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对那什么毅什么克的工作生出了极大的不满,明明自己都已经将打算对外公布的内容掰开了揉碎了事无巨细的告诉了他,怎么真到了这铁鳞汗国的什么汗王面前却还是要自己重头介绍一遍?
道德在哪里?良心在哪里?投诉窗口在哪里?
同样都是外交人员,他已经把那个使者所介绍的,比侍女所说更为详细的大祭祀内容都记得七七八八了,这人听十七介绍了一堆,到了御前就报了个“复苏森林特使十七”?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自己还要再跟这什么基拉伊汗从头介绍一遍?全部?
从上一代圣子与龙王的战争开始,讲到礼崩乐坏,理序漏洞百出,异魔入侵,天木现世?
再解释圣约教派与侍龙教派对于尘蜕圣律的认可以及万里湖区域消息的滞后性,强调天木道起源的正统性?
然后再结合大祭祀两项生祭的具体内容,介绍天木如今掌控的权能?
那特使的确为自己介绍了生祭的详细内容,听上去比那个侍女所说还要不靠谱。
实际上,万里湖所谓的四大汗国,除了固定的岛屿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明确势力范围,换句话说,在正常情况下整个万里湖水面全部都是公共水域。而当大祭祀开始时,四位汗王都需要带着各自的卫队与座舟前往中央的大祭祀台,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彼此派出的卫队在整片万里湖争斗不休之外,还要面临被其他汗国直接冲击御舟的风险。
汗王一旦被俘甚至被杀,整个汗国自然就会分崩离析,不过将其截杀的浪主也就有了自立为王的资格。
相对来说,这种军团争斗更像是被规定好时间的权力洗牌,较量的真正主角反倒更像是各汗王麾下的数名浪主。除了汗国之间相互的矛盾之外,更要考虑到各汗王的御下之能。听说下克上也是这一环节中经常上演的桥段。
这种被限制在明确规则之内的野蛮行径让十七感觉非常的违和,但一想到这是祖龙王在自己领地内用来收集能量顺带自娱自乐的定期节目,一切似乎又顺理成章了。
这军团战看起来尚像是原住民对于万里湖的被动祭献,而在大祭祀台进行的个人战听起来就颇有罗马角斗之遗风了。
规则是很好理解的,无非就是四国之间随机两两分组进行一对一的个人战,但具体好像还涉及到什么积分,什么赛段一类听上去诡异的很有娱乐性的内容,之后还要根据总分来结算往后三十年汗国之间商贸占据的份额比重,感觉架上摄像机都能做一款收视率不错的暗网节目了。
这些上场的人并不限制身份,可以是雇佣兵,可以是客卿战首,更可以是奴隶,属于是对汗王人脉与手腕的考验。除此之外,这些参与者在军团对战中也会作为汗王的私人护卫而行动,这期间也难保不会有些蝇营狗苟、刺王杀驾的龌龊阴谋。
总的来说,很精彩,很血腥,很野蛮。
而对于十七来说,他发现这规则很有利于自己与汗王交好,于是便向特使提出了交易内容。
说白了很简单,自己战力够高,所以可以作为基拉伊汗这边的战力,前期作为护卫保护他的安全,防止兵团突袭御舟实施斩首,再不济还有天木意外险兜底;到了大祭祀台又可以作为雇佣兵上场帮助赢得决斗。而他需要的就是在打开天木道东出的门户,在万里湖建立据点,以绕过天木镇附近的魔境,让铁鳞汗国在未来成为天木镇与东方炽烬域往来贸易的枢纽。
这交易看起来很难具体地量化付出与回报的比重,但十七觉得就算只是借着这个档口,在万里湖提高一下天木道的知名度也是好的。
可是眼下……
这个天杀的特使到底有没有把这些内容报告给基拉伊汗?
他真的是汗王幕僚么?他是心腹么?别是所托非人碰见二五仔故意隐瞒不报吧?
只是,十七自家事自家知,只顾先入为主地下了判断,却全然忘记了自己实际上除了一指头断了浪主一把战刀,和在人市上表演了一把蹦高之外,再无任何拿得出手的实力证明。
“予述赫浪主自认不如你,像她那样好勇斗狠的粗人能够说出这种话来可真是少见。”那基拉伊汗听了十七自报家门之后,没有在意他说话时微微欠身的客气动作是否与礼不合,只是哈哈大笑。
在十七看来,这基拉伊汗就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糙汉,并没什么奇特的人主之相,反倒是那身打扮,感觉就像图兰朵里那个除了说是中国皇帝之外基本看不出哪跟中国沾边的皇帝一样古怪。
或者说,图兰朵里面那个中国皇帝看着比他更像十七印象中的汗王。
予述赫浪主此时正站在御阶下首望着十七。听到汗王的话语,高壮女人倒是格外收敛,快步行到十七身旁,向着基拉伊汗单膝下跪行礼。
“予述赫无能,愧对汗王。”
“无妨,无妨,本汗并非要怪你。”基拉伊汗话语一顿,先前那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冷不丁耷拉下来,越过两人,高声下令道:“都退下!”
于是屋内的侍从与御阶下站立成两派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的官儿——包括先前带十七入舱后便候在一旁的“毅儿诺克”,全部行礼倒退出去,关上了舱门。
最后在基拉伊汗那富丽堂皇,宽大而又华美的船舱内,除了十七一行外,就只剩汗王本人与半跪在十七身旁的予述赫。
“兀矢陌毅儿诺克已经像本汗转述了你们的来意。提到了你的那笔交易……本汗颇感兴趣,但也要看看你能不能吃下这么大的价码。”基拉伊汗从王座一般宽大而浮夸的座位上起身,站在御阶上居高临下说道:“司祭阁下,仅凭一个圣族的身份,在这海主庇护的万里湖,并不算什么。”
自打十七来到万里湖后,他一共听到了四个名字。当真是个顶个的拗口又难记,尤其最后这个兀矢陌加上他本就没怎么记住的职位音译,就等于甩给他一记暴击。
于是,本就被名字搞得有些头疼的十七,在察觉到神念中出现的十几处空洞后,语言也就不怎么客气了。
“汗王这是何意?”十七脸上与人交谈时一贯保持的微笑变得空洞起来,微微摊开双手将三名这几天与他形影不离的孩子护在了身后。
“我无意冒犯贵教,以不敢质疑圣律权柄。”基拉伊汗微微活动着左手,宽大的指节上,数枚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戒指熠熠生辉。只听他说:“但事关本汗安危,说不得还请司祭展露一番身手,本汗才好安心。”
随着他话语落下,硕大的觐见舱房内,十几道身影自侧面梁柱阴影中的侧门内走出,身形缓缓脱离阴影的笼罩,将十七等人围在中间。这些人种族体态五花八门,身形样貌各不相同,表情也是各有所异,有几位看上去还如同赶鸭子上架一般,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罢了,做生意总要验验成色,这倒无妨——”十七目不斜视地盯着汗王,干笑两声,复又说道:“不过这三个孩子只不过是我前些日子收养的凡人,还请带他三人暂避。”
“自然如此。”基拉伊汗欣然应允。
于是十七将墨森放到那最年长的女孩手中,女孩看上去依旧怯生生的,但这几天的相处却也彼此熟悉起来,只是怀抱着墨森冲十七点了点头,就带着另外两个男孩小心翼翼的穿过了那些对此未加阻拦的身影,躲入墙边的阴影之中。
“司祭是武者还是施术者?使用何种兵刃抑或法器?我可叫内侍送来。”眼看三名孩童退场,基拉伊汗却又笑着问道。
“多谢汗王挂念。”提起法器十七就有些倒胃口,当下便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说:“我倒是有三个问题要先问清楚:这些人要是被我失手打伤了怎么说?汗王这宝船要是被打坏了怎么说?还有,汗王可是要亲自下场?若是不小心伤到汗王又怎么说?”
汗王闻言,却是哈哈大笑,一一回答道:“这些都是本汗先前从各处招揽而来的战首,与大祭祀还有大用,若是有个不好伤着碰着无法入场,还望使者到时可以代劳;本汗这座舟却也是花费重金打造,若有损伤,耽误了大祭祀典仪却也要归咎于使者;至于本汗,自然不会下场,却也是打算要参战的,司祭贵为圣族,总不至于应付不了这等场面吧。”
十七心说圣族是欠你的还是咋?这么不要脸的话也能说得出口?他盯着汗王看了半天,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怎么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时至今日,尽管对自己的实力有些自信,但遇到这种事情他依旧难免紧张。
“十七。”墨森的声音却忽然冷不丁从联结中响起:“我先前便已散出孢子同化船体,现在这艘船已经彻底被我控制,如同成为我身体的延伸,你尽管施为便可。”
十七闻之,大喜,衷心赞曰:“卧槽!牛逼啊老墨!”
有了这么个大腿保底,十七又觉底气足了一分,正琢磨着是不是直接发动将这些人一齐捆缚以作震慑,却又觉得这招可作为底牌没必要这么早暴露,思来想去,心下有了计较,便回过身来面对那些人影,有些僵硬的笑了起来,缓缓地说:“罢了,我也怕自己手下没个轻重……既然汗王肯下这种本钱,不知哪位愿意上前,助我演示圣律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