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琉璃愧疚地低下了头,“我只是说的话,你们十二个人,没有必要为了我,做如此冒险的事情。”
“也还好啦,有惊无险,毕竟完成任务就是我们的工作,不管怎样我们都会进来,把琉璃救出来的。”
大狐狸尾巴扫着地,米娅凑到琉璃的脸前,查看着琉璃的神情。篝火的照耀之下琉璃又把头扭向别处,尽力回避着米娅的目光。
“其实,我在被抓走的时候,对方的头领已经见过了,”琉璃缓缓说道,“他叫马修,他和我说了好多事情。”
“马修?”米娅眨眨眼,“就是那个,来自莱克星顿的雇佣兵吗?”
“啊?”琉璃诧异了一下,“你们,相互认识吗?”
“何止是知道他的名字,”法蒂玛在篝火旁边,把煮好的汤舀出来,倒在饭盒里,“我们经常会遇到这家伙。他算是我们的同行,也是竞争对手吧。”
“哦,”琉璃继续低着头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这样的关系......他看穿了我的本质,向我发出了一些立场上的质问。
“你们都是很优秀的人......我不知道这样的我,能不能对得起你们......”
“其实,我们知道你想说什么琉璃,王队长在任务开始前,就和我们说过这件事,”法蒂玛止住了琉璃的嘴,“我们见过比这更糟糕的任务目标,这也不算什么啦,我们都不怎么在意的。”
“是啊,我们不在意,”米娅点点头,“对我们来说,这都是任务,但我也觉得,这一点不妨碍我们接下来一起行动。”
“嗯,总之日久天长,琉璃你自己能够慢慢相通就好,”法蒂玛接着说道,“我们能做的,也就是把自己分内的事都尽可能做好。”
端着铁皮饭盒,法蒂玛从篝火前站起来,坐在了琉璃和米娅的身边。身材魁梧的她对着饭盒吹了口气,将其交给了米娅,米娅则将饭盒递给了琉璃。
饭盒热乎乎的,琉璃的手指在真切地告诉着她这一触感。她看向饭盒内部,乳黄色的汤包裹着各种蔬菜和肉块,随琉璃身体的颤抖微微荡漾。
“总之,已经离开那治安府了,就先不想治安府里的事情了吧,”米娅继续和琉璃说道,“吃一口东西吧,法蒂玛煮得热汤,能驱散人心里的所有阴霾呢。”
“是啊,”法蒂玛拿起了自己的饭盒,给自己盛了汤,“这也算是我,最为自信的能耐啊。”
琉璃支吾着回到了她们,再一次看向那汤汁,她犹豫再三之后,一口把汤给喝了个大半。
好烫,但是没有炙热感。汤汁流进了她那机械造物的身体内部,在深处停顿又回转,化作只有琉璃能感觉到的温暖光辉,在琉璃的身体里扩散绽放。
真好喝啊......
琉璃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法蒂玛,米娅,还有琉璃,饭这是已经做好了吗?”
王队长带着熊耳朵的鲍里斯,从洼地高处走了下来。其他一些干员也跟着凑上前,贾米拉和阿伊莎也睁眼起身,紧跟在王队长的身后。
“嗯,做好了,法蒂玛的汤还是那么的好喝,”米娅笑眯眯着,“对了王队长,之后我们又要去那里啊?”
“哦,因为之前急着救琉璃,忘记和大家说我们远程无线电通讯的结果了。”
王队长放下了刚拿起来的饭盒,转而走到琉璃面前半跪下来。其他人也纷纷安静,等待着王景城队长讲话。
“琉璃,我也跟说明一下我们目前的计划吧,”王景城和琉璃说道,“把你带回到我们的移动基地——也就是‘列车’,依然是我们的头号目标。
“只不过通过白天的无线电,我们得到了一个额外任务。
“我们,需要前往东北方向的一座小村庄,去接我们的一位线人。之后我们才会回到‘列车’上,才能够有条件定位其他的遗址方位。”
“嗯,我知道了,”琉璃点头,“我会......我是说,我会继续配合大家的行动的。”
“嗯好,那就先这么说定了,”王景城起身,转而和其他人说道,“白天隐蔽夜间行动的计划不变,一会儿黎明前开始休息。
“菲利浦、贾米拉、阿伊莎、萨米拉,你们轮流值班,三小时换一班。”
“欸?”琉璃见状,忽然抬手说明,“我想其实我也可以......”
“琉璃就不用了,”王景城回头看了一眼琉璃,“其他人,一会儿吃完饭了收拾好就准备睡觉。”
王景城队长的安排,让琉璃感到尴尬不堪。她怯怯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捏着那手掌和手指错愕不安。
“还是好好休息吧琉璃,”米娅胸口贴着琉璃后背,揉了揉琉璃的肩,“王队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就接受他的安排吧。”
“嗐......好吧......”
琉璃对这些长着动物耳朵的人,有了一丝愧疚。
但自王景城和米娅之后,好多的干员都上前来,笑着劝着她,一直想要反驳的她也只能作罢。
吃完了饭又稍加清理之后,篝火依然还保持着明亮。篝火周围的洼地里则逐渐变回得安静,就连越野车的发动机都熄火停止工作。
法蒂玛跟着贾米拉和阿伊莎,一起睡同一个小帐篷。陈云鹏和何光背对着背,同睡另一个帐篷里。
尼古拉还暂时醒着,在黎明到来的时候,环绕着他们的越野车进行检查。值第一班的菲利浦走到他身边,插科打诨之后和他一起分了半包烟。
王景城在法蒂玛隔壁的帐篷里,还点着灯坐着看书。在他的帐篷外面不远处,身形高大的鲍里斯正裹着毯子,靠在装甲车上闭眼休息。
杰西卡在鲍里斯靠着的装甲车里面,把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戴上了眼罩,抱着本漫画和一堆资料书,躺在越野车椅子上打呼噜。
琉璃被单独分到了第四座帐篷里,身边全都是各个干员们,暖心为她提供的各种物资。
钻在帐篷里她翻来覆去,试着用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又用自己那微微发光的头发,将自己的脸庞遮住,以让自己安心。
这是她在新的世界醒来以后,所度过的第一个晚上。虽然周围就有着好多的人,可琉璃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睡不着......”琉璃揉着自己的眼眶,“以前入眠就特别困难,‘方舟计划’启动之后,本来又睡了个有点长的一觉,更没有困意了......
“现在的我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旧文明的人类了吧?身为机娘的我,还能够正常入眠了吗?就算入眠了的话,我还能够做梦吗?”
想着,琉璃就在睡袋里上下翻腾着自己的双脚。连接在自己脚掌下的靴底和高跟本就脱不掉,翻转了好几圈,鞋跟似乎还和睡袋内侧缠在了一块儿。
琉璃不想把大家分给她的睡袋,就这样给弄坏。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抽拉着腿,琉璃从睡袋里爬了出来,又披上件大衣,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辗转反侧的时间,似乎比琉璃想象得要长,夜幕已经完全从西边褪去,白天的太阳正高挂在头顶
有着遮光棚的帐篷里面,依然一片漆黑。外面的洼地里篝火已经被熄灭,菲利浦都换班回到他的帐篷里面,和尼古拉睡在一块儿了。
琉璃擦擦眼角,从遮光棚下又钻了出来,来到了一片光明的洼地当中。抬手遮蔽着阳光,她又慢慢走到了洼地边沿的高处。
一眼,她就认出了出现在洼地上的人影。萨米拉正抱着枪坐,在展开于越野车上的遮阳棚里,望着北边的方向警戒。
琉璃的鞋跟踩在地上,陷进地里了一小截。拉着大衣琉璃挣扎了一下,发出了点动静,引得萨米拉回头与她相望。
天空之下的荒野上,唯有一片苍白。炙热的大地之上,只有越野车旁两人的身影,显得她们是世界中央,共同存在的唯二生物。
面对着萨米拉的注视,琉璃依然说不出话,她只能深吸了口气,咬着嘴唇低头看着自己扭捏着的脚尖。
“醒了?”
那是萨米拉的声音!琉璃惊讶地又再度抬起了头。
萨米拉已然站了起来,提着枪站在遮阳棚的阴影里,侧身看着琉璃。琉璃瞪大了眼看着萨米拉的冷艳面庞,光彩正在她的头发和手背上快速流淌。
“不,我没睡着,”琉璃轻声呼着气,“也许,我已经没有资格,在新的世界里去做这些事情了吧?”
萨米拉没有回答她,只是轻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北方。她即将再度坐下,琉璃见状便又往前跑了几步,跑进遮阳棚的影子里。
鞋跟在这样的地面,会冷不丁给琉璃的脚踝撞一下。踉跄当中琉璃差点摔倒,靠扶着越野车的车身勉强站立。
她和萨米拉的距离又进了许多,两人的白色长发只相距一米。萨米拉还是没有再理睬她,但琉璃足以感到放松,露出浅浅的欣喜表情。
“萨米拉,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琉璃低下了头,看向萨米拉微红的双唇,“这是我醒来以后,第一次得到你的言语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