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王手下的工作并不算慢,随着补给船只与护卫舰的快速往来补充,即便在一场持续了数天的暴雨影响下,御舟本体也被很快地修补完毕,得以继续前往湖心岛的旅途。
十七仍旧回到了之前的客舱中,连同那些新收的信徒也都一道搬回来做了邻居,期间有更多的船员表现出了入道的意向,却都被十七以“尚缺神龛坛位无法与信徒正式受洗,还需要与高层继续沟通”为由打发走了。
实际上,这些天中,十七除了与孩子们日常的互动,应付慕名的信徒之外,总是时不时神经兮兮的推开通气窗去看天色。一般总是要一直看到天色出现了变化,才如释重负一般瘫回到沙发上。
“你至于这么紧张么?”墨森在十七又一次把自己整个身子一股脑扔到沙发上后,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的问道。
“我这都快——不,我就是应激!有什么奇怪的?沟槽的异魔还在追我!”十七陷在沙发中,有些痛苦的呻吟道。
小吞已经一溜烟的跑过去举着杆子放下了舱盖,小魇则有些担心的拽过两个靠枕塞给十七。
“你不用管他,他就是发发牢骚罢了。”墨森看着小魇担心的表情,无奈地安慰了一句。
小虹安安静静地坐在墨森身边,显然也十分认同这个说法,因此它只是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看着十七接过垫子有气无力地抱在怀里。
万里湖漏洞的成因是一只虹魔,根据蠡搫的说法,冥渊祖龙王当年费了很大的功夫才逐渐压制并封印它的幻象,但对方本体蜷缩在漏洞中,游离在理序边界,使得溟渊祖龙王无法将其彻底消灭,为了防止其再度释放幻象霍乱万里湖,只能将其封印。
作为权力更替的附属品,死亡与暴力往往是难以避免的,于是溟渊祖龙王及其眷属强行规训这种暴力,搭建央岛大祭祀台举行大祭司仪式,依靠这些无法避免的死伤带来的副产物维持封印、修补理序,不使漏洞继续扩大。
因为那虹魔是活的,短暂回复后总会试图再次冲破封印,便有了周期性供给能量修补封印的需求,于是,三十年一次定期大祭祀的习俗也就应运而生。
雇佣兵,打手,奴隶,一切不过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引进外人来降低万里湖自身的损耗。
很暴力,很血腥,很残忍,但十七却不得不承认,很合理。
即便是天木有着如此便捷直接方式补充能量,也依旧选择了影响小,见效慢的稳妥方法,更不要说缺乏这类能量高效转化手段的溟渊祖龙王了——毕竟穹谕墟那种一次打算献祭几十万人的孤注一掷,即便在墨森的记忆中也算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尽管其后引起的后果直接导致在祖龙王口中风评本就不佳的圣子与龙主形象直接落到谷底——这些闲话暂且不提。
实际上比起祭祀行为本身的合理性,更让十七感到违和的是“蓝衍族异魔”这个说法。
墨森的解释多少也算是宽慰了他的心:像他这样纯粹的炁界异魔也就是那次史无前例的大祭献后才出现的乱子,很难说二者——甚至是再加上此前不算很久的心枢动乱——很难说这些事情之间没有联系。
而传统意义的异魔,实际上更多的还是源自同一颗——星球。
十七不知道这星球叫做什么,但厄舍楠无疑只是理序从其中分离出来的一处孤岛——虽然从墨森这个土著嘴里得到了地圆学说的解释让十七有点难绷——要知道,镜默圣律与炽烬圣律本尊还是在界外的,会有理序外的蓝衍族自然也不是什么怪事。
那黑衣服去的也不是外星啊。
实际上,正是因为那漏洞只是联通了界内界外,才能让蓝衍族异魔在此苟且躲藏数千年之久,若是向穹谕墟那种——不好说具体规模但是足够把十七从地球薅来厄舍楠的级别——可能整个厄舍楠的能量都不够什么东西在那里长久地维持,要知道,哪怕天木也只是挡在漏洞前利用权柄同化渗透而至的能量,不使其凝聚诞生新的异魔而已,可不是要去靠肉身塞住漏洞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毕竟一句能量不足,和那个虹魔搞出的魔境给十七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哪怕给三个孩子起了名字待在身边照顾这么久,也没有完全脱敏。
倒不如说懈怠了好久冷不丁被蠡搫这么一刺激,十七的应急反应更明显了。真亏他还能在蠡搫解释完前因后果之后,一直硬撑到双方谈完具体的合作事项,把对方送走后才开始间歇性犯病。
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可以算作是他心中的白月光了。
为此墨森甚至专门找到了天木,但后者说天木印记一定程度能杜绝大多数精神问题,像十七这样的就是单纯不愿接受事实的报复性发泄而已。
总归是自己最了解自己,听它这样说完,墨森对十七也就只好听之任之了。
“之前的异魔长什么样子?很可怕么?”放下杆子的小吞却又兴奋地跑了回来,扒着沙发扶手蹦跳着问。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好像天底下没什么事情能真正让他烦心一样。
“像个长着壳的独眼蝌蚪——哦,你不知道这个,就像一个球,长着壳,长着角,正中一个独眼,背后一条尾巴。”十七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抬起头来看着他,说:“我原本是灰白色的,另一只红色的大概也是吞魔,没见过他单独的样子,只看见它附身在金岩祖龙王的尸体上,后来越变越怪异,但想来本来的样子应该和我差不多。至于那虹魔……”
一说到虹魔,十七长长的哀叹一声,撤去手臂力道,整个身体砸回到沙发上,小魇抓着他的一对犄角把他往上拖了拖,在他脖子底下塞进一个颈枕,才越过十七趴到扶手上驱赶小吞,示意他别再问了。
“其实,这也算是个机会。”十七自怨自艾地哀叹了半天,看了看听话的立在一旁不再多问的小吞,又看看坐在他身边依旧面有忧色的小魇,伸出手揉着二人的脑袋说到。
“你想带着他们去?等等,难道你要带着他们去界外?”墨森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有些震惊地说。
“虹魔能进来,我们该是也能出去才对。这也算不是办法的办法。”躲开一个跟头翻过沙发靠背扑到垫子上的小吞,十七强打精神直起了身子,好似在对墨森解释,但却一直看着一同凑到近前的小虹。
“侵蚀源自理序,你们作为界内的蓝衍族,若是去往外界,该是能屏蔽掉这种侵蚀才对。”十七抱下小吞,让三个孩子立在他面前,对他们说:“摆脱了理序的影响,便不用再担心赋予你们权柄时会与那侵蚀的源头产生冲突,你们就可以被安全地转化成——老黑管那个叫什么来着——哦,灰衍属。你们将彻底摆脱侵蚀而成为天木的眷属。”
“而且漏洞有天木根系阻挡,不但是干掉虹魔获得的能量,连同他们打算用来加固封印的能量,你也可以一同昧下——对吧?”对十七知根知底的墨森立刻就点破了他另外的小心思。
“虹魔……诶……”十七倒没什么不好意思,只是听他提到跟虹魔干仗,又哀叹一声,顿觉头疼。
“你肯定能赢,对吧?”小吞倒是没心没肺的问。
“我觉得我可以。”十七揉了揉脸说。
这并非什么FLAG,既然当初最为特殊的炁界虹魔降临真身都没能在精神上完全影响他,作为与界内生物同源的虹魔对于神念强度不降反增的十七来说应该不至于有太大的威胁。
“怕只怕意外,有旋翼党与蓝衍族藏在暗处,却也不好说他们到底有打算闹出什么乱子来。”墨森提醒道。
“确实,虽说蠡搫说了它们会保证大祭祀一切正常,但我认为最好当他在放P——在胡说。”十七话说到一半想起有孩子在场,连忙改口:“他们自己那边一摊子烂事能收拾干净就不错。”
墨森深以为然地说:“我可以出手,但如今这身体也就是刚复生不久的状态,勉勉强强凑个八十级,虽然吞了复苏木的完整权柄,但在万里湖也不好说能有多少发挥,估计应该能跟百十级的应付一下。我们现在高阶战力有些不足。”
这话言之凿凿,却是难免有些没心没肺,全然无视了他们算上背后的天木在内已然成为了厄舍楠中的顶配,要对付的也实在不是寻常的敌人。
“是啊,老黑一溜烟走了,只能靠咱们自己了,我现在只有肉身强度,法术是丁点不会,逼急了还有一手射线和飞弹用,也就是这样了。”十七也深以为然,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能力,转而又对三个孩子们严肃地说:“总的来说,到时候需要你们与我一起前往漏洞。这一次风险不算很小,你们要考虑清楚,若是害怕的话,我们可以再等更稳妥的机会。”
“不对,十七,”小虹忽然说,“是你要确认自己是否愿意担风险带我们进去,有了天木印记在,我们其实不算重要,你自己要尽力保全才对。”
十七略略一怔,看着三个孩子,小虹面无表情,说完一番话后便不再言语;小魇还是一贯的那副担惊受怕的表情,虽看不出是个什么心思,但却没有反驳;小吞则干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态。
他与墨森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好吧,”十七深吸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定了。我就当你们也确定了,等到大祭祀结束,我就带你们进入裂缝。”
几人均没再多言,但隐隐似乎生出一股确定目标的振奋感。
“万一事有不逮,”十七却忽然又说,“我还有些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