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功夫,却又忽然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始终在试图影响它与红色异魔两者之间的争斗,只因为其无能为力而显得不是那么明显。
那力量并非从哪里出现,反倒像是遍布天地无处不在。不同于红色异魔带来的明确的压迫,那第三股力量就像是一道薄膜般,让人无时无刻不浸入其中,却又抓摸不着。
直到十七仿佛从空无一物的空间中看见了一叠无线堆叠,无限延展,无线嵌套的六边形后,他才忽然释然了。
这已经是熟人了,大概就是墨森祖龙王所说的界律、理序、律识,或是其他什么它只闻其名不知其意的乱七八糟的玩意。
这玩意看上去倒似乎也有些参团意愿,不过比起十七这小卡拉米,它对于那两片真身的敌意似乎要更大一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十七忽然对这坨六边形生出几分好感。
它重新看向那灰白色的一角天幕。
不管红色异魔与它的真身——乃至一旁的老六如何搅局,自己此时最主要的敌人一定是这个与自己相连的真身。
你TMD,你能去死么?你怎么不去死?
在心里咒骂了半天,十七有些泄气。
说好的唯心呢?这怎么唯了半天不管用啊?
TMD老墨,东扯西扯了半天,啥玩意你也没说清楚啊,什么就降临啊主导啊,这都什么哪跟哪啊?
嗯?降临?
十七忽然觉得有可能是自己的方法不对,于是它试着想把那分身拽下来。
它成功了,这感觉似乎被轻而易举的抓住了,跟着它立刻生出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阴冷的脏东西一下就冲进了自己的躯体中。
不,那真的是……冲入的?那是不是……自己的?
它感觉自己身躯中似乎涌现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要它破开天地,要它融入天地,要它成为这天地的一部分。
又或者说,把这天地变成它的一部分。
那应该是它的力量。
十七隐约觉着,那力量仿佛像是一把尖刀,能够破开与律识之间那道滑腻的薄膜。
那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它的真身如同要先一步融入它自己的本体。
它感觉那真身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一道虚无。那甚至不是意志,也没有它感觉中的自己。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十七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吃不住了,不论那力量来自哪里,自己似乎都有点吃不住了,仿佛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爆体而亡——或者就……
消失了。
因为自己……
为什么……自己……
太淡了?
淡?
魂淡啊!
NMD!自己这下真成魂淡了!魂淡致死是吧?
怒骂几句烂梗之后十七好像有些找回了自我,他忽然发现这些地球上带来的东西仿佛忽然成为了它与自身最坚实的链接与锚点,让自己不至于被从上面涌下来的——或是从里面涌出来的东西冲垮。
福生无量天,无量天尊,无量……天……
天杀的老墨!它都跟自己说了些什么来着?
争夺主导权?这就是争夺主导权么?
一个回合就感觉要被对面冲垮了!这还降临个蛋啊!要不自己冲过去得了?
嗯?
十七忽然感觉自己再一次抓住了那种似是而非的锚点。
那本体,在十七的感知中什么都不是。
并非是有什么高低之分,而是它们……维度不同,或许不论是能量还是物质,在各自的世界都能被称作意志,被称作生命,可若它们离开了原本的世界,便什么也不是,只能变成天穹上的一道投影。
哦,对的对的对的。
投影啊。
一道投影,一道真身投射在和界的影子。它就像是真身在镜子里的倒影,或是投在地上的影子,因为维度的不同,变成个各自不同的形状……
嗯?不对不对。
它似乎明白了些,又好像没有明白,总之尽是些它想也想不清楚,说也说不出口的明悟。它只把那玩意当做本能,并意识到,那些东西的本质只会让人脱离了本来的位置,变成那些什么也不是的东西。
它知道若那真身来此,它便不再是它。因为那真身在和界什么也不是,而它只是那真身的投影……
哎对的对的。
它再次生出那种古怪的明悟,而这一次它终于抓住了那个念头。
它是投影,那真身也是投影,可以说,它与真身都不是投影,所谓的投影只是炁界与和界之间毫无意义的色彩。
诶不对不对?
所谓和界,也不过是形界与炁界相交的部分,原本也是不存在的东西,只是因为这块交叠之地需要一个名字——形界与炁界原本都有各自的生命,各自的意志与物质,但是和界……。
对了!对了!
十七终于牢牢抓住了那个念头,和界是假的!投影也是假的!自己与“真身”看到的,只是彼此!
它并非是那真身的投影,和界并不存在,唯有交叠的炁界与形界,而因为两界的交叠,所以和界出现了。
它因为投影而存在,但它却并非因为真身而存在。
地球永远是他最坚定的锚点,自己可能是因为真身来到这边,但自己因为真身而来到这边这边又不太可能。
不,它的意思是……
至少自己的意志一定是存在的,而不是因为真身出现的。
自己存在,真身存在,于是两者之间才有了投影。
既然如此,那炁界的所谓真身,凭什么就不能是自己的投影?
自己来到这里,才有了什么真身投影,自己不在这里,炁界那个屁都不是。
这里是和界!
十七,只有十七,只有自己才是形界与炁界组合而成的个体。
你别管什么形界炁界物质意识。那我问你,你就说和界是不是两边合起来的吧?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炁界那个又是个什么玩意?你该在这边么?你好意思么?
腆着个大芝麻脸就愣说自己是真身?
你看到人和镜子中的倒影走出了镜框,可镜框之外又是什么?。
是投影消失了,还是人消失了?难道不是只有镜框消失了?
于那人而言,失去了影子毫无影响,可又有谁知道,那影子是否也在另一个世界,就此毫不相关?
还是那句话,我知道自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又凭什么去分辨哪边是影子,哪边是人?
我只知道自己在这里!
“你真身那么牛逼,怎么还要我的能量作为什么甬道?就该是老子来了这里,才把你给显出来了!你就该是我的影子,凭什么我要任你的动作摆布!臭炁界的到和界要饭来了!?”想明白这些的十七在神念中无声地大笑起来。“呸!压根就没什么你我,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现在吃不下放那边存着,后面要多少拿多少,跟自己我客气你妈了个逼!我现在手头紧,就该我用着——拿来吧你!”
那阴冷的感觉再度从四面八方亦或是自己的心底涌出,可十七此时却只觉得从头到尾充盈着清爽的冰凉,好似一种找到了长期饭票般的舒爽愉悦。
它尝试活动身体,果然不再受到限制,继而它又试着扩张神念,也很顺利的再度顺着信标回到了联结。
“树姐!老墨!怎么样了!?”十七神念中明显带着一丝亢奋,终于摆脱禁锢之后,它感觉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似乎都更加亲切了一些。
“你把虫子都收走了,我们催化了些吃肉的植物,效率不高,但也能稳住阵脚。”弗洛哀此刻正将木杖頓在地上,似乎在通过那跟棍子控制周围的植物,此时重新听到十七的神念,也松了口气,立刻便给出了回应。
“我们吞掉了复苏木,但最终权柄富集在你那里。“墨森祖龙王也出言提醒道。
十七寻思了一下,心底了然。
权柄富集嘛。
实际上,在它跟真身进行过那一番没溜的唯心扯皮——尤其是在见过那六边形天尊之后,十七对于很多概念的认知理解也变得顺畅深入起来。
它穿越来的这个世界有一套基础的框架结构,这玩意就是被老墨称作界律的东西。包括复苏森林在内,所有的龙主领内界律实际的拥有者应该是那个叫理序……还是律识的六边形老六。
而向老墨这样的祖龙王实际上就是六个给了封地的领主,它们通过信物控制界律并在此基础之上搭建并行使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规则,这些玩意放在复苏森林就是复木和那套树网,至于在别的地方叫什么,十七就不清楚了。
至于红色异魔——乃至自己现在干的事情,实际上就是在修改界律列土封疆,通俗点说就是把理序的房产证名字给改了。
唉,事已至此了……十七试着拓展神念看看有什么变化,却没想到神念的边界居然飞速的、不受限制的快速向着周遭扫射而去,直到创上六老师的屏障被弹了回来。
十七自己也蒙了,这意思是已经成功了是么?这么随意的嘛?
在边境区域,它能感到一团巨大的空洞,在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后,十七还是咬牙在附近重塑了一具人形分身。
分身刚刚现身,几乎转瞬间就被一道洪流般红色的射线吞没。另一边,墨森抬手接住了忽然从半空掉下来的十七,惊异的问:“出什么事了?“
“我%#¥#它#¥@的&%&个*!!”十七好半天才倒上一口气来,立刻就蹦起来破口大骂,上蹿下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缓解了剧痛带来的心悸稳定住情绪。
它将人形分身被分解前看到的唯一画面共享到了链接之中,恨声问道:“老墨,树姐,你二位看看——这个大块头是不是金岩祖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