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脑子啊？那个蜥蜴人可是被司祭一拳打碎了脑袋的！忘了最后怎么判的？”眼看周围人群不再关注这边，莫西姆斯才又恶狠狠地勒住卡托的膀子低低说道。
“司祭再怎么平易近人也是圣律眷属，卡托，这胡话不能乱说！亵圣不是小事！”盖乌斯也凑上来，压着嗓子发出了十分严厉的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卡托总算也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缩着脖子支支吾吾的应了下来。
得了这番应答，二人才松开了这个大大咧咧的同伴。
“但是说真的，司祭分发的那些餐食全是万里湖本地难得一见的食材，想来也都是价格不菲吧？”却不防卡托才一被松开，居然立刻立刻又提起了这茬，那本就尖细的嗓子在刻意压低后几乎变成了死死的气声。
不过，这话题终归没有刚才那句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另外二人倒也顺着他的话头思索起来。
“在陆地上还好说，不过万里湖本地接二连三被各种缘由封锁了快一年，一些陆上的东西价格指定是要疯长的。“
盖乌斯说话间，余光瞥见路旁的一处摊贩，立刻便停下来与摊主问起了价格。
那所谓的摊位只是一块铺在地上、肮脏的看不出花色的地毯，上面摆着许多大小相近的陶瓷罐子。一名肤色红黑的干巴发亮的老头佝偻着身子，抱着膝盖坐在地毯旁，操着本地土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盖乌斯的问价。
万里湖境内对于兽人并没有特别的歧视，可大祭祀期间，说着炽烬域通用语的外族人终归是不受欢迎的。若非是瞧见三人身上的王庭亲兵徽记，这摊主根本就不会搭理他们。
这种罐子他们熟悉，甚至还会从军需官那里定期领到差不多样式的瓷罐。
那罐子里面无非就是一些被腌制的又酸又涩的果子而已。
这种在陆地上十分常见，被称为酸果的果子。顾名思义，这果子没什么其他的特点，就是汁水足，味道酸。平日多是以其酿制果醋，或是干脆制成酸果酱以作调味。
这种果子在经过腌制后的口味可想而知，吃上一口都会让人被那酸苦味道激得浑身打摆子，不受控制地直流口水。可偏偏，这东西在船上不但是必备物资的一环，更是有明文规定每日必须食用。以往三人吃这东西，也只能是混着被分到碗里的那一泡混着木屑的麸子膏勉强下咽。
正因如此，卡托与莫西姆斯才会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盖乌斯。
“你是不是疯了？这玩意发下来的都没人愿意吃。”等盖乌斯结束了询价，卡托立刻尖声尖气的嚷嚷起来。
莫西姆斯虽然没有表态，但看表情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我也不打算买，就算司祭给的那些新鲜的我也不想吃。”盖乌斯好像是哆嗦般的甩了甩头，但在另外二人看来却更像是在给他们示意某个方向。
两人顺眼望去，在稍远处发现了一处支着木架的摊位，那摊位置上斜放着三个篮筐，居然都是还算新鲜的鲜果，其中一样那紫色的果皮看着极为眼熟，居然是新鲜的酸果。
圣律历2311年烛理月（8月）10日上旬末
两日跋涉后，背对着被屏障阻隔的纳贡桥，铁鳞汗国的营地开始了逐步的扩建，随着一队队兵卒力夫在山林，城区以及营地之间往返，周遭的林木在被不断砍伐的同时，一座小型城寨式的要塞也一点点被构筑而出。
连汗王那支在近战中排不上什么用场的施术者分队此时也都忙得脚不沾地。
平日间他们这些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施术者在日常巡护中很难派上用场，但到了这种大型建筑作业时，却几乎各处都需要协调他们协助进行大型建材搬运和强化。一个个的轮换下来休息时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双目空洞。
施术者们的辛劳终究是有成效的，在十七看来，这座所谓的军营远非他过去在电视剧中看到的那些刻板印象可比，反而像是建出了一处带有城墙的小城一般。
跟这边一比，天木镇的建设速度简直就是龟爬，让十七在遗憾几方团队专业性的同时，也不觉感慨果然还是人多好办事。
魔法确实对于厄舍楠的生产建设有着极大的影响，也逐渐渗透进了社会的方方面面，一方面因其迭代缓慢而阶级固化且壁垒明显，使得厄舍楠中众多较为原始的社会体制数千年来都始终沉浸在一滩不温不火的死水中，体制变革甚至几乎停滞。另一方面，因为对魔法的应用，这些原始的政体中也能出现许多在现代化国家都难以实现的机能运作。
尽管基拉伊汗身为整个营地中，除了墨森之外等级最高的施术者，但他显然不会去亲自参与这种劳神费力的具体建设工作。此时术讯塔已经搭建完成，凭此他重新收到了汗国各处水域城镇以及各个舰队的讯息。尽管早有预料，可实际看到因座舟术讯塔被炸毁，难以修复而积压下来的那些足够将其淹没的繁杂事务，基拉伊汗却也只觉得头晕眼花难以理出头绪，只得召集随行一群武官文臣集思广益逐条梳理，也算是在外面忙个热火朝天的同时给这帮清闲下来的官员找些事情做。
这样看来，不出意外的，十七一行就成为了整个营地最清闲的人。
虽然说在别人忙来忙去的时候作壁上观，确实让十七偶尔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不安，可仔细一想，对于铁鳞汗国这个团体而言，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融入其中的必要。何况自己一旦参与，某些方面就有出格的风险，一番计较下来，他也不得不承认，束手旁观其实就是此刻的最优解。
作为得到溟渊祖龙王承认、如今铁鳞汗国已经需要上赶着巴结的一方势力，十七等人十分自然地在汗王的营帐附近圈了一小块地作为几人的驻扎位置。
说是营帐，可此时在法师们的帮助下，基拉伊汗已经拥有了一座不算奢华但也足够气派规整的矮楼作为落脚办公之用，为了个人安全起见，这座三层矮楼的设计十分古怪，正门只能顺着楼梯登上二楼，而后才可转进一三两层，而作为汗王的临时居所兼办公地点，一层唯一的出口直通天木道驻地，甚至一开门就能看见十七那辆停在门口的厢车。
十七已经完全把那辆厢车当房车用了，自己跟三个孩子平日就住在上面，只是又额外为巴克韦和黑星哥四个申请了一间简易的矮房。
房子虽然简陋了些，但也已经是对于这些刚加入不久的天木道正编人员的优待了，毕竟就算十七再怎么觉得规模夸张，军营也终归是军营，除了部分主要建筑外，大多数兵卒还是住帐篷的。
矮房以及停放厢车的小院子便是天木道在营中的驻地，与汗王的营帐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直接由近卫军把守。除了天木道人员与汗王本人外，禁止任何人由此通行。
通行虽然被禁，可来往人员却不算少数。
寻常想要凑热闹或是求庇护的兵卒工匠都被近卫军无情地阻拦，而营地内部的后勤人员却成为了最常光顾此地的群体。
作为与汗王合作的基础，在得到蠡搫所代表的溟渊祖龙的认可后，十七也终于开始尝试除了传教之外的另一项重要工作。
贸易。
诚然，天木道目前除了不适合拿出的东西，几乎没有什么出产可以用作贸易，但又因为天木权限的原因，他也能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近乎无限的进行各类物资的贸易。
这其中的关键点在于珂芮斯汀与天木在前一阵终于完成修订的“天木物价统计书”。
名字虽然俗了些，但却已经对于目前存在于记录中的、天木能够分解与再现的每样东西所产生的能量补充与消耗做出了目前最为精确的计算衡量，并以此为基础调整了天木道内部的物价。
也许是某种巧合，珂芮斯汀于天木发现在不同币值的分解通用钱时消耗的能量差额，居然与其原本的换算比率相差无几，因此在某种程度上说，现行流通的通用钱可以无缝地接入天木道内的各类交易，充当一般等价物。也正因如此，珂芮斯汀他们才算是有了一个合适的入局抓手，得以快速地为各种物品重新厘定价格。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因天木需要收集能量散播根系的最终目标，天木道的物价目前尚不需要考虑具体的经济属性，仅仅以最为直白且客观的能量值转化与损耗作为标准评估目前所能见到的所有物品，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又使得该体系难以按照经济的客观规律平滑地接入外贸之中。
通俗点说，在这一基准下，某些物品的价格会高得不可思议，但另一些则又会低得匪夷所思。一些东西不再值钱，另一些又过于昂贵。
况且，钱币本身的价值也是会有贬损的。
在期间天木道几位创始人彼此分别的联络之中，众人都认为暂时不需要担心因为有人在天木城与外界高卖低卖投机倒把而给天木镇带来什么损失，毕竟以收集能量为前提作为贸易方向指导，再辅以天木道能够直接消耗能量创造货物甚至钱财本身的能力作为前提，只要能量收益为正，就算是回本。
而十七目前需要做的，就是在吸纳信徒完善天木道社会运转的前提下，尝试以这套逻辑对外进行贸易往来试点，观察这种新模式对于天木道本身以及外界的影响。
自然而然地，十七发现这铁鳞汗国驻守营地就是一个很好的试点目标，既能免去对方来回路程的损耗花销，又能避免交易迅速扩大失控影响厄舍楠大环境。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在得到汗王的首肯后，军需官自然很乐意在他这里更加方便地采买各种必须物资。
实际上，十七所能提供的物资种类并不算多，几乎都是营地物资中已有的东西。只是毕竟量大方便，军需官对此终究是很满意的。
原本十七也满意于这种互惠的贸易模式，直到这天黑星班宁有些为难的找到了他。
“什么叫酸果卖到了三通元一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