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这个地方十七还是认识的，于是他没有丝毫废话，身形已然飞一般掠过走廊消失在众人眼中。
蜥蜴人第二个反应过来，其早已适应海上生活，此时也非常迅捷地追着十七而去。
黑星班宁跟在他后面，而后则是回过神来赶忙折返跟上的侍从与其余三名佣兵。
十七脚不沾地来到甲板，却看见天空上此时悬浮着七个明亮的光团，照耀出一片惨淡的蓝白色，基拉伊汗亲自带着两队宫廷法师站在甲板上构建了魔素屏障，阻挡着各种花里胡哨密集如雨点一般袭来的法术攻击。
这就是法术作战？十七望着在上方屏障处泛起阵阵能量波纹的火力覆盖，不禁有些咋舌。
“我们被对方的术法先手压制了，魔素消耗很快，无法投入反攻。”基拉伊汗身边的一位内侍一见是十七，赶忙上前见礼，低声介绍目前的战况。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我对魔法一窍不通，何况在个人角斗之前我只负责汗王的护卫工作。”十七却两步走到基拉伊汗身旁，故意提高音量对那内侍说：“护卫舰呢？怎么会让对方摸到御舟附近？”
“予述赫浪主与四艘突击舰正在与对方缠斗。”那名内侍赶忙指着另一面向十七说道。
十七扭头看去，视线越过跟上来的蜥蜴人巴克韦，透过不断扭曲的魔素屏障，望见了在不远处海面上、彼此纠缠、已进入接舷跳帮状态的几艘大船。
基拉伊汗手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随着其口中不停的用圣族语说着不同的词汇，一道道术法光芒自其中飞射而出，汇入面前的屏障。看起来，这些戒指是法器无疑，不过也不像是能从人体上长出来的材质，不知又是个什么路数。
就在十七心绪又飞回到那个给他带来莫大冲击的人市中时，余光内却瞥见一道不正常的红色流光，当他回过神来借着缓时仔细看去，却发现那是一支足有手臂粗细的弩箭，拖着不正常的红光向着基拉伊汗击射而来。
汗王近前，全副武装的持盾近卫反应不慢，立刻架起盾牌试图阻挡这支弩箭。可那弩箭却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厚重的金属盾牌，甚至在击碎了一名倒霉侍卫的脑袋后，仍旧向着基拉伊汗飞去。
所幸，那身死的侍卫虽然没能彻底挡下弩矢，却为十七争取了一丝回过神来的时间，让他终于在那弩箭锋锐临近基拉伊汗面颊之时，死死的攥住了箭杆。
看着侍卫那混杂着魔素而泛出蓝色荧光的血水，来不及为其惋惜，十七却发现被他攥出印子的箭杆居然还未失去动力，保持着微微的颤动。
似乎只要他一松手，这弩矢仍旧会向基拉伊汗飞去。
“调用众律的五重【锁定】法术。”却是基拉伊汗见十七已经阻挡住了近在咫尺的箭矢，凝视箭头处的红芒片刻，抹了把冷汗说道。
“是翡翠域那边的施术者。”已经取出棰杖戒备的巴克韦也立刻做出了判断。
十七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此时毕竟也不是细致追问的场合，随着他神念带动权柄一扫而过，箭头处仍在闪耀的红芒立刻随之消散一空。这一下，那弩矢却又立刻停止了颤动，安安静静的被十七攥在手中。
阵亡的侍卫很快被人拖走，又有其他人填补他的空缺。
而班宁等人也终于赶到近前，纷纷抽出武器，紧张的盯着高处光芒荡漾的屏障。
几个人免不了一番面面相觑，这时候十七才发现，自己这边居然全是只会近战的莽夫，唯一会用魔法的墨森却被他扔在船舱里看孩子了。
“需要我去帮你么？”墨森声音很适时的顺着联结传来。
“不用了，帮着汗王进行个人战已经是欺负人了，军阵咱们就尽量少掺和吧。”十七瞥了一眼基拉伊汗，拒绝了墨森的提议。
他要是想帮忙，一个人飞过去就能把对面的船干沉，问题是……他总觉得这么做好像有点干涉他国内政的嫌疑……
在他看来，贴身保护你周全是一回事，帮你主动出击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也不是一个价啊。
不过……既然墨森都传过来神念了，十七也就顺便问道：“他们前面说的什么五重【锁定】法术……”
“是阵列法术。诡地以西的翡翠域施术者常用此类术法。”提起学术话题来墨森真是一点都不含糊，立刻便给出了答案：“那边的主流魔法体系与其他地区不同。早期术法需要依靠自身魔素结合特定的词汇，沟通众律以促使自然界中的魔素共振，从而产生效果。这使得许多古语对特定的词汇发音几乎相同，其中经我自古精灵语改良的圣族语就是如今最为适配术法发动的语言，这类施术方式也被称为吟唱法术。”
“所以低位阶无法使用吟唱魔法？”恶补过圣族语概念的十七难得跟上了墨森的思路。
“很难。”墨森说：“那些……凡人，很难自如地沟通圣律，而在绿衍族，先天与众律几乎绝缘的个体格外多，这使得他们在早期的种族倾轧中几乎处于全面劣势，于是他们尝试解构魔法，不再通过吟唱词汇将魔法一次构筑成型，而是通过构建阵法细分魔素的效果，这种施术方式就是所谓的阵列法术。至今为止他们总共拆出了20个效果最为基础的‘魔法位’，而后通过构筑阵法组合魔法位来使得法术成型。这样做虽然导致学习成本以及施法难度大幅增加，却免除了沟通众律以及吟唱的过程，熟练的施术者施法速度甚至远超传统的吟唱魔法，也只有这类法术才会根据叠加的魔法位区分重叠次数。”
“也就是说那边船上有绿衍族的施术者？但这上面没有众律的痕迹。”十七向着远处作为魔法主攻的船只张望，紧跟着便顺手攥紧弩箭杆，向着来路狠狠一掷，将其投了回去。
那弩箭呼啸着飞射而出，只是十七这一掷尽管势大力沉，却并未刻意瞄准，最终那弩矢似乎只是钉入了一侧船体，卡在了上面。
十七下意识仔细地向那箭矢落点看去，那艘大船距他足有数百米的距离，即便如今这身躯的视力远超上辈子那对近视又散光的眼睛，却也只能透过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流光看到几个极小的人头来回攒动。
然而，正是因为他下意识地想去看清那支被丢出去的弩矢，正是因为他关注着那些遥远得如同玩具士兵一般、五官清晰却根本不会让人留意相貌的攒动人群，正是因为他有了上一次的警醒而格外关注那艘船上的动向，还因为他与墨森在神念交流时习惯性地保持着那种加速到极快的神念反应。
这一次，他早早地就发现了两道不正常的红色流光向这边飞来，在夜空中划出两道直……弧线？？？
等等？弩箭怎么会有水平方向打个弧形轨迹？这跟风向也不一致啊？
“障眼法而已。用命源伪造红色的众律印记。”墨森也通过感官共享看清了那两道缓缓前进，摇曳着红色流光的弩矢，有些不屑的说：“远程武器最常用、也是最为简单的附魔实际上就是【锁定】，不过就是一个基础魔法位而已……你看，那里应该是发射口，你丢出去那一箭或许是击中床弩台座导致初始方向偏移了。”
“但箭还是追着射过来了？这有点无解了吧？”十七忽然想到了当年射穿膝盖的那一箭。
“无解？这只是一道基础的法术位，受制条件多得很，比如生效距离、目标判定。叠加效果——这么说吧：此时你挡在基拉伊汗身前，不可能有人能从你都难以看清细节的位置，靠【锁定】来瞄准你身后的目标。”墨森话语中却带上了一丝调笑的口吻，慢悠悠的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十七随手抓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基拉伊汗向着旁边一扥，眼看着两杆逐渐聚拢到他身前的弩矢竟然也微微转动了方向，便再无一点怀疑。
神念一扫，两杆弩矢上附着的魔法瞬间消散，而后弩矢本身也先后被十七随手拍在甲板之上。
十七不明白原理，但时至今日他也多少能立刻领会墨森的意思了。
“所以这压根就不是【锁定】。”它毫不理会再度受到惊吓的基拉伊汗，只是盯着地上的弩矢，在联结中说出了结论。
“不错，五重【锁定】叠加根本没有效果，但若叠用【距离】、【方向】、【落差】这三个魔法位，便可组成【定位】法术……虽然复杂，可生效距离却也远上许多。”墨森那不以为然的语气，就仿佛只是看穿了一个孩童拙劣的把戏，“但要令【定位】魔法生效，就必须时刻保持对目标的观测……越清晰越好。”
十七闻言，也心领神会的得出结论：
“有内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