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会按你说的那样!”
视线聚集到后方,气血上涌的毛孩子与其他面黄肌瘦的孩子面红耳赤地吵了起来。
“好臭……不,不要过来……”
孩子们捂着鼻子,在他们家长的庇护下有恃无恐,但语气间透露着对兽人力量的胆怯与厌恶,至于大人们,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怎么了孩子,发生什么了,不要和人家争吵。”
“他们骂我!说我是垃圾堆里来的臭毛球!说我来就是来白分走他们的食物的!我才不是!”
“这……”
“现在倒也会为这种无聊事情浪费力气啊你们,还是不够饿啊你们!”
维恩放低声调加重音对孩子们呵斥着,而他们则眼角冒红瞪着他。
“啧,小孩子真是麻烦啊。”
“明明就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先骂的我!”
啪——啪——
一声拍掌声,打断了这场闹剧,霍罗威眯着眼睛微笑着走了过来,而这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名为人类的庞大怪物已经被杀死,留下了我们这些渣滓,对于我们来说,当然已经没有了人类的禁忌,什么都是可以被允许的,所以你们依然可以遵循着旧观念去欺负他,但是要知道,代价,作为这个世界本身运行的规律,根本没有随着人类消亡,所以,孩子们,你们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霍罗威一边说时,一边把微笑着的脸往其中一个孩子脸上靠,微弱的亮光在他的胡子映出高光,孩子怒红的眼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噫,对,对不起呜呜呜哇哇——”
“对,对不起,大人,是我没有管教好。”
孩子的家长抱着她吓坏的孩子,原先的面无表情变得惶恐起来,当然,周围其他家长也是一样的。
“哈哈哈,你这错该认得更早一点,还有,不用叫我‘大人’夫人,把那一套丢进坟堆里吧,我们都是渣滓来的哈哈。”
嗒,霍罗威笑着把手搭到了毛孩子毛躁的肩上,令他在诧异中不敢乱动。
“血气方刚的很好嘛哈哈,在这样的情况是有好处的,不过,那话也是对你说的,对你们所有人说的。”
说完他厚实的大手从他精瘦的肩上拿起,他瞬间觉得肩上好像卸下了什么厚重的东西一样轻松。
“放,放心吧,我和妈妈才不是来吃白饭的,我会比他们干多的多的活!”
“那可真好,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诸位,收拾收拾就睡了吧,今天晚上我守夜。你们母子两就在那个角落的铺位吧,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先生。”
“好,那就这样,晚安各位,愿神还会保佑你们。”
沉闷的人群散开,回到空旷房间的铺位上,集中在一个平面上睡起来,好在人不是很多,不至于变得非常挤。
母亲和她的孩子蜷缩在脏铺子上,好在他们浑身长有毛发并长有尾巴,加上气候还很暖,就算没有被子也说得过去。
毛孩子还气鼓鼓的,母子二人之间的氛围很尴尬,她想跟他说些什么,但周围是已经沉寂下去的挣扎着进入梦乡的人群,她不能私自发出声音,她能回想起今天与大伙见面时大家轻蔑的眼神。
一个憋着闷,一个闷着气,怯懦的母亲只能伸出手,去安抚那上下起伏着鼓气的毛躁身体,而在这柔软的抚摸中,孩子急促地起伏渐渐平息下来,它扭捏着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那憔悴的母亲,借着月光,母亲能看到他眼角委屈凝出的咸珠,他终于像个孩子抱了上来,像个孩子去撒娇,但同时又要克制自己愈发剧烈的抽泣。
啧——
委屈之中刺出了一声不快的声音,对方相当清楚发出抽泣的对象,对于这种吵到自己的声音毫不犹豫。
毛孩子再度克制,但愤懑也重新在心里烧起来,他抱住母亲的力道变大,尾巴尽力向他和母亲的方向收紧,将埋进母亲怀里的头也落得更深,像是为了闷住自己的声音,又像是为了发泄。
母亲闭着眼睛用毛毯一样的尾巴将他们围住,虽然找到了末世里的避难之处,结果却实际却如此无助,她同样紧紧抱着她怀里的被情绪占满的孩子,她像是舔舐一样闻着他头部毛发的味道,像是祈祷一样,不断默念着她要好好保护好他。
半夜,母亲起夜,柔软的兽人脚掌让她在地板上的声音不会太大,让她在横七竖八的人们之间穿梭时不会吵醒他们和她可爱的孩子。
整间方屋就像一间大仓库,根本没有隔间,更别谈有独立的厕所了,母亲只能到外面去解决。
夜晚的屋外很安静,不像西部的夜晚群魔乱舞,让她困倦的神经更加放松。
“呼——”
眯着眼摸黑随便找了个石壁解决完毕,拉起麻布裙,便打着哈欠准备回屋,但也许是困意在上完厕所后稍微退了些,眯着的眼里唐突刺进了一团暖光。将眯着的干涩的眼睛稍微张开去寻那光源。
是正在守夜的霍罗威,正坐在一块石砖上休息,手边放着散发出火光的提灯,带有暖意的光线映出了他那张带胡子的大脸,他那疲惫但放松的眼睛在光中相当显眼。
“嗯?”
他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动作缓慢又小心地趴下去扒拉了一下手,然后便看到他手里抓着什么立起身来,随后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嘴里,母亲像看清他在吃什么,不由得往前了一两步。
“什么人?”
结果霍罗威很快就发现了对方,她也只好老老实实走出来。
“噢,是夫人您啊哈哈,您睡不着吗,来坐坐怎么样?”
母亲下意识认为这是对方有话对她说,这是对方对她的考验,她随口答应下来,也坐到那块石柱上,困倦的感觉已经被驱散,她做好准备来应对与霍罗威的相处。
“守夜真是辛苦您了……居然还有提灯呢。”
她也终于看清了他嘴里嚼着的是什么,一条分节的腿在他嘴边晃荡着,看来是抓到某种昆虫放进了嘴里,看来食物短缺的影响连他也无法避免。
忽——
一团小火苗在霍罗威指尖冒出,同时开朗地咧开了嘴。
“小把戏,怎么样,厉害吧?用来点灯刚好呢。”
“真了不起呢,我们团队能有你真是太好了。”
“……喝口水,我们随便聊聊吧?”
霍罗威眯起眼睛笑着回应了她的夸赞,向她递出了水壶,随即睁开眼睛看着她发出了邀请。
“诶,当,当然。”
凉水下肚,喉咙感到刺激的同时干裂的感觉也被冲散开来。
“……”
结果对方沉默了下来,抬着头看着天空,那些眼球也在与他对视,母亲也跟着看那些眼球,时不时撇一撇旁边的霍罗威,他的脑袋倒从来没转过方向,他也罕见的收起了笑容,这样的场景让母亲觉得忐忑又煎熬,但又不得不继续坐在这,而现在,母亲也对维恩说的他们的头捉摸不透深感赞同。
“话说孩子他爸呢?”
“啊……为了保护我们……没能跟着我们活下来……”
“令人难过的消息……再冒昧地问一句,先说好,这不是挑衅,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您说。”
“如果夫人你的丈夫变成了现在到处都是的怪物,随后又奄奄一息,没有食物的你们会把它拿来当做食物吗?”
“这……”
霍罗威在问完后又抬头望天,从他的表情,母亲她读不出任何信息。
这一定是霍罗威先生的考验!这无非是在问我会不会为了当下的生存做出正确的选择,神明保佑!孩子他爸会原谅我的选择的,是他的话当然会,但还是对不起了。
“会,会的,为了活下去,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谢谢你。”
“嗯?什么?”
“谢谢你愿意回答这个荒诞的问题,如果可以,这种事情永远都不要发生才好。”
霍罗威侧着脸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向了她,配合他缓慢沙哑的声音组成的话语,突然让她放松下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答对没有,只是看着他,想看他,听他继续说话。
“我们啊,已经来到一个相当紧要的关头啊,就像拉满了的弓,稍微一松,就会崩飞出去,现在啊,任何一种额外的因素都会让我们得以有所发展。”
“我们会挺过去的。”
霍罗威没有理会母亲打气的话,他直接双手搭到母亲厚实的肩膀上,郑重地看着她,她感到局促起来,一时间也判断不出来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您和您的孩子,一定会让大家的情况有所发展的。”
“……您在说什么?”
母亲几乎是害怕着溜出了这一句话,对方则慢慢收敛起来,又像今天那样
“……哈哈哈,没什么,你理解为形式很严峻,你的加入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力量就好了。”
“这样啊。”
“好了好了,去睡觉吧,抱歉打断了你的困意啊。”
“不会不会,能有您的认可我很开心。”
鞠躬完母亲便在霍罗威的目送下回到屋子里去了,钻回铺子上,孩子还在熟睡,心里本还像螺旋一样凌乱,然而看到他平稳的呼吸也能随之理顺下来,继续睡吧,为了与他一同应对明天的饥饿与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