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修复，建造的轰鸣声在各处回响。
陈京司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走廊上的人行色匆匆，他衣服上的徽章因为洗刷过太多次，显得有些褪色。
那双眼睛里透着看透世俗的疲惫，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更凸显出加班的辛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公司下班的社畜。
他手里拿着一份专属于个人资料报告的纸质文档，封面上隐约只能看见“露雅”的名字。
走到走廊尽头的科室前，他熟练地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扭动了几下机关。
房门开启，门后是一条全白的通道，只有几盏指示灯在前方指引。这里的灯光亮得诡异，空旷安静，让人产生了一种脱离星球表面的错觉。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京司的目的地是“十天”真正的办公室。那是高层定期交换核心情报的堡垒，除了极少数的核心高层，几乎无人知晓这个地方。
踏上隐蔽的传送电梯，京司挥手验证了身份。机械驱动的声响沉闷地发出。
电梯门缓缓打开。想到待会儿可能还要加班赶写后续报告，京司叹了口气，但还是赶在走出去之前重新检查并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仪表。
「打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迈步走入室内。
身后的金属大门在瞬间紧紧关闭，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
这是一个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广阔房间。天花板向着虚空无限延伸，透过完全透明的边缘，能够看到外面那颗被黑影遮蔽了一半的蓝色星球。
站在这里，就像是在外太空冷冷地观望着这颗星球。
正中央的圆桌后面，坐着一位用白色长袍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除了他之外，周围其他的座位此刻全都是空的。那人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正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京司。
「露雅和智贤的报告书，我已经带来了。」
京司走到圆桌前低头报告。为了避免关键数据遭到暗影力量的入侵和篡改，他们只能采用最原始的纸张来进行记录。
代航者伸出手，无言地接过了这份文档。
他隔着面具将视线落在资料上，指尖缓缓地翻过一页又一页。
京司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等待，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纳闷今天还要不要加班。
寂静在宽敞的房间里蔓延。
过了几分钟，代航者终于抬起头来，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轻笑。
「哈哈，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吧？随意坐就行。有时候看这些记录看得太入迷，也是我的坏习惯了。」
他态度显得十分随性，朝着京司招了招手。
「不用了。」
京司微微躬身，克制地回应。
「这里是留给‘十天’大人们的位置，我坐在这里不太合适。」
「哎呦，反正现在这里也就我们两个人，不用那么官方嘛。」
代航者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你要是想的话，直接坐我的位置也行哦。」
「您别开玩笑了。」
京司微微低头，声音平稳。
「这个位置对我来说太沉重了。如果您只是想看一个普通人被压力折磨的肠胃痛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还是这么认死理啊。」
代航者摘下面具，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向上面推荐你来接替我的位置。资历什么的我倒觉得无所谓。」
「大可不必。」
京司将档案袋重新拿在手上，后退一步。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老实说，这工作一点都不划算。让我去应付那种级别的存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跟拿树枝去捅随时会爆炸的核弹没有任何区别。」
「放轻松。」
代航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不是有古人说过这么一句名言，心怀大义的强者才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有时候名言还是有点用处的呢。」
「话是这么说...」
京司扯了扯有些紧绷的领带。
「不过，那位露雅大人在离开前，让我给您带个口信。」
「哦？说来听听。」
「她说：‘再这么肆意放纵下去，迟早让高层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哈哈，说得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代航者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现在还不了解后续的敌人，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也正常。」
「老实说，我也有相同的感想。」
京司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的做法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最后彻底失控了怎么办？」
「放心吧。」
代航者收敛了笑意，语气笃定。
「就是为了收拾那种无法挽回的局面，我们才需要她的存在。她，远比你想象的要安全守信。」
「您很了解她？」
京司有些好奇。
代航者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三次。」
「在很久以前，她曾经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出现了三次。而且每一次完成了使命。你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呢？」
京司心里一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这种级别的机密，我这个人物有资格听吗？」
「没关系。因为这些其实也只是我们之间的传闻，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代航者重新戴上了那张毫无表情的白瓷面具，声音再度变得空洞而遥远。
「搞不好在以前的某场战役里，我们早就和她并肩作战过了。只是大家的记忆都消失了而已....谁知道呢？」
房间内再次被压抑的沉默填满。
代航者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纸张：
「之后可能还要麻烦你多跑几趟。放心，后续的奖金很丰厚，好好期待吧。」
「..是，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京司行了一礼，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啊，等一下。」
代航者突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京司停下脚步，回头问道：「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今天打算不加班吧，出去的时候在走廊多待十秒钟。走另一边的楼梯下去，从侧门出去再回头看两眼大厅，这样你今天就不用加班了。」
京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多谢告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再次发出沉闷的巨响，死死关上，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隔绝在另一个次元。
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苍白走廊上，京司自言自语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总之，先回去睡个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