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燎原,腥风漫林。
清枫一句沉声落定,少年身影悍然刺入混乱惨烈的部落战局,如同破晓烈阳坠入沉沉暗夜,瞬间撕开整片被魔物阴霾笼罩的绝望僵局。
方才的木蹄兽人部落,早已被成群奈瑟菈肆虐得满目疮痍。遍地断裂的木屋残架、崩碎的藤甲兵器、翻卷的黑土腐叶,随处可见被毒雾侵蚀枯萎的草木,空气中死死缠绕着血腥、焦糊、腥臭混杂的刺鼻气息。
数之不尽的蛇身花头魔物盘踞部落各处,猩红花瓣张合吞吐,幽绿毒雾袅袅弥漫,修长暗鳞蛇身肆意游走碾压,每一次俯冲撕咬,都逼得质朴弱小的木蹄兽人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它们没有强横战力,没有锋利兵刃,仅凭最简单的石斧藤盾、最原始的自保手段,死死守护世代栖息的家园,在凶戾魔物的围剿之下苦苦支撑,人人眼底皆是惶恐,却无一人退缩逃离。
直到清枫踏碎战火而来。
少年挺拔的身影立在废墟中央,赤红火光萦绕烈焰长剑,滚烫灼热的火灵力肆无忌惮地席卷四方,专克阴毒魔物的烈焰气息,瞬间压制住整片山林的腥毒戾气。
战场的天平,自这一刻起,开始倾斜。
清枫眸光凛冽,眼底再无半分平日的散漫嬉闹,只剩纯粹的凌厉果决。他早已将奈瑟菈这类诡异魔兽的弱点摸得通透——无智蛮力、怕火畏烈、要害尽在花茎衔接之处,招式单一、只会本能暴虐厮杀,看似狰狞可怖,实则破绽百出。
“以多欺少?遇到我算你们倒霉。”
清枫轻声嗤笑,声线清亮,裹挟着少年独有的桀骜底气。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身影如风掠过长空,火光破空闪烁,清枫游走在残破战场的每一处角落,身姿飘忽不定,进退从容不迫。
迎面扑来的奈瑟菈,尚未来得及喷出毒雾、俯冲撕咬,炽烈火光便已先行落至身前。
铮!
一剑利落劈落,精准斩碎脆弱花茎。
妖红花头应声坠落,墨绿色体液喷洒四溅,残余火灵力顺势缠覆魔躯,瞬间将整片魔物躯体灼烧殆尽,连一丝毒雾都来不及四散蔓延。
左侧暗处潜藏偷袭的魔物,蛇身疾窜、悄无声息,妄图趁乱偷袭,却被清枫余光精准捕捉。他侧身旋步,反手横斩,烈焰剑气横扫而出,直接将整条蛇身拦腰截断,火光一卷,顷刻化为焦黑飞灰。
右侧合围扑杀目标的三头魔物,攻势凶狠、层层围堵,眼看就要将几只瑟瑟发抖的小木蹄兽人吞噬。清枫脚下骤然提速,身形瞬闪而至,长剑凌空一扫,漫天火浪轰然铺开!
三头奈瑟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扑动作,躯体便被烈焰剑气贯穿,暴戾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躯体在烈火中飞速消融,彻底湮灭于无形。
整片战场,火光纵横交错,剑鸣连绵不绝。
清枫穿梭残垣断壁之间,步步生风、剑落生死,没有花哨冗余的招式,每一剑都精准致命、克制高效。
让整个木蹄兽人部落束手无策、恐惧至极的凶戾魔物,此刻在他手中如同砍瓜切菜,毫无半分抵抗之力。
一只、两只、三只……十只、数十只……
源源不断的奈瑟菈前赴后继扑杀而来,却又不停地倒在烈焰剑的滚烫剑光之下。
原本压得整个部落喘不过气的围剿攻势,被清枫一人一剑硬生生撕裂、碾碎、击溃。
原本濒临覆灭的战局,随着魔物数量的飞速锐减,彻底逆转。
幸存的木蹄兽人呆呆伫立在战火之中,手中的石斧藤盾缓缓垂落,一双双质朴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纵横战场的少年身影,满是震撼、敬畏与难以置信。
他们世代居于幽芒山林,见惯林间凶险、闻惯魔物凶名,从未见过有人能以一己之力,碾压这般成群结队的诡异魔兽,以少年单薄之躯,撑起整个部落的生路。
火光灼灼,少年背影挺拔耀眼,在满目狼藉的废墟之中,成为所有人唯一的救赎与希望。
厮杀持续,尘埃渐落。
随着最后一头体型稍大、残存的头领级奈瑟菈被清枫凌空一剑劈断花茎、焚尽躯体,整片山林的暴虐嘶吼彻底消弭无踪。
喧嚣落幕,战火渐熄。
肆虐部落的所有魔物,尽数覆灭,无一幸免。
林间狂风缓缓停歇,弥漫半空的腥毒雾气被灼热风吹散,压抑许久的山林,终于重新透出一丝微弱的清明。
满地尽是魔物灼烧过后的细碎黑灰、残破的木屋残骸、斑驳血迹,战况惨烈依旧,但危机已然解除。
死寂片刻后,幸存的木蹄兽人纷纷回过神来。
没有欢呼喧闹,没有激动嘶吼。
所有兽人齐齐放下手中兵器,不约而同地朝着清枫的方向,缓缓躬身俯首。
这不再是简单的致谢礼仪,而是木蹄兽人一族最沉重、最崇高、最虔诚的部族大礼。
全员俯首,身躯微颤,以整个部落的名义,感恩少年逆天相救、挽大厦于将倾、续族群存续之恩。
敬畏真挚,谢意厚重,肃穆无声。
面对这般极致厚重的尊崇,清枫面色依旧淡然,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手随意挥了挥,目光根本无暇停留分毫,满心满眼只剩一个念头。
埃尔玛拉。
他闯入这片深山、勇闯险地、血战群魔,从来不是为了异族的跪拜致谢,只为找到那个通晓奇草灵药、手握寻药线索的木蹄兽人老奶奶。
当下所有虚礼皆是其次,确认老人平安,才是重中之重。
“赶紧起来。”
清枫随口出声,明知无人听懂,依旧习惯性开口,随即快步迈步,穿梭在残破的部落驻地之中,目光飞快扫视四方。
赛吉早已被战场的惨烈景象牵动心神,小身子微微紧绷,黑亮的大眼睛急切地扫视每一处角落,小脑袋不停左右张望,拼命在人群与废墟之间搜寻那道熟悉苍老的身影。
它比谁都着急。
埃尔玛拉奶奶是它最信任的异族长辈,是它一路惦记、一路寻找的人,如今部落遭难、遍地狼藉,它满心惶恐不安,生怕看到半点不愿见到的景象。
一人一小兽,仔细排查、细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任何一道身影。
活着的族人、呻吟的伤者、受惊的幼兽……
所有幸存的木蹄兽人一一确认完毕,没有埃尔玛拉的身影。
随后清枫沉下心,耐着性子,绕着部落外围的伤亡区域、魔物肆虐最惨烈的地带,逐一核对所有陨落的魔物残骸与兽人遗体。
一具、两具、三具……
尽数辨认。
直到最后一具遗体核查完毕,答案依旧冰冷一致——
整片木蹄兽人部落,无论生死,皆无埃尔玛拉。
这一刻,清枫心头骤然一沉,隐隐的不安彻底浮上心头。
人不在部落,又恰逢部落魔物大乱、山林灾变。
是提前外出避险?还是遭遇意外被困?亦或是……被别处的凶险牵制?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不安愈发浓烈。
不能等,也不敢等。
必须立刻找到人。
清枫当即决定,向身边的木蹄兽人询问埃尔玛拉的下落。
可下一秒,现实的阻碍骤然横亘眼前。
语言。
脱离万汇交易所通译魔法范围的幽深山林,族群语言壁垒,成了此刻最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众木蹄兽人围着清枫,满脸恳切感激,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晦涩古老的部族语言,语速急促、情绪真挚,可清枫半个字都听不懂。
他想要询问、想要打探、想要求证,张口无言、抬手无措,所有问题都无法传递半分。
双方面对面,心意相通、善意相通,偏偏言语隔绝、无法沟通。
焦急僵持之间,清枫眼眸微亮,脑中骤然灵光一闪。
语言不通,便不用语言。
他要做的,只是让对方看懂、读懂自己的意图。
清枫当即抬手,随手从旁边残草丛中摘下几株细碎药草,握在掌心,做出细细端详、认真辨识、钻研灵药的模样,复刻埃尔玛拉平日采药辨草的姿态。
紧接着,他微微弯腰垂背,放缓脚步,模仿出一副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苍老姿态,慢悠悠踱步几步,眉眼柔和,动作迟缓,精准复刻出埃尔玛拉独有的苍老身形与神态。
采药、辨草、年迈、老者。
所有特征精准聚焦,意图直白纯粹、一目了然。
一旁围观的木蹄兽人起初还有些茫然,盯着清枫的动作细细揣摩、静静思索。
数息过后,几名年长、阅历更足、心思更通透的兽人眼中骤然亮起恍然的光芒!
它们看懂了!
看懂了这位少年要找的,是部落里那位擅长辨识灵草、通晓山林秘闻、年迈独居的老兽人!
恍然大悟的瞬间,几名木蹄兽人神色骤变,眼底的感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慌张与焦急。
它们急促对视几眼,纷纷转头,齐刷刷指向山林更深处、一片黑雾沉沉、林木漆黑诡异的方向,嘴里发出急促短促、带着畏惧情绪的叽里咕噜低吼,手势不停比划,满是警示与不安。
那片区域黑雾萦绕、林木暗沉、气息阴森,与方才大战的木蹄兽人山林截然不同,单单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诡异压抑。
不用兽人多做示意,清枫已然知晓——
埃尔玛拉,在那边!
而且那片地方,极度危险!
危险?
清枫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反倒燃起愈发浓烈的战意与坚定。
从踏入幽芒山林的那一刻起,他遇险不惧、逢难必闯,越是凶险绝境,越挡不住他前行的脚步。
只要能找到埃尔玛拉,只要能确认老人平安,无论前方藏着何等诡异凶险、何等未知危机,他都无所畏惧。
“走!”
清枫不再迟疑,反手一把将身旁的赛吉再度扛上肩头,脚步一踏,身形疾驰而出。
无视兽人族群急切挥手的劝阻,无视那片山林弥漫的阴森戾气,径直朝着兽人指向的幽深密林,全速冲去!
前路林木愈发密集、雾气愈发浓重,天光彻底被隔绝在外,整片林区昏暗暗沉、死寂无声。
寻常鸟兽虫鸣尽数断绝,连风穿过林叶的声响都微弱得近乎消失,整片天地只剩一种死寂沉沉的压抑。
刚踏入密林腹地,暗处便再度传来细碎的异动声响。
簌簌——!
数道黑影从两侧灌丛、树巅、腐叶地底悄然窜出,蛇身游走、花头开合,正是一路以来不断遭遇的奈瑟菈魔物。
数量繁多、分布密集,几乎每走数步,便有魔物悄然蛰伏、伺机偷袭。
显然这片幽深林地,才是这类诡异魔兽真正的盘踞巢穴。
一路厮杀,他早已将奈瑟菈的习性、弱点、攻势套路摸得彻彻底底,洞悉其所有凶戾本源与破绽短板。
无需蓄力、无需谨慎、无需拉扯。
但凡魔物现身,烈焰剑火光一闪,便是一剑终结。
剑光过处,花断身焚、灰飞烟灭。
沿途所有拦路魔物,尽数被清枫以碾压之势快速肃清,一路推进、一路横扫、一路畅通无阻。
无数让山林生灵闻之色变的凶煞魔兽,此刻沦为路边杂草,任由清枫随手斩除、肆意清剿。
推进速度极快,丝毫不受沿途阻碍。
短短片刻,清枫便横穿整片暗黑密林,穿过层层雾瘴阻隔,抵达了山林最深处的核心区域。
当最后一缕林间黑雾散开,一片截然不同的场景,赫然映入眼帘。
前方并非预想中的凶险兽穴、毒草沼泽,而是一座隐于深山最深处、格局规整、壁垒分明的陌生半兽人部落。
部落格局方正,外围立着古朴粗糙的石木围栏,内里排布着整齐的石屋木屋,道路规整、区域分明,明显是长期聚居、刻意经营的部族驻地。
可这座部落,却处处透着诡异阴森、透着说不出的违和与古怪。
此地的确是半兽人部族的建筑形制,却看不到半个正常的半兽人族人。
往来巡逻、驻守警戒、游走排布的,尽数是形形色色、怪异诡谲的非人生灵。
有半身藤蔓半身兽躯的诡异植兽,枝叶蠕动、根茎游走,踩着无声步伐来回巡守;
有花瓣为甲、花蕊为眼的花系魔怪,静静伫立屋角,一动不动,却自带凶戾气场;
更有无数一路斩杀、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尽的奈瑟菈蛇身花头魔物,盘踞在部落四周各个要道,或游走巡逻、或蛰伏警戒,俨然成了这座陌生部落的专属守卫军队。
整片驻地,是兽、是花、是草、是魔,尽数是半植物半动物的诡异魔兽。
无活人生机,只剩满目邪异、满眼阴森、满世死寂。
这一刻,清枫瞬间了然。
难怪奈瑟菈层出不穷、杀之不尽,难怪整片幽芒山林遍布此类诡异魔植魔兽——
这片隐秘的陌生部落,就是所有异类魔植魔兽的滋生源头、盘踞核心!
此处,便是整片山林所有灾乱的根源!
肩头的赛吉看着眼前诡异死寂、魔物盘踞的陌生部落,小身子忍不住轻轻发抖,紧紧攥着清枫的衣领,眼底满是深深的忌惮与不安。
这里的气息,太阴冷、太邪异、太压抑。
清枫脚步瞬间顿住,身形一闪,带着赛吉快速隐入一旁浓密的灌木丛后,压低身形,借着枝叶遮掩,静静蛰伏,准备先观察清楚部落内部的格局、守卫分布、潜藏危机,摸清情况再伺机行动。
沉稳观察、谋定后动,是他对战未知险境一贯的分寸。
可就在他凝神观望、静静探查局势的短短数息之间——
部落深处,骤然传出两道截然相反、穿透性极强的声响,狠狠撕裂整片死寂氛围!
先是一阵近乎癫狂、肆无忌惮、疯狂扭曲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尖锐诡异、张狂阴戾,带着玩弄生灵、漠视性命的残忍戏谑,肆无忌惮地回荡在整片部落上空,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紧随其后,一道凄厉至极、痛彻心扉、濒临绝境的绝望惨叫骤然炸响!
惨叫破碎、痛苦极致,裹挟着无尽的折磨与煎熬,穿透层层林木雾瘴,清晰传入清枫耳中。
一狂一悲,一恶一惨。
击碎了清枫所有迟疑、所有观望、所有隐忍。
不好!这动静实在不妙!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所有探查计划、观望策略尽数抛之脑后。
救人,刻不容缓!
清枫眼底瞬间锋芒暴涨,战意滔天,再不压制身形,猛地从浓密灌木丛中纵身跃出!
他单手稳稳托住肩头的赛吉,身姿挺拔、气势凛然,手持烈烈燃烧的烈焰长剑,迎着前方诡异阴森的魔化部落,踏步直冲!
少年清亮铿锵、霸气凛然的吼声,穿透漫天死寂、响彻整片魔化驻地!
“你小爷在此!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