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弗洛哀在内，她们都清楚，这些秘辛原不是他们的位阶可以触及，可以知晓的。
而他们实际上也隐隐地意识到，在尘蜕圣律出现之后，如今理序中的架构已然变动。尽管个体强弱尚如云泥之别，但在十七与天木构建的、独属于天木道的规则之中，联结内除天木外的所有人，都已经实质上拥有了圣律眷属的身份，已然在概念上属于同一位阶。
这种位阶变化的必然性，就连十七与天木都没有多么清醒的认知，却还是被墨森祖龙王最先隐晦地察觉到，并且干脆地以这种方式直接挑明，以彰显对十七与天木的支持。
于是，在众人多少有了明悟之后，弗洛哀与珂芮斯汀却难免又对三个孩子的意识多了些关注。
这并非是排资论辈的歧视，只是……作为半路被十七救济的对象来说，这三人为什么能进入这个圈子之中？
她们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十七给那三个孩子起的称呼……这或许代表了，十七对于规则边界的某种探索与突破，毕竟天木作为尘蜕圣律与其他圣律相比，仍旧缺少了一样东西——
衍族。
对于圣律而言，这并非是生物意义上的繁衍，而是其秩序得以彻底惯行于厄舍楠天地间的证明。
那黑衣服过去也曾谈及此事，却提到了一个似与如今的三衍族同出一源，却不解其意的名词。
灰衍族。
领会不了众人的心思，十七却只是在想明白事情后，单纯顺着珂芮斯汀的话头继续说：“我之前也跟老黑说过……这能力我只打算用于非寿终正寝的意外，甚至于这个寿终正寝的年限也还需要一个具体的指标……就像珂芮斯汀说的，待定的规则还有很多，这方面我倒觉得——我并非是不信任你——不过全交给你就有些太过为难你了，具体定界还是等我回头找些医生或是墨森派系那些老学究们具体研究一下吧。”
“派系中有许多德高望重的学者，我也曾依附于其中几位门下研学，去找他们定然是不会错的。不过，我认为给予信徒们一次免费的复生机会作为特权，该是合理的，至于信徒重新采买次数或许也可适当折价……总而言之，我虽不赞成完全对信徒放开限制，但同意给予信徒适当的优待。”珂芮斯汀回答的很认真。
“很完美。”十七从善如流，见其余人也并无异议，便与天木神念一对，算是敲定一道方针。
不过实际上，天木与十七暗自定下的打算，是给在场的成员与十七一样无条件的无限复活以及资金方面尽可能的自由。实际上，尽管有珂芮斯汀提及的问题，但他们对于墨森、弗洛哀甚至是珂芮斯汀的心性都是放心的，只不过考虑到三个孩子尚且年少，怕对往后教育不利，才没有当众宣布这一决定。
毕竟人家跟着你白手创业，怎么着也该有些优待才是。
这一条姑且定下之后，十七终于说到了旋翼党，他向众人叙述了此次遇袭的始末，又向珂芮斯汀求证，确定了自己在汗王那里听到的对于旋翼党的评价与其他地区的风评相差无几。
这时他才说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旋翼党用的炸弹明显来自理序之外，甚至我现在几乎能确认它跟我来自一个地方。”十七心情复杂地说：“我好像始终没有正面说过这一点，不过我想各位多少也是知道的——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说完这些后，他停顿了许久。
墨森与弗洛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毫无反应，珂芮斯汀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就连三个孩子都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表现。
“你是在等着律识过来抽你么？”片刻之后，天木开口问道。
“我这不是怕泄露天机遭天谴么。”十七仿佛有些遗憾似的说道。
“你都已经是圣律之一了，祂门儿清的啊。”天木说。
“好吧，可是——”十七愣了片刻，却又问道：“黑衣服不是说过谈论界外天的知识会引来根源注意么？为何旋翼党用起炸弹来却这么肆无忌惮？我是说咱们之前在船上见到的那个……”
“我们把那称为旋翼党的异术。”墨森显然明白了十七的意思，说：“按照这边的术理规则，那确实属于法术的一类，但其中有一些我们无法还原的技术。特征是对使用者的位阶没有需求，威力高，隐秘性强，瞬时发动，没有魔素波动。”
“是嘛，但是那个东西真的很像火药啊，按我们那的古法配方是一硝二磺三木炭还是啥的来着——嗯，反正这边都没有，他们总不会是带着那边的材料过来了吧？”十七诧异地问：“看他们那个豪横的用法好像也不是很稀缺啊？还是说基拉伊汗其实是什么值得饱和式攻击的大人物？”
“不会，作为祖龙王领地内的势力，对外的影响力本就有限，而且陆生种对于溟渊祖龙王来说也不算什么重要的族群。”这次回答的却是弗洛哀，显然她作为眷属，对于其他祖龙王的势力了解还是比较清晰的。
“你记不记得授印时发生的事情？”墨森却也向十七与天木提出了问题。
“记得……嗯，怎么了？”提起此事，两人难免都有些提心吊胆，察觉到树姐那边没什么别的表示后，才小心地问道。
“那时你的意识一片空白，就代表其处于一种和界无法观测的状态，我便是由此断言，你的意志来自形界。这些你们也还记得吧？”墨森又追问道。
“记、记得吧？”十七与天木神念一触，好像都对此没啥印象了。
“其实，现在我们已经见到了结果，倒退原因并不算困难。”还好墨森也没有纠结这些细枝末节，自顾自说道，“你的意识源自形界，而本体却是炁界异魔，这就是你与根源的联系。而旋翼党若真如你们所说，源自同一处，那么大概率也是自形界而来。无论形界还是炁界，在和界都会被称为异魔，但炁界的根源却不会被形界异魔吸引。至于其如今行事自如，或许与你们一般，只是意识有异，又或者就是已经被理序同化了。”
十七跟天木一合计……这厮是不是在说魂穿和肉穿的区别？
“理序如今已是四处破漏，不过是天木所在一处直通炁界，才会生出先前那些变故。”弗洛哀依旧很适时地补充道：“但实际上，源自各处的异魔在厄舍楠并不算罕见。甚至有许多都已经被理序同化，甚至有些还留下过关于其原本世界的记录。”
不是，这又是啥意思？合着就自己倒霉好死不死穿到炁界异魔身子里面被根源盯上了呗？
“当然，也不是全无限制。”墨森又接着说道：“语言就是最为基础的壁垒——你很难向对方描述一个以其语言体系内的词汇难以形容，又在对方认知之外的事物。即便外来者学会了本地的某种语言，也只能造出一堆对本地人来说不明所以的音译来。”
十七一寻思……这不就是在说那什么片假名地狱么？而且仔细一想，假如完全搞不出实物来对照单纯的音译……那好像确实比片假名地狱还要地狱一些。
“其次是物质，和界的物质与其余两界——乃至或许同在和界的其他物质形态都会有所区别，于是界内界外又会生出许多基础常识上的隔阂——这你该是深有体会的。”
十七心说那自己可太有体会了，不过转念一想，除了失去完整工业体系后很多东西不知如何下手之外，大部分常识感觉很微妙的好像还都能接受。
大概地球那边跟厄舍楠相性还算不错吧，十七总感觉这里面的微妙落差就像是一部作者想要写完全架空的异世界小说，却又因为知识储备不够与对阅读性的妥协而不得不大量借用现实中的规则常识来魔改一样。
至少天木已经晒出细盐，搞出豆腐了。
“而最直接的限制一般针对于体系之外的东西，比如说超出理序的某种规则，能力，或是会干扰到理序规则。”墨森又说：“这类生物会被定性为异魔而受到理序的针对。”
“这针对也没什么用啊，最后来反过来要我帮他擦屁股。”作为被针对的直接受害人，天木直接抛弃了高深莫测的形象，开口诉苦道。
“你说有些异界人留下过完备的异界学说记录。”十七却又问道：“你这里有多少记录？他们有提过他们来自哪里么？”
“唔，这我得找一下，稍等……”墨森祖龙王说完，短暂的沉默下去。
于是神念中的众人一时便都沉寂下来，直到许久之后，墨森又开口说道：
“的确有一些人提到过他们来的地方，但我只能给出大概的发音：‘及姆利亚’、‘耶尔德’、‘铁赫’、‘盖亚’……还有一些听起来像是你那套语言的单音节发音，不过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地方。”
十七与天木对视一眼，不言而喻。
“所以穿越是一个很常见的现象？我是说……好比异界人出现在这边？”十七问道。
“不算很常见，但这几千年确实逐渐频繁了。”墨森斟酌着答道。
“你……”十七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觉得什么原因会导致这种现象发生呢？”
“短时间内大量的能量累积。毫无疑问。”墨森这一次的回答却相当的明确：“我对你们那边的情况并不算了解，但想要突破世界之间的界线，无论用何种方法，显然都需要大量的能量。况且……厄舍楠有理序隔绝界外天，即便从漏洞而至，也依然需要能量作为支持，若以寻常凡人所持能量换算……”
说到这里，它又犹豫了一下，才说：“至少也需耗费十万之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