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相距本就不远,小吞很快便领着十七点名的二人跑了回来。
进入厢车后,两人难免有些拘谨,倒是小吞搬着小凳子,重新靠着十七腿边坐好。
事情是班宁捅给十七的,但巴克韦对此还是一无所知,因此十七免不了又要将前因后果向二人复述一遍。
被拉进联结后的精神冲击令二人都有些措手不及,而联结中那几道令人生畏的神念更令他们拘谨万分,此时班宁带着不适,颤抖地开口说:“司祭……诸位阁下,我那三个兄弟平时都是出生入死养出来的野毛病,这阵恰好到了季节,又是一连在海上憋了好久,所以才会……”
“不不不你先别说那个,天木道目前还没有风纪相关的规定,而且那个……叫莫西姆斯的来跟我报备过,何况这次发现问题也全靠他们三个。”十七赶紧打断了黑星关注点有些跑偏的求情话语,说:“现在就说说酸果这事。”
“司祭,诸位阁下,万里湖的陆生种少不了要依靠酸果免除水栖病,依我看来,只要由我们直接进行对外贸易,我们很快能垄断整个央岛的酸果市场,进而影响整个万里湖,原有的相关从业者根本无力与我们竞争。这正是天木道在万里湖扎根的完美抓手。只是随着供给增加,目前这种暴利的情况恐怕不会维持很久。”巴克韦作为贵族子弟,自小受到的教育令他对这些事物有着天然的敏感性。
“你有点激进了,天木道可不止有酸果这一样商品,一个不好会把当地市场搞垮的。”十七万没想到会从巴克韦嘴里听到这种论调,连忙制止。
“可所谓的商贸不就是这样的?薄利多销?以前就听说白索姆用这种手段搞垮过一个小国。”弗洛哀却又疑惑地问:“我们只要直接向他们施压要求独家贩售权然后提价就可以了”。
“你可学点好吧,以后少跟那个白索姆来往,知道么。”十七彻底绷不住了,头疼的说:“问题不在万里湖一地,我急的也不是咱们自己挣不到这份钱——现在天木道对于物品的定价是‘绝对客观的’,根本不会因其多少而波动,换言之天木道这套经济体系是根本没法与外界对接的。”
“可我们只以能量为标准,不需要任何实物,在能量收支为盈利的交易中,我们没有亏本的风险。”墨森却疑惑地问道。
“是啊,我们没有风险,甚至还大有赚头”十七很不客气地说:“每到一地我们只要一味地对外倾销一种商品,甚至是货币本身,很快就会让其在外界泛滥而急速贬值,甚至彻底搅乱他们的经济,接下来就能够利用哈耶克的大手把外界收割一空。”
“你这哈耶克的大手也太原始了。”天木吐槽道,如果是连他都能够轻易理解的方式,那就肯定不是他印象中那种高级诡诈的金融战。
“这个哈耶克的大手是某种魔法么?”弗洛哀问道。
“不,是敲骨吸髓的丑恶资本运作。”十七说:“这是能量系之外的另一种富集剥削方式,考虑到厄舍楠有社会架构,只怕也依然存在这种剥削方式——不过你们这些高位阶都是些力大砖飞的主,总归是有办法压制客观规律的——不是还有苍擎那一系自己就在玩这套东西么?”
“天木道当然希望融入外界的贸易市场,但却不是要彻底搞乱经济环境玩收割。”天木再次接话说道:“不过目前这事情其实也好解决,只需要向汗王施压要求彻查,同时收紧供应数量也就是了”
“那玩意根本就不重要,倒卖军资这些汗国内政我才懒得替汗王操心,我说的是这个行为本身,现在的天木道物价模式不管与任何势力甚至个人接洽都有可能催生出这种倒卖行为扰乱市场秩序——我们之中根本就没有懂经济的,无法对这类贸易进行有效管控。”十七直接点出了事情的根本,他对未来天木道对外贸易的运行机制有一些悲观。
“是我没有防范这方面的问题,我会去着手增修外接商品在各区域的价目表。”很久没有出声的珂芮斯汀再次开口表态,而说出的话语却让十七和天木只想掩面而泣。
一堆能干活的圣族光在这里动嘴,唯一干活的凡人却已经开始制定补救措施了。
很感动,很正确,很合理,但是必须坚决阻止!
珂芮斯汀身上的担子已经很多了,别给俺们这唯一能干活的员工累死了再!
“你写完天木物价统计书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别再多给自己揽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放个假好好休息。”十七连忙说。
“不错,目前天木意外险已经证明其商业潜质了,也没必要急于开展商贸活动。”天木也跟着安抚道:“这次试点发现了问题,大不了就先暂停一阵。这毕竟不是我们目前工作的重心。”
说到这里,天木与十七神念一触,瞬间就交换了彼此的意见达成共识,便又借着说:“说到试点,虽说出了问题,但这本身也是试点的目的之一,目前情况尚在控制之中,很容易就能解决。只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之后我们……”
“等等。”墨森突然出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令在场的其他人都十分的意外。
而墨森没有任何解释,反倒是使用印记权限毫不避讳地在联结中开启了另一条独立线路,仅将自己和十七与天木纳入其中。
“我对你…或者说对你们,也算是有些了解了。”独立的线路中,墨森扫视着面前两个只是感觉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差异,几乎就如出一辙的神念,幽幽说道:“你恐怕是想说,从此之后你们不再参与类似事情的决策,避免独断专行出现错误吧?”
十七与天木的神念又是一触,倒也毫不隐瞒,只是疑惑地问:“确实如此,不是我自大,但我总感觉一旦我下了决定,似乎你们并不会拒绝。类似这些专业的事情一旦因为我们外行指挥内行而出了差错,很容易闹出乱子,不是么?”
“片面,荒谬。”墨森用两个词毫不留情地给十七与天木下了定义。
“你不也总说上位者能够随心所欲,下位者只能遵从么?”十七倒也不算生气,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得到这样两个评价。
“那是我说的,可你们认可么?或者说?在你们的规矩里,不正是要我们制止你们的决策错误么?”面对神念中明显露出疑惑不解的二人,墨森又说:“你们没有感到阻力,是因为至今没有出过什么明显的差错,些许小事我们自然听之任之随你施为。你仔细想想,在复生印记那件事上,即便不算我,难道珂芮斯汀没有提出过反对么?就连之前的黑衣服也有过类似的论调——可你们目前显然明白事理,听得进劝,谦虚而又慎重地甚至有些保守——我们之间如何会有尖锐的意见对立?”
墨森这话语虽然十分严肃,但内容却几乎让两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么说自己目前还干的不错?
只是紧接着,墨森却又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而我现在就要从另一件事上证明我们不会一味的支持你们——你们几乎要犯下真正致命的失误:你们根本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什么意思?”二人依旧是疑惑:“因为我们不想外行指挥内行?”
“克制权利的使用自然是一种高明的智慧,但关键在于适当。一个执行司祭,一个大牧首:你们是尘蜕圣律,天木道真正的、毋庸置疑的掌控者。”墨森十分严肃地说:“眼下天木道初创,诸般事宜只能由几个外行人自行摸索,这个关头你们怎么能退居幕后放权?”
“难道我们明知不懂行还要事事掺一脚?”天木疑惑地问。
“没错,你们必须参与,并且目前所有的关键决策都必须由你们亲自确认,否则一旦出了问题,新生的天木道中有谁能承担这些后果?就像刚才,如果真的让珂芮斯汀担下干系,她该怎么负责?拿什么负责?”
墨森尖锐的问题与明确的结论令二人心神震撼,似乎想通了一些之前一直被自己忽视的东西。
“有些问题一旦发生,或许就连我都无能为力。”墨森肃穆地说:“现在的天木道,只有你们能担下这样的责任,这也是你们该承担的责任——你们不是想在教义中明确权利与义务么?这就是属于你们的义务,现在的天木道,远没到你们能安心放权退居二线的时候,即便你们不干预决议,也必须帮他们担下干系。”
闻言,十七与天木皆是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