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停一下。”
今日刚从过夜点离开没有多久，“守墓人”的干员就在街道上的一处路口外停下。
风吹起琉璃的白色长发，琉璃抬头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于城市楼房废墟的包围当中，四面八方随风而来的，全都是嘈杂的战斗声音。
王景城回头，和干员们招着手点兵。
看着他急促中反复张开闭合的双唇，琉璃贴着墙面侧耳向前，借助声音放大的功能，倾听王景城的话。
“萨米拉，何光，鲍里斯，你们上来一下。”
琉璃回头，萨米拉自她身边起身，弯腰扶着墙绕开琉璃往前走去。
何光和鲍里斯随后，鲍里斯背着的盾牌从琉璃面前晃过，还掀起短暂的一股微风。
微风，以及掀起微风的盾牌，意外撩起琉璃的头发。
琉璃的白发短暂飘荡起来，垂落于蹲在琉璃身后的米娅的面前，刺挠过米娅的鼻尖。
“啊......”带绒毛的狐狸耳朵抖动着，米娅仰起脸吸气蓄力，“啊——切——”
米娅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干员以及琉璃都被她吓了一跳，扭头齐看向米娅。
“干嘛啊米娅？”陈云鹏问道，“你感冒啦？”
“才没有！”米娅揉着鼻子，“琉璃的头发丝差点进我鼻子里去了......你的头发变长了好多了琉璃！”
“我的头发？”琉璃往背后伸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我的头发，还能变长？”
王景城继续看了琉璃他们两眼，萨米拉和何光走上来，他便回头又向前，和何光等人探头出墙角。
路口横向出口之外，战斗正在数百米距离上的一处大楼中进行着。枪响和爆炸声持续不断，但始终没有人从楼房中跑出出现。
楼房前的街道上也没有人，但地面却开始震动。
不出三秒之后，一整支沙黄色涂装的车队自街道尽头驶出，拍成一列纵队沿街道向楼房靠近。
那完全是个重装装甲车车队，履带板踩在地上发出悦耳轰鸣，路面上人头大小的石块，被其轻易压碎碾过。
三辆装甲车在前，四辆装甲车在后，中间还夹着辆炮管又粗又长的圆炮塔坦克。
车队自街边楼房上延伸出的阳台下开过，阳台下的黑色影子不断在车体间跳跃。
装甲车的车体微微颤抖，旗帜在车头上摇曳。没有任何的士兵坐在车体外面，车体的所有舱门完全紧闭。
“是政府军啊，”何光很快依此做出了判断，“士兵全都缩在车体里面，只有他们才会这样做。”
话音刚落，车队里挂着旗帜打头阵的装甲车，将一侧履带一绷直锁紧。整个车体随之转向掉头，将车屁股对准了王景城他们所在的方向。
那车队已经抵达战斗所发生的楼房附近，装甲车鼓起的车屁股舱门被从内部推开，数名士兵带着枪自车体中鱼贯而出。
跟在其后面的两辆装甲车也做出相同动作，转动车身将车头指向不同方向，打开车尾舱门，放出蜷缩在车舱里的士兵。
但坦克却停在三辆装甲车之后，没有进一步向战区靠近。
本就狭窄的街道上还堆着废弃的车体残骸，后续的装甲车全都被坦克挡住通道，堆在一起无法进一步向战区靠近。
琉璃和米娅对视了几眼，见王景城他们还在前方观察，她们也挤了上来，一同在墙壁拐弯处观察那头的情况。
王景城发现了她们但没有多管，琉璃睁大眼睛，进一步观察着那头政府军的一举一动。
“又是，这种战斗的场景。”
琉璃小声地自言自语，继续观察着那头发生的所有事情。
坦克依然堵在路面中央，让后续的车队无法前进，也让前方的装甲车无法通过返航。
三辆装甲车中的步兵已经全部下车，装甲车再一次启动，又在楼房与坦克以及残骸间的狭窄路面上，不断地来回打转。
大部分士兵已经冲入楼中，其中的一个士兵还在进入楼房前的瞬间，头撞在门边的墙面上，又向后一倒昏迷不醒。
那是真的被撞晕了吗？还是说中弹受伤了？琉璃来不及想那缘由，旁边的装甲车又有了新的动作。
终于，有辆装甲车停止了转动短暂停驻，之后其炮塔上的纤细炮管开始摇动挺立，随着炮塔的回旋，将炮口对准了发生战斗的楼房。
砰砰砰，砰砰砰，火炮炮身在后缩又复进，琉璃听到了其开火的声音。
装甲车的车体再度启动，进一步回转行驶，炮塔及其火炮却并未随车体转动，反而继续指着那栋战斗中的楼，以三发短点射持续扫射着楼体。
“炮塔在独立于车体转动转向......难道说是依靠了某种稳定器吗？这个文明时代里，也有他们自己的稳定器吗？”
琉璃思索分析着，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下巴，却又因为自己下巴的娇小，摸了个空把自己吓了一跳。
装甲车还在那头行驶着打转，火炮还在持续射击。但装甲车车顶仍没有打开舱门，没有人在车体外进行指挥，或者辅助观察。
转了三圈，装甲车还是找不到离开战区的通道。
装甲车的驾驶员似乎没有仔细观察，其车体一停，便又斜着离开路中央，压上路边的石阶，撞在了街边楼房屋檐下的墙壁上。
当墙壁并没有被撞开，装甲车的履带转了数圈，在确认此路不通后才停下，又开始倒转着带着装甲车后退。
此时战场发生了一场小爆炸，烟尘从楼房中喷涌而出，好几个政府军士兵也从烟雾下逃出，回到了街道上。
有人躲进了附近的掩体，以及还停在这里的其他装甲车后面。有的人绊了一跤，直接飞扑摔倒在路面上，枪还从他手里往前滑脱出去。
此时那先前撞了墙的装甲车，还在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打转。炮管还指着楼房时不时开火射击，车体却再度一转，朝着那趴在地上的家伙开去。
“啊等等，它要压到——”
如琉璃所猜到的那样，那辆装甲车没有看到那趴在地上的士兵，履带直接从士兵腰部压了上去。
那士兵嚎叫起来，这是琉璃所听过的，最为凄惨的尖叫。但不过片刻以后，那遍布过大半个街道的尖叫声，就又被战斗的枪炮声所压过。
装甲车还在前行，但已经不再持续射击，从那士兵的身体上开过去后，其依然在四处转向，还又再一次不小心，撞上了停在此地的其他装甲车。
那坦克依然还堵在唯一的通道上，只是炮口对准着战斗地点，开始转动着履带向后退缩。
但它退得很慢，过了很久都没有让出通道。坦克后面的装甲车上，一个舱盖被推开，一个人冒了出来，挥动手谩骂着什么，催促着坦克快点让开。
“那是......”
琉璃发现了，那催坦克快走的人，体型要比普通士兵更丰满，着装也比普通士兵更复杂。
他那军装的肩部部分，还装着比他自己肩膀还要宽大的肩章。他头顶军帽前方的徽章，闪亮得隔着大半个街区，琉璃都能瞥见其光辉。
“看起来，他们正在忙碌于处理战斗，”鲍里斯说道，“我想，他们应该没时间管我们，就算看到了也没心思处理我们。”
“是啊，相比我们，那些藏在楼房里的人更要命，”王景城和鲍里斯说道，“所以，我们趁机从路口上经过，他们也不一定看得到我们。”
王景城伸出手，带着蹲在一旁的琉璃，一起回到了墙角后面。
干员们为在一块儿听候吩咐，王景城将大家分成了若干个小组，准备依此从路口中穿过。
“法蒂玛，你在这里留一会儿。鲍里斯，萨米拉还有何光，你们先带琉璃过去。”
琉璃还没反应过来，萨米拉和鲍里斯一同伸出手，自琉璃的左右腋下穿过。她被两人一起托起肩膀拽起来，脚尖几乎离地。
“欸等等......”
双腿往后一晃，琉璃被两人一起带着往前跑。鲍里斯还把盾牌架在胳膊上，使之正面朝向战斗发生的街道，何光还架着机枪在最前方带路。
十几米宽的路口，琉璃被带着轻松通过，没有遭遇任何敌人的攻击和注意。
萨米拉和鲍里斯将她重新放下，她还双腿摇晃着差点往前摔去，好在还是被两人以及何光给托住。
琉璃随后被他们安置在一旁，她靠着墙壁上回首，看着何光和鲍里斯又回到路口处，朝着战场方向架起盾牌和机枪。
“我们准备好了，”何光用无线电呼唤着王景城他们，即便他们就在十几米之外，“你们赶紧过来吧。”
王景城点头，随即准备派过来第二波人。他本人、菲利浦、陈云鹏与法蒂玛组成第二批小队，自墙角后跑出，靠近了路口中央。
此刻那头的政府军，还在专注于街道上的战斗。坦克慢慢悠悠退出于街道残骸间的通道，炮口缓缓抬起并转动，对准了发出枪响的楼房。
轰得一声响，坦克开炮，即便躲在路口外还隔着一整排楼房，琉璃也在开火的一瞬感到耳中刺痛，忍不住抱头蹲下。
“啊我去！”
在炮声轰鸣之下，陈云鹏居然在路中央摔倒了。得亏他的手紧紧握着机枪提把，即便差点摔出劈叉姿势，他也没把枪给摔脱手。
众人吓了一跳，米娅更是看得尾巴绷直。已经跑出去两步的法蒂玛和王景城，不得不赶紧掉头回来，架着盾把陈云鹏扶起来带走。
好在虚惊一场，政府军并未因此向他们开火。陈云鹏来到路口对面这头后，还被何光抬手拍了下头。
“好家伙啊，”何光骂道，“你还会平地摔啊！”
“我被炮声震翻了。”
在何光和陈云鹏拌嘴的同时，王景城站在路口进一步确认了情况。
片刻以后，米娅、贾米拉、阿伊莎、杰西卡组成最后的小队，自街道对面出发，快步横跨过大半个路面。
此时，战场那边的坦克终于自缺口中退出，被堵在外面的四辆装甲车，终于得以穿过缺口加入战斗。
也在同一时刻，装甲车上那戴着大肩章的人，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