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凉之中获得重生之感时,天色也在二人的欢愉中渐渐迎来了昏黄,衣服虽然已经洗好,却也需要烤火弄干,在经历奖赏般的快乐后,现实的无情实在又从方方面面入侵进来。
伊舒安看着天边的夕阳,再与那些眼球对视一番,无奈收起了笑容。
“真扫兴啊……尤琪,收拾一下,我们得快点找个地方过夜了。”
“天要黑了啊,可惜了,黄昏本来挺漂亮的。”
“唉,没办法啊,天黑那些讨厌的家伙到处都是。”
尤琪和伊舒安身上只穿着简单的内搭,站在入暮天色的河岸边上,即使擦汗了依然倍感寒冷。
尤琪哆嗦着收拾衣裤行李,伊舒安则将目光放在河边的一角上——有一处怪异的黄色在绿茵间若隐若现。
她上前扒拉开,是一大段金属管道,直插地下,外观看上去十分肮脏。
“管道……啊!难道说……”
“舒安姐,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是?”
尤琪窸窸窣窣地凑上来问,还没问完就看到了那显眼又污浊的管道。
“这让我想起来了,这里是有间大房子的,那话怎么说来着,解我们烧煤之急。”
“是‘燃眉之急’吧,这应该是矿工厂吧……话说这管道连到这里,我们洗澡的河水不会是污染过的吧。”
“没有直达,而且洗的时候不挺干净的吗?别担心这个了,拿上东西我们去看看里面顺便过夜吧。”
二人收拾好东西,穿着简单的单衣,抱着湿漉漉的衣服就顺着管道进发了。
其实她们从草丛一转头,就看到了高大而又压抑的大黑盒,上面画有一些符文,几根粗大冷冽的管道笔直的连接着厂房的发黄的墙壁,整栋建筑随处可见被自然入侵的痕迹。
“看起来好脏的样子……”
“这里味道好呛啊。”
“注意一下吧,别又弄脏了……门在哪里呢?”
“稍微绕一下吧。”
呜——呜——唔——
“呜哇!”
“嘿!”
刚绕过一个墙角,就遇到了呜呀作响的魔物,尤琪吓得失声的同时伊舒安一镐子拿下了对方。
“还好有新武器。”
“还是你走前面吧……”
呜——呜——呜——
周围聚集起来游荡魔物越来越多了,伊舒安带着尤琪快速绕起来,尤琪因为有点暗打开了头上的头灯。
呜——哇——哇——
这样反而让魔物注意到了她们俩,有些狗一样大小带壳的魔物以相当快的速度往尤琪头上扑了过去。
“噫!”
“我去,滚开!”
伊舒安瞬身到尤琪身前,那魔物刚好扑到伊舒安其中一块膝盖上。
“啧——”
在不明的疼痛后她马上用镐子拍下对方,待它在地上挣扎时猛地砸下去,几声脆响随后是血肉撕裂的声音,完事伊舒安马上转头提醒尤琪:
“笨蛋!快把头上那个关掉!”
尤琪闻言马上拍灭了头灯,伊舒安再从口袋里抓出什么用力一握后大力丢了出去,只见昏暗的半空闪过一份黄色的流星落在地上,魔物也纷纷被吸引过去。
伊舒安见起效果了马上抓起尤琪的手摸着墙跑起来。
“快走,趁萤石起作用了!”
几十米后,伊舒安摸到了沉闷的隆隆声,惊觉后放缓动作,让尤琪照了一下,发现那就是厂房的大铁门,铁门没有锁,甚至根本没有关上,只是半掩着,两道大门板有一道完全是拉开的,于是她们马上拉起那一道随猛地钻了进去。
咚隆隆——
铁门在恐慌的助长下猛地关了上去,拉栓式上锁的铁门,尤琪马上把门锁拉上,她们进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黄亮光重新亮起。尤琪这次放心地打开了头灯,伊舒安也点开了一盏提灯,将门口的少量杂鱼魔物解决掉,值得庆幸,这里里面潜藏的魔物大部分已经外出。
危险平息,伊舒安靠在墙边,拉开被浸润的裤腿察看刚刚挡怪的手臂,尤琪也担心地凑上去。
“嘶——”
膝盖那块像是被灼伤一样滋出了一片红,伊舒安时不时用手指戳一戳,黏糊糊的。尤琪见状,嗓子眼像是被卡住一样,难受从肚子涌上来。
“对,对不起……”
尤琪低着头,不敢看伊舒安,对于只能道歉的自己更是幽怨万分,自己的无能再一次深刻地嵌入了她的认知当中。她此前对于道歉从未如此郑重上心,或者说,她从未如此在乎自己的道歉是否能够被对方听见并收到对方的原谅。
“别这样,你人没事就好,下次注意哦。”
那只有力的手再次摸到了尤琪那柔软发丝覆盖的脑袋上,话语中含带的语气依旧轻松。如此温柔,如此让自己无所适从,尤琪抬起头,夹带着不甘的眼神。
“可是,你的手……”
“比起这腿上的这点伤,尤琪的脑袋遭殃才更可怕吧。没事的,我都没有介意,尤琪不用这么自责的。”
尤琪闭上了嘴,尽量把眼泪憋回去,她认为自己已经添了大麻烦了,不能够让伊舒安再花费心思来安慰她什么的。
伊舒安略显艰难地支撑起来举着提灯环顾四周,尤琪也在背后用头灯的远光四处照射,将这房间的空旷与混乱照了出来。
“好难闻的味道。”
“这里……好像不是什么工厂的样子啊。”
“这些都是什么啊……”
硬实却沾满黏血的地板上散乱着各种各样的零件,叮当作响,同时还有一些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奇形怪状的铁疙瘩。
伊舒安好奇地踢了两脚,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呜——呜——呜——
外面的游荡的魔物发出的浑浊的声音透过铁门跟这些铁疙瘩的声音混杂成一团萦绕在伊舒安她们周围,也敲打着尤琪她们躁动不安的心。
“再深入一下吧,就算外面那些混蛋进不来,在门口待着也让人心烦。”
“同意。”
她们稍微晃悠了一下,发现墙角有一些铁架子,上面是一些看起来比较新的铁疙瘩,有些跟她们之前见到的木箱一样大,有些只有书本大小。
其中一个架子上,摆着几个布袋,她们拉开一看,是各种元素能石,跟伊舒安兜里的火元素能石是一种类型,只不过有别的元素。
“噢!好东西啊!”
“可惜带不走太多啊。”
“稍微拿一些,每种各拿一些。”
拉开另一袋,是萤石,没有什么特别的。剩下的也都是各种她们理解不了的金属零件。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还是不要乱动吧,可能有什么危险。”
探完架子,她们又转头看别处,没几步就探出了一扇铁门。
“看来是通往别处的,这房子外面看那么大。”
拉开门,探出头举着灯张望,能听到有魔物的呜鸣声,把灯举着吸引过来,挨个解决掉,她们来到了内部。
站在门口,大致扫了一下此处的构造,在面前有一道楼梯,往上看可以看见二楼的回廊,上面有几间房间。
她们下意识上了楼,刚上楼,伊舒安就忍不住蹲下扶住负伤的膝盖。
“嘶——看来还是有些勉强啊哈哈……”
“怎么了!”
再次捋开裤腿,膝盖上的伤比想象的要严重,上面红色的血肉已经有些发黑,让人看了触目惊心,特别是尤琪,看到这伤势,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又要突破了。
尤琪扶着伊舒安进入楼道旁的一间房间,周围的嘈杂稍微变小了,但尤琪内心却比外面还要吵闹。
房间里有一张床,还算干净,尤琪扶着伊舒安坐了上去,伊舒安又开始察看自己的伤势。尤琪忧心忡忡地站在跟前,开始察看房间周围,想要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除了现在坐着的床,就还有床头柜,几把椅子,一个衣橱,一个靠窗的书桌,床尾对着的一个火炉。俨然一幅卧室的模样。
尤琪拉开床头柜,想找找有没有绷带药剂什么的,然而除了一些杂物和看不懂的物件,根本没有想要的东西。
“可恶……”
“不要太担心尤琪,也许过了一晚就好了。”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如果是这样,怎么会变严重……我去别的房间找找,这里看起来是有人居住过的,应该是有一些医药用品的!伊舒安你在这里等我吧!”
尤琪急躁地说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影响到伊舒安。
“可是其他地方我们并不确定就安全啊。”
“我,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没事的!我有……这个!”
尤琪举起伊舒安手边的沾满黑紫色血液的镐子,在伊舒安身前摆了个架势。伊舒安看了看逞强一样的尤琪,又想了想遇到的那些魔物,不自觉地笑了笑。
“嗤,很帅气呢尤琪,那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就在这里生火等你,这里难得有火炉,可以放开了生来晾衣服。尤琪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哦,有危险第一时间先跑知道吗?”
尤琪听到这个回复,倍感澎湃,用力地回道:
“嗯!等着吧!”
“等等,把这些带上。”
伊舒安拿了一小包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尤琪,尤琪不解地接过去。
“这是萤石粉包,有危险可以解开袋口丢出去背身逃走,敌人会被晕眩的。”
“嗯!知道了!谢谢舒安姐!”
“去吧,要多带些好东西回来哦。你就等着吃上热的就好。”
“当然!”
伊舒安起身拉伸身体,目送尤琪走出门去。起身忍痛开始着手生火。
尤琪自信满满,背着放空的书包,扛着镐子,开着头灯,便开始在走廊上的黑暗中行动起来。
她久违地想为他人做些什么,不只为表现自己,更为了她想为的人去做,此前她想在别人面前做什么的时候,她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想从他人的嘴里听到她的名字,但现在,她这么做是想自己能够一直念叨伊舒安的名字。
“那么,要从哪里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