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第二十章 脓疮(下)

作者:十人木 更新时间:2026/7/29 10:05:27 字数:3576

面对这样一对目光,小魇几乎下意识的想要退开,但最后还是在摇晃一阵后站定,努力的与之对视。

十七也停在了原地,一连缓慢地喘息了数次,眼中的某些东西才终于再度充盈起来。

他缓缓的,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向小魇伸出了手,小魇立刻便要瑟缩,但却又硬生生的顿住,任由那手掌落在头顶。

十七半跪下来,嘴里嗫嚅半天,似乎想要道歉,可最终艰难吐出的,却只是一个问题。

“你们,都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他,但小吞与小虹却默默地站到了小魇两侧,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以及其他难明的情绪,坚定地望着他。

十七缓缓地伸开臂膀,将三人揽入怀中,三个孩子没有反抗,而是顺从地靠近些许,于是十七将他们搂得更紧了一些。

“我要向你们道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十七用虚虚地气音说道:“而且我必须要告诉你们,我做这些,不算是为了你们,你们不要因此感激我。”

“我们知道。”开口说话的却是小虹,它抬起脑袋,用那扭曲的面孔看着十七。

他似是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甚至于十七也不确定自己究竟应该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最终,小虹只是重新把脑袋埋进十七怀中。

过了片刻,十七依次揉了揉三个孩子的脑袋,缓缓地松开了臂膀,三个孩子也很配合的缓缓退开,却都老实地坐到了长条沙发上,等着十七后续的安排。

“你想明白了,是么?”这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墨森终于开口,它灵巧地一扭身子,如同漂浮般腾空而起,轻巧地落在孩子们面前的茶桌之上。

“别再扯你那套王侯将相具有种的理论了。”十七疲倦地起身,坐到了孩子们对面的软椅上,面对墨森的问题,忽然无奈笑了出来。

“可你拒绝不了现实。”墨森却是毫不退缩的盯着十七,话语中居然有了些火上浇油的意味。

“我毕竟是外来者,总是要变动不少才能适应这些。”十七依旧在笑,却又有些释然的摇头说:“不过,咱们走着瞧吧,看看究竟谁会被改变的更多一些。”

“大势既变,又焉能有不变之人?”墨森却老神在在的回复。

“这一天中的遗体,都已经切实的被分解了。”十七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被分解的遗体,除了级别偏高,倒也没有其他的不妥。”

“确实如此,按照这个势头,后日实际上便几乎足够收取修补裂缝所需要的能量了,甚至对于我们而言,其实如今已经可以直接结束大祭祀,对异魔动手了。”墨森对于十七的说法表示认可。

“对于我们而言?我们根本就不需要这场大祭祀,本来就是万里湖这边坚持要走完这个过场,说真的,天木道现身后,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十七却忽然问道:“难道他们还要做天木道失败后的保守计划么?”

“若是天木道都失败,还有什么保守计划可言?”忽然有一道声音自门外响起,恍惚间十七感觉,这阵子不请自来的家伙串场似乎有些频繁了。

“蠡搫,这是私人谈话,你有些冒昧了。”十七直接向着门口喊话,言语中却是毫不客气。

自己高低也是遭了一天的罪,这事情怪不到自己人头上,那他蠡搫作为东道主就只好承担十七这份冷静下来后生出的怨气了。

我就是愣头青,怎么着?你咬我?

“既是私人,为何不以术法加密或干脆以信标密谈?若是叫旋翼党与蓝衍族窃听而去又怎生是好?还是让我入内详谈吧。”门外蠡搫的声音再度传来,听上去非但好不着恼,甚至还有些乐呵呵的,只是语气却也失了几分往日交谈中故作的客气。

“进来。”十七与墨森对视一眼后,却是墨森直接毫不客气地以命令的口吻说出了这话。

“参见墨森龙主。”听到这话,蠡搫却是直接无视了门锁,推门而入,果然一副乐呵呵的丑陋模样,他先自若的像墨森祖龙王躬身行礼,而后自觉的坐到了已经跑到十七身旁的孩子们让出的沙发上。

十七没有在意屋内骤然凝聚出的层层水气,起身将三个孩子抱上软椅,又直接拎起墨森很没形象的一屁股到茶桌上,挡在蠡搫与孩子之间。

“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十七这时面对蠡搫,却是循着心中的不满,再无半分的惧怕,问话也不觉愈发的生硬与嚣张起来。

“呵呵,万里湖内部的一点小小分歧,倒是让诸位贵宾见笑了。”蠡搫却没有了初次见面的压迫感,反倒摆出一副笑眯眯的老好人做派。

“那么说是来道歉的?”十七揉了把脸,伸手空搓了两下,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问:“三家联合了,铁鳞汗国背后那位呢?”

“鳛灁不似那三人一般不知深浅。”蠡搫倒也气定神闲,却有些答非所问的继续说:“可我们清楚,那漏洞就像是万里湖的脓疮,若不放出积液,就只会向深处不断的溃烂。”

“这就是说,你和那个西什么…………也打算要动些手脚了?”十七嗤笑一声,问道。

“司祭误会了,这也是经龙主授意,我等才敢据此行事。”蠡搫倒是不急不恼,回复颇为自如。

看它这幅作态,十七本想再奚落几句,可墨森却忽然接过话头问道:“天木道来此完全是随性而为,我不信会在你们的规划中,莫非你们原本的打算,是要让蓝衍族来揭破这脓创不成?”

听了这话,十七眉毛一挑,也不再言语,只是看着蠡搫作何反应。

却见蠡搫嚯嚯的低声笑了起来,那动静像是有一串气泡在它的喉咙中打滚。

“还能是什么呢?”笑声暂缓,蠡搫长舒了口气,反问道:“能将蓝衍族脊裁阻挡在理序之外的力量,还能是什么呢?”

它这话一出口,十七感应到身后的三个孩子都是齐齐的一抖,墨森闻言,声音却也阴沉了下来。

“祟偃心枢残躯…………斐赦玛之刃。莫非万里湖也留有此物?”

十七发现,好像又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异世界常识性概念被抛了出来,为了防止露怯被蠡搫抓住把柄,十七索性一言不发,只看看墨森还要说些什么。

“将那异魔封阻在理序之外,正是凭着此物。有它在此,这一系残存的蓝衍族必然会前仆后继来此,徒劳地步入裂缝寻觅………同源之力总是更容易将其转化,更何况有那残躯在此,比起对理序一味无休无止的徒劳修补要轻松得多。”

蠡搫这一番言语,让十七一下联想到很多,明白了很多,清楚了蠡搫口中那再明显不过的意味。

如同他身后的三个孩子一般:突兀出现在万里湖的蓝衍族,一如扑火的飞蛾。

“把他们的名字给我。”十七死死盯着蠡搫那苍白肥硕的身形,额头的护额之后已经隐隐透发出灰白的光芒。

墨森身形未动,但在十七开口后,室内各处似乎都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好像随着蠡搫的下一步动作,整个房间都会活过来。

“墨森龙主,司祭阁下,万里湖于其中绝无加害之行,圣律权柄在下着实消受不起,请先勿要动怒,听我一言——以圣律的莫测手段,保下这三人自然绝非难事,可您难道没有感受过那源自界律中的蚕食?您莫非不觉得熟悉?”蠡搫却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从容模样,语气倒是十分诚恳。

它的话语的确让十七回忆起一些先前被忽略的东西,或者说,受限于对蓝衍族的有限认知,当时没人能肯定那种情况根源在哪。

并非出自个人的恶意,而是来自界律,源源不断的,侵蚀。

就如同要被理序同化的异魔,偏偏根源留在了理序之外,于是同化就变为了侵蚀,直到其湮灭在理序之中。

“他们的名字在虹魔那里?”十七语气稍缓,散去了头顶聚集的能量,肃容问道。

“理序之中蓝衍族为固有定数,因理序存在,异魔无法将至吞噬,但这三个名字却也永远无法解脱。”蠡搫虽未应是,但做出的这番解释却坐实了十七的猜测。

“弗洛哀说的没错,你确实让人生厌,还是让那个操心鬼来与我说吧。”墨森忽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由此十七也回过味来,此时这蠡搫不论为何而来,行事做派都与先前有些微妙的偏移。尤其在墨森说出这话后,他明显的感觉蠡搫整体的气息又是一转,好似倏然变得阴冷肃杀起来。

“这有什么区别?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它阴沉地说道。

“对,事情还没说完,但至少我看你比之前顺眼。”墨森却是丝毫不为对方诡异转变的气势所摄,威严甚至略有轻蔑的说:“两年前发生在泽尔忒-穆拉的心枢动乱,便由这旋翼党和斐赦玛之刃而起,最后将整个穹谕墟化为废墟,逼迫律识匆匆启用圣子与魔王引数十万人前去试图修补,甚至引出了后面的……你们明知异魔依靠斐赦玛之刃封阻,蓝衍族之事进展相比也算顺利,又为何要招惹旋翼党介入?”

十七显然明白墨森没说出来的是什么,再后面就是异魔现身跟他自己刚穿越的那档子破事了。虽不足为外人道,但眼看现在万里湖BUFF叠的这么全,只觉这漏洞实在是不堵不行了。

“因为那三人,刚愎、自负而又短视!”提起此事,蠡搫的语气分明险恶而愤怒起来。

“说到底不还是你们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明知如此,为何还要继续大祭祀?”十七的质疑却很是尖锐。

“他们是龙主的眷属。”蠡搫闻言却好像有些茫然,沉默了一会才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略一停顿却又好似有些振奋起来,补充道:“我不能放任它们推着龙主走上绝路!大祭祀若不照常开启,我如何名正言顺的介入管辖,又如何能把控旋翼党可能的行动窗口?”

乍听之下,十七觉得对方说的好像在理,可仔细一想又发现,这理由是充分的,可根子却压根就是歪的,换而言之,这分明就全是在放屁。

“不是?累活我们干了,风险我们兜底,桥底下挂几个旋翼党吓唬老子就算你们干活了?”想通此事,十七话语中难免就带出了浓浓的讥讽意味:“出了纰漏不修理源头,异魔要除,旋翼党要杀,大祭祀那么多战首兵卒豁出命去陪着做戏,合着就你万里湖的宝贝眷属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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