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身始终还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哪怕十七已经可以自由地换成四角牛马形态带着弗洛哀向着尸潮一般不知凡几的大军发起冲锋。
哪怕后面还跟着一大团黑云一般的,发出阵阵雷鸣般嗡鸣的焦黄色飞虫。
可十七的神念却依旧被真身牢牢捏住,用于维持甬道,顺便将自己禁锢。
即便是总算借着联结分了两道连上了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的公共频道,却也依旧对于改变现状起不到丝毫作用。
为此,十七在思考。
很认真的思考。
它觉得就像射线、印记、重塑之类的一大堆离谱的能力一样,早晚会有针对被禁锢现状的解决方法被自己靠同样唯心的离谱方式分析出来。
甚至,它感觉自己已经隐隐抓住了一个念头——虽然它现在还是只能在脑子里默念什么“干掉真身断开联结干掉真身断开联结干掉TMD真身断开联结”这样生硬重复毫无营养甚至带出咒骂的思绪,自我催眠一般试图给自己搞出点玄而又玄的心理暗示看看会不会生效。
也就只能如此了,十七隐隐感到,在需要完成的逻辑框架中,似乎还缺了某个最为重要的推论依据。害得自己现在感觉跟答案就只隔着层窗户纸却又始终无法捅破,弄得浑身刺挠又膈应。
“我恶心,我难受。”十七禁不住在神念联结中向另外两人吐露心声。
“你既然怕虫子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出来?”弗洛哀联想到十七之前对虫堆不忍直视的反应,疑惑地问道。
“不是虫子的问题……”十七回头瞅了一眼跟在后面嗡嗡疾驰的重云,甩了甩脑袋继续撒丫子向着前方疾驰。
复苏森林显然是找不到噬金虫那么万能的物种,但总算十七之前在四处清理随地大小便,回收动植物碎片的时候,捎带手也算是收集齐了许多的昆虫样本,最终在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权威的精挑细选之下,选出了这种无论食量,时速,机动性还是攻击性都远大于蛆的……这玩意叫什么来着?什么鞘什么翅什么刺虫来着?
算了,毕竟这玩意看着像蝗虫,摸着像蝗虫,烤来吃着也像蝗虫。
那干脆就叫蝗虫吧。
没有功夫留给十七瞎琢磨,眼看着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冲到了对面踉踉跄跄的混乱队伍跟前,十七心一横,低头就朝着人堆创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碰撞发生,骑在十七背上的弗洛哀早已唤出数道木刺,直直挑开了身前的所有“活物”,随着二人经过,她一路播撒下的孢子粉种也立刻便在土壤之中萌发成形,将两侧的生物洞穿、捆缚,而后向着更远方呈扇形极速蔓延。
射线的消耗过大,得不偿失,以树木捆缚至一处集中处理,非但极为麻烦,在树网消失之后也不再适用。
但是跟在身后的飞虫就没有那个顾虑了。
十七作为一个新世纪青年,没有见过蝗灾过处青苗绝迹的恐怖光景,但却不妨碍他直接在异世界中以人为草木,主动制造一次极为少见,惨绝人寰的蝗虫过境。
它感觉自己就好像走了那个什么天杀的虫群道途。
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此时十七的内心多少还是平静的,没有那么多的哀伤与煎熬。
要说道德上的拧巴,十七也不是全然没有,只是在那份随印记传来的、针对于同族的憎恶遮蔽之下,又有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言及他们早已被灭杀一次,如今只是被印记操控的空壳云云替它宽心,此时十七除了感觉场面有些猎奇之外,还真就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残忍的事情。
毕竟它吃的又不是树姐和老墨,不过一群僵尸罢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坐看树姐和老墨植物大战僵尸,帮着解决自己惹来的麻烦?还是干脆等着对方把自己撕吧了完事?
吃干抹净已经算是自然界最高级的尊重了好吧。
随着植株的蔓延,虫云的面积居然也极为快速地扩张起来。随着十七借着四角牛马宽阔的视野将吞食而进的能量源源不断的转化为更多蝗虫重新投入战场,虫云的范围已然越过了蔓延的木枝,从收尾的清道夫变成了神挡杀神的开道利器。
反倒是十七不得不全力去追赶虫云的速度了。
也多亏了与老墨分享权柄,让十七借助对方的知识与分析,不断提升对于自身能力的认知运用。
它逐渐发现,分解能力之于异魔,还真就像核心代码一般,除去依靠不同的方式去引导所展现出的主/被动分解与射线能力之外,居然还有一种完全不去引导,只依靠权柄凝聚本身生效的运用方式。
具体的体现就是十七那根堪称破甲利器的尾椎。
天杀的,直到不久前十七才明白过来,那无物不破的属性根本不来自于什么硬度与压强,完全就是分解能力的效果体现。
那玩意压缩在尖上,接触的部分全都被分解掉了,还有啥捅不穿的?
而要说权柄的压缩与分享,十七依靠神念寻思出来的特殊印记显然就是最好的载体。
于是在弄清楚基础原理之后,十七直接丧心病狂的把印记沾到虫子嘴边那一对大钳子上去了。
有这玩意咔嚓咔嚓的在前面开路,非但虫云能把眼前这些肉身脆弱的生物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就连后方,已然在墨森跟前试图克化五名被困眷属的蛆山虫海,也在更新了一波BUFF后效率大增起来。
原本十七面对一眼望不到边的人海战术,还打算整点钳形攻势战术穿插迂回包抄啥的,结果实操之后却发现原来自己只需要框起来A过去就完了。
“咱们就这么一路往前冲么?”十七问道。
“这不都是送来的能量么?”弗洛哀眼看虫云势大,干脆也停手了,只是坐在十七背上向它反问道。
十七心说我也知道啊,但自己吃亏就吃亏在灵视太高了,在它的认知中这种送上门的自助餐绝对有大阴谋啊。
这不就是那种桥段么?
“你以为你能白白吸走我的灵气/法宝?”这样的展开套路。
一般都是对方在灵气法宝里下蛊下毒或者干脆就是让自己以为炼化了实则还在对方的操控之中。
不妙啊,这在十七看来完全就是大大的不妙啊。
轻则被反噬重创爆体而亡,严重的甚至都有可能被对方顷刻炼化啊。
尽管先前已经跟老墨达成了意见统一,但现如今十七难免还是越吃越没底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还是那个问题,若是不把红色异魔派来送上门闯进屋的这些个印记大军都分解炼化掉,十七又该拿他们怎么办呢?
任由对面给自己撕巴成臊子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想跑路又跑不了一点——就算是自己能跑吧,对方已经是明摆着盯着自己来的,跑又能跑到哪去?沿途的那些活物能量自己吃还是不吃?
吃吧,那是滥杀无辜良心不安与对面无异,可不吃吧……那不就纯属留给对面补充体力了么?
这就意味着,己方如今唯一合理的行为,就只有依靠被吸收掉能量,不会再被对方污染侵蚀连吃带拿的“原”复苏森林区域作为缓冲区,跟对面进行能量储量方面的拉锯战。
正因如此,眼下这般局势,无论对面这因为过于符合十七一方的利益,而显得格外可疑的行动是不是对方有意撒出的肥美饵料,十七也都只有硬接下来这一个选项了。
“MD,我恶心,我难受……”思来想去,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落入无解阳谋之中的十七忽然感到了分外的头疼与凄苦,于是不自觉的又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你到底怎么了?”弗洛哀却被十七的反应搞得更加疑惑。
“树姐,你能不能估算一下,这次进入复苏森林的有多少人?”十七不想让自己并不成熟的片面分析动摇军心,因此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向弗洛哀问出了一个相对无关紧要但又更贴合现状的问题。
“从目前的规模来看,我想跟先前过境的绿衍族联军数量是差不多的,算上混杂其中,源自不朽山脉的各类野兽,这个数字应该会更多——保守估计不低于一百万吧。”
弗洛哀经过一番思索估算,认真的报出了这个数字,在那之后她便反应迅速的立刻用双腿紧紧夹住十七的侧肋。
若非如此,她几乎就要被突然刹车的十七从背上给掀下去。
“夺少?”十七惊得口音都变了,它实在妹想到得到的结果会是这么一个恐怖的数字。
这个数据甚至大到十七只能将其作为一个数字去理解了。
在它印象里,一个年级五六百人,开个运动会就能呜呜泱泱的挤满半个操场。
一百……万?一百万列成军阵也得有……TM的,有多大?
整个复苏森林又有多大?
弗洛哀从不朽山脉边缘不靠树网跑回位于中央的“核心”也就花了……额……半天?
十七忽然意识到,目前为止,自己对于这里时间单位的最小认知也就只到“天”这个级别。
尤其是神念联结之中的交流还会自带一种与现实时间流速脱节的感觉,实际上自己恐怕连“一天”的具体长短都难以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