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林在屋中找了许久,从清理血迹到把一堆烂肉甩到地上。
耶雷尸体下方,正压着一本黑色泛着血水的笔记。
就是这个。
维林翻开封面,里面记着关于血仆的一切。
通过仪式以及血液注入,将人类转换为血仆怪物,主人可以控制奴仆并经由血肉强化自身。
标准的邪恶书籍,内容就像怪物老巢里的制式产物。
“我猜最后一页有古怪,耶雷想发动仪式,结果仪式根本没用,幕后黑手拿走他全部力量,现在正待在城外,准备对咱们发动袭击。”
“主人,您总是爱胡思乱想。”
“别这么说,我有九成把握,这就是耶雷死在这的全部经过。”
“好吧,随您怎么想,咱们什么时候返程。”
“你想回新湾堡。”
“不然呢,千万别告诉我,您打算去双湾地,找到沼镇,跟镇民打听线索,最后找到幕后黑手。”
“看吧芙艾尔,你的想象不比我差,我就是这么想的。”
芙艾尔睫毛低沉,嘴角向上微微弯曲。
她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芙艾尔受过数次欺骗,每次都承诺最后一次,结果下一次从来没有断过。
“我不同意。”
“我清楚,你现在很生气,但敌人怎么办,我不去沼镇,他就躲在暗处,绑走村民制造血仆,下一回会来多少人,一百还是一千。”
芙艾尔没说话。
好像说的有点道理,但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处理麻烦事。
芙艾尔咬着牙,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嘟囔着。
“你个混蛋,白痴,世界上最烂最烂的人。”
芙艾尔怒上心头,上手抢过笔记,扔进旁边火炉。
“我答应你,绝对是最后一次。”
她冲到门前,一脚踢开木门,瞪了眼蕾蕾瑞亚,转身消失在走廊中。
唉。
也许这真会是最后一次,火药桶已经到了爆炸边缘,稍有动作,芙艾尔绝对会拿刀劈死自己。
蕾蕾瑞亚也感觉事情发展出乎意料,芙艾尔对维林的在意,比她想象中高出许多。
“维林,等这次结束,我就返回维洛尔吧。”
“你要走?”
“我可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当然,我也有自信不会输,顺便一问,你和芙艾尔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是在废墟里捡到她的。”
“废墟?”
“一个被毁灭的废墟,谁知道爆炸怎么来的,芙艾尔也不肯说,后来我带她到城里生活,平时在城里卖假药,后来攒钱开了家卡牌店。”
“经历还挺丰富,我看你才是炼金大师,假药贩子维林,你那时都卖什么。”
“壮阳药,专售贵族。”
“什么?”
蕾蕾瑞亚脸有些话红。
“你平常就卖这个?还是假的,贵族能让你活到现在。”
“你不懂,这活讲究一个流窜作案,他们不好意思大张旗鼓,你想想,壮阳药没用,这话说出去多丢人。”
蕾蕾瑞亚捂住头,无语到不知道说什么。
“我算是明白,你俩怎么凑到一块。”
“芙艾尔以前可不是这样,那时她很聪明也很残忍,有几次帮我躲开追击,对那些追上来的,总是会一刀切开脖子。”
“是吗。”
蕾蕾瑞亚沉默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芙艾尔从来没有变过。
敌视的眼神,干掉敌人时的技术与果断。
那些浮在表面上的爱好,爱吃甜品,讨价还价,她的一切都是伪装,以玩笑化作浮石,掩盖海面下的深渊。
“时候不早了,维林,你应该去安慰一下芙艾尔,别把她一个人扔在房间。”
蕾蕾瑞亚轻笑一声,推开门,转眼消失在走廊。
她们俩,意外还挺和谐。
维林有些惊讶,本来就打算安慰芙艾尔,对这些话自然没有多想。
咚咚咚…
维林敲起芙艾尔房门,至于为什么认出来,一把匕首正在插在木门前把手上。
“芙艾尔,是我。”
屋里没有声音。
芙艾尔一个人靠在床上,风从窗户吹过,吹的手脚有些冰冷。
维林,混蛋,维林,傻瓜,维林,维林,维林。
她在心里诅咒着,听到敲门时,又闭上双眼,脑袋钻进双臂里,左扭右扭,任由发丝在地上划过。
让他再敲一会,多敲一会。
“芙艾尔。”
嘻嘻。
芙艾尔嘴角开始窃笑,头不扭了,脑袋压在手臂上,一个劲看着前方橱柜。
再等一会,谁叫他总惹人生气。
芙艾尔等了半分钟,维林的声音也带了一丝疑惑。
“芙艾尔?”
她没在房间?
维林想着绕到窗外看看。
从另一间屋子打开窗户,探出头,城堡下方却已经乱做一团。
“血仆,拦住它。”
几个血仆冲进城堡,蒙斯特在下方组织防御,可就像有预谋似的,血仆纷纷抬头,眼睛直盯上方维林。
不好。
维林朝广场砸下火球,可血仆动作快很多,它们马上闪避,只有几个受到轻伤。
这不是耶雷的量产货。
维林急忙退后,关上窗户,手中蓄起一道闪电弧。
它的目标是自己,房间狭窄,里面可没有躲避空间。
维林等着,直到第一只血仆爬上屋子。
去死吧。
维林准备出手,可身后房门一响,匕首飞过,正好插在血仆头上。
“芙艾尔。”
“别说话。”
芙艾尔扔过匕首,插在下一只攀爬的血仆上,维林趁机补上闪电弧,将剩余几只拦截在窗户外面。
之后就好办多了。
士兵登上城墙,操纵哨塔弩炮,弩炮配合弓箭,几番便将血仆清理干净。
呼。
“多谢,芙艾尔。”
维林转过头,芙艾尔突然扑了上来,身体贴的很近,呼吸打在脸上,让脸颊变得温暖。
“维林,你个混蛋。”
“你,你这是干什么。”
芙艾尔将脸埋在胸口,嘴上一个劲骂着脏话。
“你个蠢货,白痴,大废物,我不该让你待在外面,不该让你来到这,一切都是错的,全部都是。”
拜托,这都是什么。
维林没敢说话,任由芙艾尔在胸口发泄。
时间过了两分钟。
芙艾尔还没说完,维林已经有些喘不上气。
“芙艾尔,能松下手吗,我有点。”
芙艾尔一抬头,看见憋红的脸,急忙撤下双手。
“白痴,你怎么这么弱。”
“是你太用力了,还有,要来杯水吗。”
芙艾尔的脸很好,她挫起手指,手指挫的很快,像是大脑过载后的冷静动作。
“多谢,我已经冷静了。”
芙艾尔喝下水,冷静了半分钟,她的脸终于恢复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可怕。
“你真的好了。”
“不然呢主人,要我送您一把匕首吗。”
芙艾尔将匕首握在指尖,嘴角上弯,明明是微笑,却莫名带着股恐怖。
“那,我就先走了,我会让蒙斯特给你带些蛋糕,还有些你爱吃的东西。”
“嗯,我知道了。”
芙艾尔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是那副表情。
她,是不是有点怪。
维林觉得奇怪,可芙艾尔已经下了逐客令。
“尊敬的主人,麻烦让我自己待一会,就一会。”
维林被逼的后退,只得拉开房门。
不行,不能走。
“芙艾尔,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单纯想明白一些事情,就像您说的,您不去找血仆,血仆一样会来找您,我支持您,不过需要些时间冷静一下,尊敬的主人,能麻烦您等我一会吗。”
不对,十分甚至九分不对。
芙艾尔身上没有魔法能量,她没被精神控制,可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就像是以前的芙艾尔。
“那好吧,有事一定要叫我。”
“当然主人,再见。”
芙艾尔挥手送别,目送维林离开房间,直到半分钟后,她依旧站在原地,站在和维林告别的位置上。
他没走。
门外墙角,声音很小但绝非无法察觉。
唉,主人,您总爱干一些漏洞百出的计划。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将自己置于险境。
正如您所说的,危险总是会主动接近,倘若总是这样,我为什么不能出手,让您永远地远离危险呢。
芙艾尔回过头,对着镜子整理笑容,她笑的很灿烂,仿若人生中,笑得最高兴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