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铿锵的少年声响炸响在圣洁恢弘的巨树主殿之中,瞬间压下满殿细碎的议论争执,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骤然一静。
清枫昂首立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身姿挺拔,眼底没有半分畏怯与退让,只剩少年人独有的桀骜坦荡。
他不服这份无端的揣测,更不愿靠着旁人的仁慈怜悯换来自由。既然这个固守规矩的独角兽长老执意要用所谓的试炼定他的清白,那他便大大方方接下。
不就是一场心灵试炼?
想来根本算不上什么难关,更困不住他半分。
殿内所有独角兽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清枫身上,或惊讶、或审视、或疑虑、或叹服,此起彼伏的视线交织落在少年单薄却笔直的身影上,原本纷乱嘈杂的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露米莉娅微微一怔,随即澄澈的眼眸里涌上几分急色与愠怒。
她本一心庇护无辜之人,据理力争想要拦下这场严苛的试炼,不惜当众顶撞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为三个萍水相逢的外来者周旋求情。可此刻清枫一句掷地有声的应下,在她看来,无非是在长老咄咄逼人的言辞下的妥协罢了。
少女银白的长发随着侧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原本温润柔和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王族的凌厉,豁然转头,直视着前方队列之中的镜片长老,语气寸步不让,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执拗与王族不容置喙的威严:
“泰格伦长老!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一语落地,殿内气氛再度紧绷。
露米莉娅身为独角兽一族正统王族公主,是族群未来的执掌者,地位尊崇无比。往日里她心性温和、待人宽厚,极少当众动怒,更不会以身份压人。今日却为了三个外来者,公然质疑族中长老的决策,足以见得她心底的不满与坚决。
名为泰格伦的镜片长老微微垂首,身姿依旧恭敬肃穆,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语气沉稳方正,听不出半分僭越,却字字句句都紧扣族群规矩,让人无从辩驳:
“属下不敢。”
他抬眸,通透的晶石镜片在圣殿微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深邃的眼眸平静望向露米莉娅,从容接续:
“只是这位少年已然自愿接下心灵试炼,主动自证清白。公主若是此刻执意不肯、如此偏袒外来者,恐怕难以服众,族中子弟必会心生非议,于公主威望、于族群法度,皆无益处。”
泰格伦心思缜密、处事周全,执掌族群规矩已久,最擅长拿捏分寸。
清枫主动应下,恰好给了他最完美的台阶。既不会落得“刻意刁难无辜之人”的口实,也能守住族群一直不变的安全法度,两全其美,无懈可击。
几句话,便将露米莉娅所有的辩驳退路尽数封死。
露米莉娅蹙紧眉头,心底又急又无奈。她清楚泰格伦所言属实,王族执掌族群,最忌公私不分、肆意专断,一旦今日破例,往后族群里的那些规矩恐怕就形同虚设,后患无穷。
可她更清楚心灵试炼的凶险。
那本就是族群用来惩戒迷途叛族子弟的终极试炼,直击灵魂本心,勘破心底所有欲望、执念、软肋与阴暗,幻境层层叠叠,真假难辨,最容易让人沉溺其中、迷失自我。无数心智坚韧的同族子弟都曾折戟其中,轻则灵魂受损、修为倒退,重则永久沉沦幻境、再无醒转可能,迷失其中。
这般凶险的试炼,用来为难三个误入此地、本心纯善的人类少年,本就过分严苛。
就在露米莉娅左右为难、暗自纠结之时,清枫适时开口,语气坦荡洒脱,没有半分勉强与惧意:
“公主不必为难。”
他目光扫过神色肃穆的泰格伦,又掠过殿内一众神色审慎的独角兽,声音清亮笃定:
“既然你们一定要我去,那我接下便是。不过一场试炼而已,我自问本心坦荡,没什么不敢试的,赶紧。”
清枫语气轻松,眼底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傲气。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闯荡世界、踏险境、战强敌,俯仰无愧,区区一场勘测本心的心灵幻境,还不至于让他退缩怯场。
一旁的洛与安夏静静伫立,没有出声劝阻。
二人太了解清枫的性子,他傲骨铮铮,最受不得无端猜忌、更别提被人同情可怜。今日之事,一旦靠着公主庇护脱身,反倒会让他心底郁结别扭,唯有堂堂正正闯过试炼,自证清白,才能彻底了结这场风波。
露米莉娅看着清枫眼底坚定不移的笃定,又看了看殿内一众态度坚决的族老与族人,纠结迟疑许久,最终缓缓松了紧绷的眉头,无奈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好吧。”
少女收敛了眼底的愠怒与急切,重新端起王族公主的姿态,神色端正肃穆,淡淡开口:
“既然是你自愿选择,本公主便不再多言。我亲自带你们前往试炼之地,开启试炼之门。”
话音落下,露米莉娅转身抬步,雪白的裙裾轻扫过光洁如玉的地面,身姿优雅凛然,率先朝着圣殿后侧走去。
清枫、洛、安夏三人紧随其后。
殿内数十头成年独角兽纷纷移步随行,密密麻麻的族群灵兽分列两侧,一路跟随围观。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清枫身上,好奇、审视、期待、疑虑交织在一起,无形的压力层层笼罩而来。
整条通往试炼之地的廊道,静谧无声。
穿过层层流光萦绕的悬空回廊、雕纹精致的灵木殿宇,一行人最终抵达巨树圣殿最深处的一处开阔悬空平台。
这片平台方圆百丈,地面刻满繁复古老的金色灵纹,纹路纵横交错、首尾相衔,隐隐勾勒出一座封禁千年的幻阵轮廓,四周灵气凝而不散、稳而不动,周遭空气都带着一丝肃穆厚重的凝滞感。
这里,便是独角兽一族专属的心灵试炼台。
露米莉娅驻足平台中央,缓缓抬手,纤细白皙的指尖流转出纯粹圣洁的银白色灵力。
灵力缓缓铺展、落地生根,顺着地面古老纹路缓缓游走,复杂玄奥的阵纹被瞬间激活。
金光大盛,银辉流转,金银两色光芒交织缠绕、冲天而起,在平台中央缓缓凝聚、拉扯、成型。
一道高耸巍峨、布满流光星纹的魔法试炼之门缓缓悬浮而立。门框古朴厚重,刻满勘心观道的古老秘文,门内白雾翻涌、光影浮沉,看不清内里分毫景象,唯有一片混沌迷离的幻境气韵扑面而来,足以扭曲感知、迷乱心神。
试炼门彻底成型的瞬间,一旁静默伫立的泰格伦缓步上前,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冷静,声音平直无波,落下一道冰冷严苛的规定。
“三日之内,若是你能勘破幻境本心、走出试炼之门,便证明你神魂纯净、本心无垢,你们三人皆可安然离去。”
“若是三日时限耗尽,你依旧沉沦幻境、未能脱身,便判定你心神藏杂、灵魂不纯,暗藏祸心。届时,这两位,将被重新打入圣境囚笼,永久封禁于银林秘境之中,不得踏出半步。”
字字句句,落地有声,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瞬间将千钧的压力尽数压在清枫一人肩头。
一人成败,决定三人命运。
清枫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愤愤不平的火气。
凭什么?
明明是无妄之灾、无心之失,明明本心坦荡无垢,却要背负这般沉重的枷锁?
赢了,这只是本该拥有的自由;输了,就要连累同伴被永久囚禁。
这规矩,怎能如此?!怎敢如此?!
怒火在胸腔翻涌,可清枫抬眸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洛、眉眼担忧的安夏,所有的愤懑最终尽数压入心底,化作沉甸甸的坚定。
他心里无比清楚。
没有抱怨的余地,没有退缩的资格。
想要自己平安、想要同伴自由、想要三人安然离开这片圣境,他就必须赢得它们的信任,必须在三日之内,从这所谓的心灵试炼中安然走出。
为了自己,更为了身后毫无过错、却被无端牵连的同伴。
清枫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底的桀骜与坚定愈发浓烈。
“给我等着!”
简短四字,铿锵落地。
不等任何人再多言一句,也不再理会周遭密密麻麻的围观视线,清枫抬步向前,身形笔直,毫无迟疑,一步跨入了翻涌迷离的试炼魔法门之中。
白光骤然包裹周身,天旋地转,恍惚感瞬间吞噬所有感知。
耳边所有的议论、叮嘱、风声尽数隔绝,周身的压力、枷锁、外界的记忆都在瞬间变得模糊遥远。
“他会有事吗?”
安夏担忧地询问一旁镇定自若的洛。
“你还是太小瞧他了……看着吧……”
……
失重感一闪而逝,下一秒,脚踏实地,温热柔和的气流拂过脸颊,周遭光影逐渐稳定。
清枫再睁眼时,着实狠狠蒙圈了一阵。
没有圣洁冰冷的灵木圣殿,没有流光浮沉的银林秘境,更没有层层审视的独角兽族群。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极尽恢弘、威严磅礴的巨型殿宇。
朱红立柱顶天立地,梁柱雕花精致繁复,金砖铺地、光可鉴人,穹顶高悬夜明珠盏,流光璀璨、熠熠生辉。殿宇宽阔辽阔,气象万千,威严厚重的帝王气韵扑面而来,压得人心头肃穆,不敢随意妄动。
而此刻,自己竟然端坐于大殿最上方的鎏金王座之上,身姿舒展,双手自然搭在王座扶手上,周身隐隐萦绕着居高临下的上位威压。
视野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袂规整、躬身肃立,神色恭敬肃穆,无人敢抬头直视王座之上的身影。
大殿正中央,无数平民、商户、匠人、士族之人排成长长的队列,人人双手捧着锦盒玉盘,盒中盛放着各式珍宝,垂首躬身,依次上前献礼献宝。
人声络绎不绝,却井然有序,满殿皆是恭敬顺从的气息。
清枫微微怔住,眼底带着浓浓的茫然与错愕。
他抬手看向自己的双手,干净修长,姿态从容,周身气场沉稳威严,全然是久居上位、执掌一方的模样。
视线扫过跪拜献宝的众人、肃立躬身的文武百官、恢弘大气的城主大殿,一个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念头自然而然浮现在心底——
他是这座巨城的城主。
是如同那望月城城主夏渊一般,是手握一城权柄、执掌万千民生、受万人敬仰跪拜的一城之主。
这种身居高位、万众臣服的感觉,太过真实、太过清晰、太过立体。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萦绕不散。
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清枫皱起眉头,下意识想要深究思绪,想要回忆起过往的一切,想要想起自己本该身处何处、本该做些什么。
可念头刚刚触及真实记忆的边缘,脑海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住他的神魂,强行截断所有溯源的思绪。
剧痛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慵懒安逸、安于现状的温柔念头,丝丝缕缕缠绕心神,不断潜移默化地蛊惑着他:
此处安稳、权柄在握、万人敬仰、荣华无尽,何须追忆过往?
当下即是圆满,当下即是极乐,尽情享乐,便是正途。
反复几次尝试回想,换来的都是相同的头痛封禁与安逸蛊惑。
次数多了,心底那点微弱的违和感,便被极致的荣华安逸一点点冲淡、抚平。
也罢。
想不起来便不想了。
这般威风凛凛、万众朝拜的日子,何尝不好?
清枫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初见无上荣华的新奇与松弛。
他抬眸望向下方络绎不绝的献礼人群,目光扫过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珍宝,眼底渐渐染上亮色。
剔透温润的千年灵玉、流光闪烁的高阶灵石、封存百年的绝世灵材、稀世罕见的魔法丹药、纹路精美的神兵配饰,还有无数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
琳琅满目,堆积如山,金光璀璨,晃得人眼花缭乱。
从前闯荡四方,浴血厮杀、奔波历险,所求不过是实力突破、安稳前行,去见识见识那大千世界。如今无需搏杀、无需历险,万千珍宝主动送上门来,尽数归自己所有。
极致的富足与尊崇,瞬间冲散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少年心性,本就鲜活爱玩,素来随性坦荡。骤然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坐拥无尽财富、受万人尊崇,难免心生松弛沉溺之感。
清枫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坦然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来者不拒,尽数收纳。
无论百官敬献还是百姓附礼,所有的珍宝物件,他全部点头收下,任由侍从一一收纳入库,堆积成山。
待到最后一人献礼完毕,长队散尽,大殿恢复空旷安静。
清枫端坐王座,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慵懒:
“别无它事,所有人尽数退下吧。”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百官虽略有不满,但依然齐齐躬身行礼,山呼遵命,动作整齐划一,随后井然有序地躬身退离大殿。
恢弘的城主大殿瞬间空空荡荡,只剩清枫一人端坐高位。
往后的日子,想来便是无尽的安逸享乐。
身居一城之主的高位,无人管束、无人逼迫、无需厮杀、无需奔波。
白日里,他游走整座繁华巨城,逛闹市、赏街景、品美食、观歌舞,城中所有新奇玩乐、珍馐美味,随心所欲尽情体验。城中百姓见了他,尽数躬身跪拜,恭敬礼让,人人称颂城主英明仁德。
夜夜笙歌,日日安乐,无忧无虑,无烦无扰。
偶尔有文官武将手持公文上前禀报城池要事、民生政务、边境琐事,需要城主定夺决断。
可沉溺在安逸享乐中的清枫,早已懒得费心劳神、思虑繁杂琐事,更何况,他怎么知道这些该怎么处理?有时候干脆扔给一些大臣处理,自己那是一点不管。
每次皆是随意摆手、含糊应付,随便几句敷衍搪塞,草草了事,从不深究细节、不查隐患、不恤民生。
起初,百官依旧恭敬顺从,不敢多言。
可日复一日,城主耽于享乐、荒废政务、疏于治世的状态愈发明显。
朝堂之上,无人敢直言进谏,心底却渐渐滋生不满与忧虑。
市井之间,流言四起,议论纷纷,百姓的称颂渐渐减少,埋怨与疑虑慢慢滋生。
繁华盛大的城池表面依旧光鲜亮丽、歌舞升平,可内里早已暗流涌动,积弊渐生。
权贵肆意敛财,官吏疏于职守,贫富差距日渐悬殊,底层民生愈发艰难。
上层奢靡享乐,夜夜欢歌;底层衣食艰难,朝不保夕。
无形的裂痕,在整座城池之中悄然蔓延,民众心底的积怨与不满层层堆叠,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而沉溺在幻境安乐中的清枫,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每日随性玩乐、肆意逍遥。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暖风轻柔。
清枫一身华贵锦袍,独自漫步在城中街头,闲来无事闲逛散心。街边商铺林立、繁华喧闹,一派盛世光景。
行至一处偏僻街角,喧闹繁华骤然褪去。
角落阴凉处,一个瘦小单薄的孩童蜷缩在地,衣衫破旧、面黄肌瘦,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发硬的粗粮饼,眼神怯懦又无助,看着往来行人,不敢抬头乞讨。
与整条街的繁华奢靡格格不入,刺眼又心酸。
清枫脚步一顿,心底骤然一软,似乎心底有什么被轻轻触动了。
往日闯荡,见惯人间,今日虽一步登天,万人之上,心底却始终还有着善良温热。
他走上前去,将怀中随身携带的精致糕点、软糯吃食尽数取出,轻轻递到孩童手中,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城主的高高在上。
“拿着吃吧,不够的话跟我回去拿!”
瘦小孩童骤然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惊喜,连忙低头道谢,眼眶微微泛红。
简单的善意,却让清枫心底久违地褪去了浮华的躁动,多了几分踏实沉静。
他看着孩童单薄的身影,随口询问起近况。
从孩童零碎怯懦的话语中,清枫才得知,这座看似盛世繁华的巨城,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疾苦与落魄。
在城池光鲜亮丽的楼宇街市背后,藏着大片拥挤破败的贫民区。
那里房屋简陋、拥挤潮湿,无数底层百姓无依无靠、无业可谋,每日为三餐温饱奔波挣扎,食不果腹、寝不安席,日日在疾苦中煎熬求生。
得知真相的瞬间,清枫心底骤然一沉。
往日享乐的愉悦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与自责。
他身居城主高位,坐拥一城财富、执掌万千民生,居然整日沉溺安乐、荒废政务,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全然不知治下百姓竟活得如此艰难。
一念至此,所有的慵懒沉溺尽数消散。
清枫当即跟着孩童,穿过层层繁华街巷,踏入了隐匿在城池夹缝中的贫民区域。
入目所见,满目萧瑟。
破败低矮的房屋连片拥挤,路面泥泞坑洼,空气浑浊压抑,百姓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眼底满是生活磋磨的疲惫与无奈。老人无力劳作,孩童无书可读,壮年之人奔波终日依旧难以养家糊口。
人间疾苦,尽数铺展在眼前,狠狠撞在清枫心底。
这一刻,幻境施加的安逸蛊惑、沉沦执念,被真实滚烫的人间百态强行击碎大半。
他彻底清醒过来,不再贪恋高位荣华、不再沉溺安乐享乐。
自己手握权柄、坐拥无尽财富珍宝,本就该护佑一方百姓安宁,而非自私自利、独享安乐,看着治下民众受苦受难、挣扎求生。
这样的人,不是他清枫!
心底愧疚翻涌,善意升腾。
清枫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折返城主宫殿,打开堆积如山的珍宝库房,将先前所有百官敬献、百姓献礼、尽数收纳的金银珠宝、绝世灵材、珍稀物资,大批量取出。
一车车珍宝物资,源源不断送往贫民区域,分发到每一个挣扎求生的穷苦百姓手中。
看着孩童展露笑颜、老人眉眼舒展、穷苦之人面露生机,纷纷躬身道谢、感恩叩拜,清枫只是淡淡摆手,眼底坦荡温柔,无需万民感恩,只求心安无愧。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停下。
他将库房之中剩余的所有珍宝、物资、钱粮尽数清点,全部交由终日殚精竭虑、默默操劳、一心为民的国师手中。
郑重托付,嘱托对方统筹分配,尽数补贴民生、修缮民居、安抚流民、扶持弱小,尽数用于城池百姓,分毫不留,绝不私藏。
他是不懂如何治国理政,但他也绝对不能允许自己逃避责任!
此举一出,立竿见影。
全城上下积压已久的民怨瞬间烟消云散,暴乱的暗流被安抚平息。
原本岌岌可危的城池民心,尽数归位,百姓再度感念城主恩德,称颂不绝。
朝堂之上,百官震动,再也无人敢心生非议、暗存不满。
整座城池,再度恢复安稳祥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清枫心底无比清楚,迟来的救赎,只能抚平民生疾苦,却无法根除所有潜藏的阴暗。
长久的荒废懈怠,怕是早已让朝堂滋生蛀虫,让城中暗藏祸心。
那些平日里攀附权贵、暗中敛财、不满管束、觊觎权柄的乱臣贼子,早已暗中勾结,私蓄势力。先前民生积怨,他们伺机煽动民心、图谋作乱;如今民心安稳、城池太平,他们依旧贼心不死,不愿错失夺权篡位的机会。
如今民心再次归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想必就要狗急跳墙,对自己动手了吧……
深夜,月色暗沉,风声萧瑟。
一批身着黑衣、面罩遮脸、气息凌厉的刺客,悄然潜入城主宫殿,目标直指王座之上的清枫,意图刺杀篡位、夺权乱城。
利刃藏袖,杀机骤起。
他们是专业的暗杀团队,死在他们手里的魔法使也不在少数,受人之托刺杀一个浑浑噩噩的纨绔少年,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要不是敬业,一个人来就够了,那个人还得抱怨跌份儿!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今夜要刺杀的对象,从来不是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闲散权贵。
这具躯壳确实一度沉溺享乐,可躯壳之内,藏着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浴血历险淬炼出来的战斗本能。
纵然身处心灵幻境,佩剑不在、灵力封印、修为被禁,可无数次生死厮杀打磨出来的本能格斗、临敌反应、搏杀经验、战斗直觉,早已刻入骨髓、融入灵魂,永远不会消散、不会退化。
杀机逼近的瞬间,清枫眼底的慵懒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冰冷的杀伐锋芒。
无需思考。
身躯本能已然先行一步。
侧身、闪避、扣腕、卸力、格挡、擒拿。
正是朗月秘典中记载的近战之法。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精准破解所有致命杀招,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招招制敌。
夜色翻飞,人影交错。
一众精心训练、凶悍凌厉的黑衣刺客,连清枫的衣角都未曾碰到半分,便被尽数制服。
或被扣住经脉、动弹不得,或被锁住关节、跪地伏法,无一漏网,尽数落败。
数十名刺客,全员倾覆,无一再战之力。
殿内杀机散尽,一片死寂。
所有刺客垂首伏地,心态彻底崩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谁也想不到,终日耽于享乐的城主,竟藏着这般恐怖绝伦的近身搏杀实力。
要知道,他们队伍里面,也有着拥有魔法能力的人啊!可来不及施术就直接被击倒了……
在错愕震惊的同时,恐惧也快速蔓延,众人皆以为,谋逆刺杀、以下犯上,已是死罪难逃,坐等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可立于灯火之下、身姿挺拔的清枫,看着脚下一众瑟瑟发抖、满心惶恐的作乱之徒,却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半分严惩怒意。
他缓缓站直身形,脊背挺直,眉眼桀骜张扬,少年独有的傲气与坦荡尽数展露无遗。
面对一众谋逆犯上、意图弑君的刺客,清枫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从容傲然的笑意,声音清亮铿锵,响彻整座空旷大殿。
“你们!”
“还不逃?”
此言一出,刺客皆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侍卫即将赶来,再过片刻他们便要尽皆落网,而此刻,眼前的少年竟然让他们逃?!
“你……你就不怕……我们再来刺杀于你?”
为首的黑衣人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
清枫抬眸俯视众人,眼底坦荡自信,带着极致的底气与不羁,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瞧不起谁呢?!多来几次又何妨?”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打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