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听说他们前些年在天木镇的位置——也就是当年的泽尔忒-穆拉搞出过一个大动静?”一想到这个组织可能源自穿越者同行,十七绞尽脑汁,靠着还存留在记忆中的模糊印象去向汗王求证。
“泽尔忒-穆拉……”听到这个名字,基拉伊汗也泛起了一丝追忆:“那里曾经坐落着厄舍楠最大的自然迷宫,整个城市就建在那座迷宫之上,一度是整个厄舍楠最为繁华的商业都市,只可惜,七十一年前,就是这些旋翼党人摧毁了城市的中枢,险些将整个城市拖入迷宫,使得泽尔忒-穆拉逐渐衰败,直到在两年前的心枢动乱中彻底毁灭。”
不是?这些事情这么普及的?十七还以为这都是些密辛呢。不是说那场动乱没有活口吗?怎么好像人人都知道那是蓝衍族心枢搞出来的乱子?
“天木道对于旋翼党是什么态度?”基拉伊汗忽然又低声反问。
“没接触过,不了解——自然也没什么态度。”十七只好如此回复。
“是么,那么你们最好对他们早做防备,那些自称信使的精灵……全是疯子。”
基拉伊汗话语中似乎对那旋翼党充满了怨气,但话语却让十七一个激灵。
“自称什么玩意的精灵?”他赶忙问道。
基拉伊汗奇怪地看着他,在逐渐连绵成一片的喊杀声中,清晰的复述了那个词。
“这是精灵语发音,翻译成通用语就是信使的意思。”他补充道。
哦,信使啊。我还以为你说的是……那个什么呢。十七心下松了口气,这个词在通用语中的发音让他起了些……不好的联想。
好在震天的喊杀声没有阻碍他听清汗王刻意清晰重复的那个词汇,发音相似而已,有明确意义就好。
于是他打了哈哈说:“信使,该不会是自称来传递什么伪神神谕之类的神棍吧。”
“不错,就是这样一帮人,一百多年前这个派系兴起,在翡翠域宣扬精灵至上,主张脱离绿衍族联盟,至今在一些精灵中都很有市场。翡翠圣庭与炽烬圣庭都已经将它们定义为邪教,贵教对此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感谢陛下提醒,我会向天木传达的。”十七只是略一点头,不置可否。
种族主义嘛,十七见怪不怪了,对于一个大搞活人祭祀的奴隶买卖的社会而言,这主义甚至都算得上先进了。
联想到地球上同一物种都能搞得乌烟瘴气山头林立,十七简直不敢想在这物种极富多样性的异世界搞种族主义该是怎样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在他看来,不管对方是不是穿越者,天木道不碰这茬才是上策:只要对方不来招惹自己,倒也犯不着上赶着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
甲板上的战斗很快就进入白热化,汗王身前除了十七之外,很快便只剩下两名持刀的内侍护卫。
在明确队伍里有内鬼后,十七就更不好直接参与到甲板上的战斗中去,而是半步不离汗王,在维持神念领域的同时,开启缓时仔细地观察甲板上每一处战局。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忙在联结中问道:“怎么我看时不时亮红光啊?他们应该没法使用法术才对啊?”
“那是依靠命源施展的术法‘战技’,一般以武者使用居多。”墨森略微一扫就明白了情况,“若是你不刻意调用权柄分解能量,这种能力的运用自是无碍。”
正如墨森所说,十七的神念确实为这场混战的敌我双方添加了许多额外的混乱,但争斗双方——尤以武者为首——很快就纷纷摸清了这“禁魔领域”中的某些规则,转而开始使用命源驱动战技彼此拼杀起来。
总体而言,近卫军显然还是训练有素的,眼见对方已经接舷,便有卫队不断从各处舱门冲向甲板汇集,虽然人数仍比不过源源不断自那破损突击舰上涌来的……海盗?刺客?总之,尽管人数劣势,但组织调度与整体实力却显然高于对面那些基本十级冒头的乌合之众。
在这个情况下,对面二十来号不到三十级的高阶战力就显得格外扎眼,包括巴克韦与黑星班宁他们在内,基拉伊汗雇来的那十七太保也都已经加入了混战当中。
在后方逐渐熄灭的黯淡火光映衬下,舰首甲板上震天的喊杀声中,刀剑交击的火花在夜色中四溅,间带着各处亮起的红芒,反倒映衬得此时站在干岸上的十七与基拉伊汗等人才像是真正的演员。毫无疑问,基拉伊汗是这幕残忍戏剧中的唯一主角,他活,则一切如常,对面的斩首行动彻底失败,他死,则十七此前的一切行动全部化为泡影。可惜,十七的存在如同一位越出戏剧本身的角色,握住了编剧笔杆子,使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写下失败的结局。他站在这里,如同看着一幕戏中戏,审视着演员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台下看戏的观众。
巴克韦不见了寻常说话时那种温文尔雅的平静得体,如同二人初见时一般,粗暴地挥舞着双手中的槌杖,在敌人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他的鳞片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火光,手中红芒亮起,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沉重的风声,敌人尚未靠近,便被他带起的劲风震退数步。一名刺客试图从侧翼突袭,手中短刃直取他的咽喉,巴克韦却只是冷笑一声,猛然低头避开锋芒,一锤砸碎了那刺客的脑袋。
看着那一声不吭就倒在地上只剩神经性抽搐的刺客,十七总觉着这刺客的攻击角度好像戳到了巴克韦的痛处。
这一锤子只怕纯粹是为了泄愤。
视线转移到不远处,黑星班宁那鹤立鸡群一般的高大身影却凭着不可思议的灵活如一阵风般穿梭在敌阵之中,面对那些十级左右的普通刺客,他脸上没有了面对十七时那副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憨直,反倒好似带上一股嗜血的**。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弧,每一次挥斩都精准无比,敌人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在血泊之中。他的步伐轻盈而迅捷,仿佛踏风而行,敌人围攻而上,他却在刀光交错的瞬间侧身闪避,顺势割开一名刺客的喉咙,血雾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另一名刺客从背后偷袭,弯刀直刺他的后心,然而班宁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微微一侧身,让过要害,随即反手一刀,将对方的持刀手臂齐肘斩断,血肉横飞,刺客惨嚎着跪倒在地,被附近的近卫顺手杀死。
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十七想起了黑衣服那个玩剑的高手,同时也不免好奇巴克韦和班宁这两个家伙怎么动起手来的表现跟平时的反应全都是截然相反的?是平常装的太好,还是说这是一种属于武者特有的性格代偿?
寻常刺客的消耗非常快速,短短的时间内,脚下的甲板几乎已经被血水浸透,搞得十七一阵反胃。可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十七实在不明白对方那艘不到御舟一半大小的船上怎么能涌出三四百名跳帮的武者?这什么旋翼党难道师承阿三么?这些看着可都是有正经战斗力的老手啊?
疲劳是难以避免的,尤其在对方高阶战力的加入后,原本尚能应付的己方战线立刻就变得四处漏风。
班宁手下的三个小老弟合力才能拖住一名将近三十级的高阶刺客,却又难以招架其余低阶刺客的偷袭。
巴克韦十分生猛,接连不断的五锤居然干掉了两名高阶刺客,只是此时他却也显出一副脱力的样子,面对围杀上来的敌人,左支右绌间难免多处挂彩。十七却顾不上他,眼见黑星冲杀的太过靠前,加之弯刀崩口之下不敌一名刺客,失去先机快要被一刀斩首,立刻便凭空造出一只弩矢猛掷过去。
这一投他并未多想,纯粹是先前连投三支弩矢感觉有点顺手下意识为之,只不过刺客在十七神念笼罩的范围之内,弩矢的精确性却远不是先前的随性投掷可比。
那弩矢顺着人群的空隙飞过,掠过一名近卫的臂弯,擦着黑星侧脸的毛发斜刺入了那名高阶刺客的胸口,将他连同身后三名刺客一起钉在了船舷上。
黑星甚至没有空闲理会这只弩矢的来路,赶忙撤回几步,抛下卷刃缺口的弯刀,从腰间抽出一把钉头锤,继续去应付下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敌人。
见此情形,十七尚未来得及出一口气,却猛然在主观缓时之中,从几名低阶刺客身上捕捉到一件很不寻常的东西。
那像是一团混着管状物的油纸包裹。
“墨森!把这几个人弄远些!扔出去!”十七只觉浑身发冷,立刻便向墨森传讯——
万里湖的一角,原本在湖面上几艘船只间响彻的厮杀声仿佛忽然陷入了一片真空之中,直到耀眼的火光膨胀着被淹没在大量的烟尘之中,那极致的静谧仿佛才被拉长成一阵刺耳的嗡鸣,又逐渐化作了震耳爆响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