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十七一时沉默不语,基拉伊汗却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指着兀矢陌跟予述赫说:“司祭,铁鳞汗国愿全力配合贵教行事,有什么吩咐,请尽皆交由毅儿诺克安排,也请司祭为浪旗浪主予述赫,以及这几名卫队长授印,由他们参加明日的角斗。”
事实上,不只是皈依了天木道的这五人已经死过一轮,就连剩余的十二名战首也已经死伤殆尽了,只是基拉伊汗没有请求十七为他们授印,十七却也不好自作主张显得太过勤勉,终究还是只能看着他们一一死在决斗场上。
现如今,战奴消耗一空,战首仅剩十七身边这几位,基拉伊汗为了应对后续的比赛,却也不得不狠心派属于汗国内部的心腹人员上场了。
不过心腹毕竟是心腹,基拉伊汗总还是舍得为这些人花钱买命的。
其实,这几位其实在先前的军阵中就已经买过复活险,有几位甚至都已经被爆炸波及亲身体验过了。
不过眼下这个局势,就连十七都不太好意思再让汗王多花钱了。
“罢了,不收集到足够的能量,大祭祀便不会完结。对方摆出这种阵势,再派谁上去最终也只是枉死,又何必空耗钱财?”
十七说着,一撑扶手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圈,才又长出一口气,转身望着汗王说:“后面的角斗,我亲自上场。”
基拉伊汗闻言,不免也松了口气,可旋即却又有些为难的问道:“司祭愿意出手,自然万无一失,……只是您已与大执政结盟……若是亲身上场,这……”
“冥渊祖龙王,你们的海主,它要只是能量。”十七走向窗边,望着外面的大祭祀台说:“说直白点,祂不在乎你们的生死,而我……我要先管自己人的死活……”
“正是,正是,司祭所言有理……”眼看十七这副架势,害怕触怒对方的基拉伊汗也赶忙起身,不着四六的应付两句,便匆匆告罪,带着一群人呼啦啦乌泱泱地离开了。
在这之后,房间中的巴克韦与班宁等人也被十七宽慰一番打发走人,直到房间重新显得宽敞起来,十七才又扭头看着墨森,从联结中问道:“眷属之间意见不和,溟渊祖龙王难道不该出面么?它又是个什么立场?”
“它的立场跟蠡搫一样。”墨森却幽幽的说:“眷属之间怎么闹腾,想来它也是不会在乎的。”
“呵,一个两个的都在这装高冷是吧?”十七闻言,却是嗤笑一声:“反正也不是我的地盘,最后真出了什么事,我倒看看这几个打算怎么收场。”
圣律历2311年苍罚月(9月)25日下旬五
大祭祀已进入第二阶段,进行的都是不死不休的角斗,待到这日天明的开赛时分,人们却发现此前那个曾与大执政一道主持大祭祀开坛礼的天木道司祭,拎着一根比他人还要长出两头的棍子,慢条斯理地步入了会场。
“这……这不是那个什么天木道的那个……”
“他之前跟大执政一起……”
“他不是圣族么?”
“他要干什么?角斗?”
“战首和战奴上场的时候没有这人啊……他凭什么上来?”
不出所料,十七的登场立刻就引起了观礼人员的喧哗。而这次众人却吸取了开坛礼时的教训,议论一阵后纷纷收声,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向了位于西方观礼台高处的大执政身上。
眼看着蠡搫稳坐钓鱼台,没有丝毫动静,众人便也彻底默不作声了。
十七木着一张脸,吊着眼睛扫了一圈沉寂无声的看台,见众人确实没了反应,这才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漫不经心的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场中被屏障隔开的几名对手身上。
本来他都已经打算借题发挥撂点狠话了,没想到万里湖这些陆生种被驯化的实在是太好了,看这个架势再去说什么应景的豪言壮语,反倒显得他像个故意挑衅的地主恶霸了。
等了半晌没有反应,十七有些疑惑地回头向着蠡搫那边看去,双方间隔颇远,却清晰地对上了彼此的眼神。
十七那平淡而懒散的眼神,让蠡搫感受到了一股高位者特有的,对于低阶秽种的平等漠视,甚至在他看来,那种平等好似已然蔓延,竟将自己也笼罩其中,令他从心底发寒。
而从蠡搫的目光之中十七也察觉到……这家伙好像有白内障,看起来还挺严重的?这样子能看清东西么?
再度将视线收回角斗场上,一侧的屏障已经逐渐淡化消失,十七也顺势打量起自己的对手。
那是一名容貌颇为俊朗,还隐隐带着些非人感的健壮汉子,淡黄色的长发与露出的三角耳朵似乎对上了十七的某些刻板印象。
那人取下了背后一张极为夸张的巨弓,搭上箭矢后双臂一较劲,便将那弓弦拉开。
虽然有些偏差,但这似乎又对上了十七的刻板印象,所以他无视了对方自我介绍中的翡翠域什么什么种族,直接将其翻译为了精灵。
精灵弗仑萨尔,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对方口音很是奇特,某些发音甚至与受古精灵语荼毒的十七如出一辙,但十七也没打算过多纠结死人的口音。
“天木道,十七。”十七很随意的遵循固定环节报上了名字,末了又问:“你是旋翼党徒?”
“别把我跟那些疯子相提并论,精灵族因他们蒙羞已经够多了!”那人哑着嗓子说完这话,青筋鼓胀的手臂骤然一松,回弹的弓臂带动箭矢直向十七击射而来,箭头还带起了十七熟悉的红芒。
定位魔法,只以使用者目视的位置为终点,并不需要真正施加在对象身上,因此十七的神念并不能阻止这个法术的释放。
不过当他把缓时开到最大之后,这支箭矢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可怕之处。
说起弓箭,时至今日他也算见识了不少,最令他记忆犹新的还是当初在复苏森林,以大角牛马化身挨的那一箭,那一箭以同源异魔之间的感应作为标记,甚至带上了印记附加的分解权柄,使其轻易的洞穿了他的小腿。
而像眼下这支箭,虽然弓臂看起来大的吓人,实际上不过也就是受限于材料蓄能不足下的不得已为之——就精灵那个臂长,这弓都拉不满。
他神念快速一扫,将箭身上的魔法消解一空,一棍子扒拉到一边去。
眼见对方轻描淡写的挡开了一箭,那精灵再度挽弓搭箭,手臂快得犹如舞出了残影,却是流星赶月般的三连发。
这三箭显然极见功夫,后发先至之下,三箭却是呈品字形几乎同时飞到十七身前,分别射向他的面门与左右胸口。
可十七的应对几乎还是那老一套,无非也就是正反手转了一圈棍花,便将这极具观赏感的三箭弹飞。
早在这精灵出手的时候,那干脆利索的弓数就引来观礼台上懂行的武者暗自叫好,至于十七这轻描淡写的格挡,观众们除了看得暗自心凉外,反倒没什么意外的。
你是个圣族啊,跟大执政平起平坐的圣族,有这两手很奇怪么?
其实十七也实在算不上什么艺高人胆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武学大师,只是在缓时的加成下,挡下这三箭的难度甚至不如简单版的节奏光剑。
此刻他一步一步向着精灵走去,脑子里琢磨的却是对方出手前的话语。
不是旋翼党,而且听上去跟旋翼党还不怎么对付,这精灵内部的政治看来也是复杂的很。
看着对方像自己一步步逼近,再度咬牙射出两箭后,弗仑萨尔一把丢掉了那张大弓。
他的目力极好,臂力极佳,四十二级的实力使得他能够凭这张大弓在数百米外狙杀敌人,是圈内有名的狙射手。
角斗场中,双方的初始距离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在这个距离内,凭借初动的爆发力,与定位魔法如同呼吸般自如的快速释放,即便失去了隐秘的先手,也鲜有人能接下他几箭。
在之前的角斗中,他的大弓几乎无往不利,俨然也闯出了极大的名声。
几乎所有自负位阶相近的对手,都在暗中琢磨若是自己对上了此人,该如何应对他这初始的几箭。甚至私下里都已经有人开出盘口定下了不低的赔率。
可如今,这个司祭以一种猫戏耗子般的碾压态势,从容且戏谑的轻易抵消了弗仑萨尔引以为豪的先手攻击,对方那轻巧的脚步声在他耳中重若雷霆,似乎预示了唯有在此饮恨一途。
弗仑萨尔感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抖,这并非是害怕,而是开始力竭的表现。他的极限是连开十弓,在此之后,即便是有战技的加持,双臂也要休息个把时辰才能恢复自如。
时间在他眼中似乎也变得缓慢起来,他打量着那个衣着古怪的司祭。
对方是什么种族?其身形相貌和那对尖尖的耳朵,乃至其口音都似是如他一般的精灵,可那额前的一对弯角却又让他陷入了困惑。
或许,这不过是某个存在的化形而已,这形态本身毫无意义。
可无论如何,对方必定是圣族,凭借开坛礼时隐隐压大执政一头的姿态,弗仑萨尔便对此深信不疑。
他知道,自己或许没有机会,可他却绝不甘心坐以待毙。
他保留下了剩余的力气,抽出了腰间的一对精灵弯刀,向着那缓步逼近的司祭快步冲去。
距离一点点的接近,对方的架势看上去破绽百出,弗仑萨尔调整步态,角度一转,想要从对方动作的死角接近。
可那司祭的动作太快了,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调整了架势,用那根长的过分的棍棒当头劈砸而下。
弗仑萨尔已无法再做他想,只得交叉双刀迎了上去。
那一棍触碰在刀刃之上,刀口几乎立刻崩碎,弗仑萨尔瞬间就失去了对双臂的控制,眼看那好似要断裂的刀背已经先一步触碰到了自己的鼻梁——
十七一棍将弗仑萨尔双刀连通整个上半身砸成了一摊难辨形状的烂肉,没有多看,绕过那内脏从下体激射爆裂,最终只剩一双腿脚淹没在糜烂血肉中的精灵残骸,向着被屏障阻挡的另外半场走去。
在平台对面,已有默契的两人甚至还未开始厮杀,只顾张望着这边的动静,被十七那毫无花哨却自觉无法抵挡的一棍惊得面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