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城深处，统战部先知办公室。
陈京司的桌面上，放着一份刚刚封存的绝密战斗评估。
半空的光幕反复回放着城外那场“意外”的传送。
银发少女手握手炮只开了一枪，在枪林弹雨中将首领级的米诺陶碾成碎屑。
被称为“先知”的灰袍高层推了推鼻梁上的数据眼镜，幽蓝的数字在镜片上疯狂跳动。
「这就是你主张的‘保守接触’？陈，她的破坏力已经堪比我们之中的某些人了，而且看她的样子还没用出全力。」
陈京司双手交叉，面色毫无波澜：「这本就是一次试探。那道传送门我们早有备案，原计划是用其他地区的支援者关闭的。既然她醒了，刚好用来摸摸底。顺便——」
他伸手点向屏幕边缘、在绝境中苦苦支撑的杨智贤：「测测那颗未知的种子，究竟能把我们的人拔高到什么程度。」
先知调出图表说道：「魔力储量和恢复速度提升了近四倍，而且没有任何暗影污染的副作用。完全不符合现有的任何体系。我本以为她们会就此放弃，接应部队连强行破拆空间壁垒的准备都做好了，但是没想到她居然一击就把那个首领击杀。」
「这说明她极度护短。」陈京司眯起眼睛，「只要杨智贤还在她身边，她就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到她。」
先知挥手关掉光幕：「全部归档。调高‘零计划’的危险评级，同时把拉拢优先级拉到最高。这段时间，别把弦绷得太紧，给她们一点喘息的时间。」
「啊啊，对了，晚上下班的时候你常去的那家店今天休业了，我会给你推荐另外一家的。那一家也很不错.....」
看着桌子前面结束投影的发散粒子，陈京司感叹道：「唉，希望后面不要给我加班。」
……
地下安全屋，特护卧室。
惨白的灯光照耀着地板上，只有微型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杨智贤坐在床边，双手紧紧交握，一秒钟都不敢移开视线，死死盯着熟睡的露雅。少女身上残存的骇人烧伤还有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结痂、愈合。
如果自己当时能躲开那一下，露雅就不会为了救她去硬扛那发毁灭性的爆炸。胸口贴着肌肤的【光明种子】正随着呼吸散发着温热，它不仅迅速治愈了智贤在战场上的擦伤，连枯竭的魔力都盈满了。
但这股温暖，此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遍遍地割着她的心脏，提醒着她的无能。
她必须变强。必须强到不再成为那个只能闭目等死的累赘。
手腕的终端突然发出低频震动。杨智贤神经一跳，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接通。
光幕亮起，陈京司面带疲惫：「智贤小姐。关于这次任务的探查意外，统战部致以最深的歉意。情报部门严重失职，相关人员已移交军事法庭。」
「作为补偿，提高阶级的事情还有后勤资源会在过几天交由给你们。此外，鉴于荷露雅的状况，上面批准你们无限期休整，免除一切强制征召任务。」
休息？
如果继续待在这个被保护的温室里，她永远只能当个废人。
「陈长官。」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眸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与狂热，「我已经恢复了，不需要休息。」
她死死攥住胸前的项链，声音急促：「这颗种子让我的魔力恢复快得离谱，伤口也快好了。我现在魔力充沛，可以马上出外勤。」
屏幕那头的陈京司愣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根本不像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十八岁女孩，更像个为了执念连命都不要的狂徒。
「.....关于独自出勤，我希望你再重新考虑一下。」陈京司有些迟疑。
「我考虑过了。」
「考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陈京司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直冲脑门。
「……我已经考虑过了啊，长官。」杨智贤终于停止了复读，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扯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陈京司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发送了一份标红的机密文件。
「既然你坚持。这里有个紧急的A级任务。城外三百公里的卫星站发生异常，先遣队探明后设了安全锚点，确认是标准的A级封锁任务，绝不会再有误判。」
「但是前天，六人小队在内部集体失联了。现在只剩微弱的求救信号。你的任务是单兵进入，找到他们并视情况营救。难度极高，我不强求。」
「我接。」
话音未落，杨智贤便斩钉截铁地应了下来。
她挂断通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
（露雅，等我。等我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带着真正能与你并肩的资格回来。）
……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个普通的A级任务。」
杨智贤垂下眼帘，看着战术终端上的简报，低声喃喃自语。
六名精锐全员失联，只剩极其微弱的求救信号。这种毫无预兆的吞噬率，怎么看都透着暗影那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但防卫军的魔法少女，本就没有闲暇与休息可言。更何况是像她这样，依靠着外力被强行拔高至A级权限的“异类”，遇到这般凶险的处境也是理所当然。
「这一次的任务，就是我的训练场了。」
结束了高速装甲列车的一路颠簸，杨智贤抵达了目的地——怀安城外三百公里的废弃卫星站。
朝阳缓缓升起，将这座废弃卫星站的轮廓映照得清晰分明。军方对外宣布此处已经废弃不用，但其实这里还是有在检测天空的数据，先遣队已启动特殊处置，借此暗中遮掩暗影异变的真相。
卫星站前的封锁线外，留有两名当地的外围守卫在此值守望风。
一位是头顶微秃、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另一位则是透着年轻气息、体格壮实的男子。二人正靠在装甲车旁，啃着冰冷的干粮当早餐。
虽说年纪都比智贤年长，但两人的举止却隐隐透着不安，神色忌惮地死死盯着身后的卫星站。
（也罢，外围的人员会害怕也无可厚非。这次可不是寻常的暗影能比的，里面可是消失了一整支精锐先遣队。）
杨智贤故意用鞋子踩在路面上，刻意弄出清脆的脚步声，让二人注意到自己。
很快，其中那名年轻守卫察觉到了动静。他猛地转头望向智贤，眼中本能地燃起了一丝遇到支援的希望。
可当他们彻底看清来人，发现竟然只是个孤身一人的女孩时，两人的神情瞬间被绝望的阴霾笼罩。
智贤装作毫无察觉，面色平静地微微躬身行礼。
「两位辛苦了。受统战部指派，前来处理此次卫星站失联异变。我是防卫军魔法少女部的，杨智贤。」
听了我的介绍之后，那名中年男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脱口而出：
「就你一个人？这不还是个孩子吗！小姑娘，你真的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吗？你应付得来？」
男人语气里满是不安，言语间藏着对智贤纯粹的担忧。
这番好意，若是放在一天前，或许会让她感到退缩和感激。但现在，这却反倒让智贤心里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她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毫无破绽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问题的。我现在已经是A级的人员，上头只派遣了我一个人过来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A级？！」年轻守卫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开什么玩笑……居然派来了这么年轻的A级长官……前辈，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A级，就连隔壁城市，A级也屈指可数啊！」
智贤没有解释。
这权限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正因如此，她才必须拿命去填补这份虚高的头衔，才不至于给那个人丢脸。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安，这是赵恩正。」中年守卫叹了口气，态度瞬间恭敬了许多。
「你好，请多指教，杨总管。」赵恩正赶紧敬了个礼。
「也请两位多多关照。」
「那就不绕弯子了，我带你过去吧。」林安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神色凝重，「从没料到这片卫星站里会冒出这种怪事，实在让人心里发毛。这种直接扭曲空间暗影，我年轻时也只见过一次。」
「我也只在内部的教学影像里看过一回。」赵恩正附和道。
在老林和小赵的带领下，智贤钻过隔离网，踏入了卫星站的大门之内。
刚走进去，一座略显陈旧的老旧卫星映入眼帘。
「这设施建了有些年头了吧？」
「是啊。旧时代落成的，早已经饱经岁月洗礼。」老林看着那一个个卫星，心有余悸，「也正因如此，这种承载了太多人类记忆的老建筑，才格外容易滋生高阶的暗影，跟老宅子容易生鼠患是一个道理。」
卫星站外墙的白色涂装早已被日光晒得褪色，墙面遍布细密的裂纹。
它的腐坏也化作废土日常风景的一部分。
表面上看起来，它没有任何异常。
但智贤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贴着肌肤的那颗【光明种子】正在微微发烫——这是在警告她，看似平静的建筑内部，正潜伏着极度危险的异端。
林安说着，勉强露出一脸和善的笑容。一旁的赵恩正也带着几分歉意，无奈苦笑。
「后续的深度探索就拜托你了。暗影浓度太高，新型终端的信号肯定会被屏蔽，有任何状况，用这个老式无线电联络我们就行。千万别硬撑。」
智贤接过那台沉甸甸的无线电，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她虽有几分想说的话，但最终只是勉强维持着平静的笑容道谢，随即把无线电别在腰间。
「那我进去探查了。上午应该就能处理完毕。」
「那可真是让人安心。祝你顺利，回头再见。」
「万事小心。」
老林与小赵挥手道别。
在两人的目送下，杨智贤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她转过身，孤身一人，义无反顾地迈步走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卫星站点。
（露雅，看着吧。我绝对不会再做那个只会哭泣的累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