸剑,以最稳妥的姿态固守防御,任由漫天白雾在周身缓缓流转、层层缠绕。
可这片浓雾,似乎远不止隔绝视听这么简单。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一股淡淡的慵懒睡意,悄然爬上心头。
不是寻常疲惫的困倦,而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催眠之力,温柔却霸道,丝丝缕缕侵入清枫的意识,一点点瓦解着他的清醒意志。
清枫骤然察觉不对,立刻咬紧牙关,绷紧神经,强行对抗这股催眠之力,眼眸竭力保持清明。
可雾气笼罩周身,无孔不入,催眠之力持续渗透,从未间断。
眼皮越来越沉重,像是坠了千斤巨石,每一次眨眼都格外费力,脑海的思绪渐渐迟缓涣散,方才紧绷的戒备心一点点松弛,四肢百骸的力气悄然流逝,握剑的手掌开始微微发颤。
王霸剑此刻竟显得格外沉重,掌心的力道渐渐不稳,剑身微微晃动,随时都有可能脱手坠落。
意识越来越恍惚,眼前的白雾开始扭曲、浮动、重叠,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耳边仿佛响起细碎空灵的轻响,扰乱着他最后的心神。
他竭力摇晃脑袋,想要逼退昏沉睡意,想要再度凝聚战意,可大脑的倦怠愈发浓烈,整个人渐渐陷入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
就在他心神恍惚、戒备濒临溃散的刹那,一道极快的身影,借着漫天浓雾的完美遮掩,无声无息从白雾深处极速靠近!
来人动作轻盈至极,落地无声,前行无息,没有半点魔力波动,没有丝毫气息外泄,仿佛融于雾中、生于雾中。
直至贴近清枫身侧数寸之地,依旧未被察觉。
昏沉迷离之间,清枫残存的格斗本能骤然预警!
常年浴血搏杀练就的肌肉记忆,远超涣散的意识反应。
他下意识手腕发力,腰身扭转,想要提剑格挡,想要侧身闪避,想要反抗突袭而来的未知对手!
可就在手腕微微发力的瞬间,一抹微凉的触感骤然贴覆在他的腕间经脉之上。
那凉意轻柔淡薄,却带着极强的封禁之力,瞬间穿透皮肉,锁死经脉流转。
下一瞬,整条手臂骤然酸软脱力,浑身气力如同被瞬间截断的流水,尽数凝滞丹田,四肢百骸瞬间瘫软无力。
紧绷的力道彻底溃散。
“哐当——”
厚重的王霸剑脱离无力的掌心,重重坠落在银白落叶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清枫瞳孔微微涣散,喉咙用力翕动,想要张口呼喊,想要挣扎起身,可全身已然不受掌控,声带僵硬无力,连一丝声响都无法发出。
眼前一抹柔和白光轻轻闪烁,笼罩他的周身,彻底吞没他最后的清醒意识。
身躯一软,眼前天光尽暗,所有感知尽数断绝。
他已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沉寂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黑暗渐渐褪去,涣散的意识缓缓回笼。
最先复苏的是触觉。
周身四面八方,都是坚硬冰凉的壁垒,紧贴着他的身躯,空间狭**仄,拥挤压抑,连抬手、侧身、抬头的余地都没有。
浑身酸软乏力,筋骨酸胀麻木,残留着被催眠封禁的滞涩感,脑海依旧微微发沉,只是脱离了先前的迷离昏沉,神智已然恢复清明。
清枫艰难地动了动指尖,立刻察觉到四肢之上传来的冰凉束缚感。
数条泛着淡淡莹白微光的魔法锁链,牢牢缠绕禁锢着他的手腕、脚踝、腰腹,锁链纹路精致细密,流转着纯粹柔和的圣洁魔力,看似轻盈,却封禁得无比牢固。
魔力锁链死死锁死四肢所有活动空间,彻底固定住他的身形,让他分毫动弹不得,连轻微的扭动挣扎都做不到。
他缓缓睁开眼眸,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单调冰冷的纯白色壁垒。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狭小空间,四壁光滑平整,材质温润冰凉,与银林的树木质感相似,却坚硬无比,没有门窗、没有缝隙、没有光源,却通体泛着均匀柔和的莹白微光,将狭小的空间映照得一览无余。
空间狭小得离谱,堪堪只能容纳他一人蜷缩其中,压抑、封闭、窒息。
他下意识抬手挣扎,可魔力锁链纹丝不动,圣洁的封禁之力牢牢锁死经脉,体内气力根本无法调动半分,就算是有脱身的办法,这种情况下也无从施展。
紧接着,他骤然发现,自己的两把宝剑皆是消失无踪。
空荡荡的周身,只剩冰冷的锁链与逼仄的囚笼。
寂静、封闭。
他快速扫视整片狭小空间,目光来回扫过每一寸壁垒,始终看不到半分人影。
没有洛沉稳的身影,没有安夏清丽的轮廓,听不到二人的呼吸声响,感受不到丝毫熟悉的气息波动。
同伴不知所踪,佩剑尽数遗失,自身被莫名囚禁,浑身气力被封,动弹不得。
从方才林间追逐白影,到浓雾弥漫、意识晕厥,再到此刻身陷囹圄,所有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猝不及防。
全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凶险致命的强攻,没有可供反抗的机会,甚至连对手的真身都未曾窥见。
前一刻还在林间调侃逞强、劫后余生,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三人彼此尽数失联,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落入这般绝境。
憋屈、茫然、费解、无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压得人胸口发闷。
天地寂静,没有人告诉他这里是何处,没有人告诉他对手是谁,没有人告诉他洛与安夏的下落,更没有人告诉他,这场突如其来的囚禁,到底因何而起。
越想越想不通,越想不通越想……
狭小封闭的纯白囚笼之中,终于响起一道少年带着无奈与抓狂的清亮喊声,回荡在空旷压抑的密闭空间里,层层回响:
“喂!有人吗!能不能来个人解释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