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球表面在雨幕的泼洒中泛起了阵阵涟漪,令十七感觉耳边尽是些仿若置身水底般的嗡鸣,而将其他的声音完全隔绝开了。
在没完没了的涟漪下,他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阴影杂乱划过,偶尔却也还会亮起阵阵火光。
MD旋翼党还在搞自爆?
他不清楚万里湖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蠡搫此时似乎是被旋翼党拖住,分不出身。而那只大概是什么鳛灁的带鱼,也被另外三名眷属牵制住了。
他同样不晓得这万里湖内的眷属究竟是个什么强弱水平,但占着同样的地利,指望老带鱼精鳛灁以一敌三大概也不太现实。
毕竟那三个搞事的眷属目前也就见到了两个,还剩下一个老六不知道猫在哪里憋着坏呢。
这时候自己就真闲下来袖手旁观了?别开玩笑了,感应中的另一只蓝衍族可已经与印记的大概位置越来越近了。就算万里湖这帮老六成事之后不敢——或者说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可自己毕竟还是答应过律识的。
这一趟外勤最根本的目的是要修补漏洞啊,怎么可能由得这帮家伙把漏洞给豁开?更别说里面还有只虹魔……卧槽了!天杀的虹魔!
一想到当年深陷魔境,难以自拔的遭遇,十七就不禁打了个哆嗦,端的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什么水球,什么静待,我可去你妈的吧!
十七神念猛地一张,连带着分解能力一同发动,直接将什么魔素雨水的分解个干净,只是没成想力气大了些,借着神念撑开雨水的空档,十七猛然发现先前那三具跟水形纠缠需求,此时已经被捏成一整个的球型的魔像失去了束缚,直直向着自己这边落了下来。
若仅是落下也就罢了,关键十七在缓时中分明看到,这玩意那些破损的缝隙中居然发出了光来。
不是哥们——卧槽!
一阵剧烈的震感随着神念传入十七脑中,甚至在以此分析那震动所包含的轰鸣巨响时,十七都觉得自己显出了短暂的失聪。
整个央岛中心区域的雨幕被一吹而散,蓝色的魔素蒸腾而起,翻涌卷汲宛若一朵庞大的蘑菇云。
只是,那些大量外泄的魔素却都在碰触到神念屏障的瞬间被分解一空,在用神念挡开那些没有意识控制的稀碎零件之后,十七反而如同听到了一阵支付宝进账般的天籁。
“还好……这就该是旋翼党的后手了,激发周围的魔素引发连锁反应,一旦成型威力将无比惊人,只是引动魔素这点对你来说倒是没什么杀伤力。”墨森幽幽说道。
魔素爆炸?这不打手背上了么?尽管如此,可十七闻言后心中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什么天杀的连锁反应。按老墨这么说这玩意听着怎么跟核裂变一样?
刚才进账的能量虽然没有具体数额,但感觉上也相当不菲了,这玩意真要让他完全发力,该是多恐怖的威力啊?MD天上又那是什么玩意?连蘑菇云都有了?我这扣下了这么多的魔素还能有蘑菇云出来?
那雨中的水形依然消失无踪,连同厚重的遮天雨幕也变得稀疏起来。此时,一道极富磁性,甚至正常到有些失真的声音也从十七左近响了起来。
“天木道……天木道……这三人原本是我用来破开封印的手段,却不想这样的一击居然都被你们轻松地接下。”
随着话语响起,一个身影像是掀开了一层透明的帷幕般从十七对面现身,若非在孩子们的感应中,对方的位置清晰可辨,或许十七还真的会被这戏剧性的一幕吓上一跳。
那是一名身形怪异,看上去似有节肢,又像是失去皮肤的筋骨粘合的怪形,依靠其一对自手掌延伸而出的蝠翼缓慢地上下扇动,略微晃动的漂浮在十七对面。
却见那怪形身上发出一阵咔嚓噼啪的撕裂声响,居然自胸前那对胡乱粘黏的筋肉中再度伸出一对手臂向着十七俯身行礼,同时那磁性的声音却也自那面具甲壳一般冷硬面孔上裂开的一道缝隙内传出。
“蓝衍族祟偃心枢下属,第七脊裁,见过天木道司祭。不想我旋翼党多年谋划筹备,竟屡次因贵教介入而受挫,这实在叫人扼腕唏嘘,而贵教也足令人……敬佩。”
“你也是旋翼党的人?蓝衍族跟旋翼党勾连已经这么密切了么?”十七眼角抽出一阵,还是放弃了直接动手的打算。
下方湖水中的水面随着两条大鱼的搏斗,撕扯出了无数的惊涛骇浪,而在这风浪之中,却又显出了无数的绚丽光团,逐渐汇成了一只生有横瞳的空洞巨眼,再数道触手破水而出,扭曲反卷着悬停在十七周围的同时,死死地盯住了十七。
“司祭,你肆意干涉万里湖事务,我等已是一再忍让,莫要逼我将你驱离出境!”
阴湿黏滑的声响再起,已然充满了浓浓的威胁意味。
只是十七被打断了话头,这时却也愤怒了,原本他对着三名没事搞事草菅人命的眷属就印象极差,加之此时这赤裸裸的威胁,让他血气上涌后直接怒喝出声。
“我是尘蜕圣律眷属!天木道司祭十七!与冥渊龙主位阶相当!受你万里湖大执政蠡搫邀请前来!你等安敢僭越!现在我在跟旋翼党交涉!你等万里湖眷属之间有何龃龉自去解决!再敢拦我一次,便治你亵圣重罪!”
十七这也纯是现学现卖,好啊,你们不是讲位阶么?不是搞尊卑有别么?不是装什么亵圣么?这会这些大帽子全给你丫扣上,有本事你就现在把我干掉!
他这声怒吼一出,那数根触手动作一顿,这时却又忽然听蠡搫那含混的声音穿透雨幕而来,甚至接着漫天雨水轰鸣在天地八方之间。
“龉魛!蠾縳!螱礌!你三人何敢行此悖逆之事!”
“旋翼党!诛杀旋翼党!”
“司祭!蓝衍族能感应到漏洞的位置,他们要强迫漏洞显现!”
“动手,动手,不要再与它纠缠!”
“不可对眷属出手,万里湖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
“我拦阻外围潜藏的旋翼党!守住漏洞!勿要让虹魔权柄显化!”
“鳛灁!拦下它们,制止它们!”
“杀掉蓝衍族。”
“我只可全力维持能量平衡,无力再顾其他,司祭,你自行定夺。”
这九道声音长短不一,内容各自不同乃至完全自相矛盾的话语,却偏偏在同一时间响起,不知靠着什么权柄,竟然全部被雨幕清晰地传导而至。
不是,蠡搫你他妈的在说什么东西?你是否清醒?
别说十七这边,就连墨森也在神念中啧啧有声,说:“我早就跟溟渊祖龙王说过,让这九个脑袋的家伙居中瞰制,早晚要出乱子。”
“九个脑袋?不是,它自己完全不能跟自己达成一致么?”十七只觉得蠡搫好像隐隐有些精神分裂,但没想到情况居然这么严重。
“不好说,不过它九个脑袋各自为战,牵制旋翼党的魔像应该绰绰有余了。”墨森倒是有些不以为意。
“所以那个鳛灁在下面一打三,蠡搫这个大执政只是去牵制什么旋翼党?”
“你不受魔素影响罢了,真当魔像是这么好对付的?”墨森说这话时,语气有些阴森。像是要配合他一般,远处却猛然有一阵爆鸣响起。巨大的声音与冲天而起的蓝色扭曲烟尘直接穿透了雨幕。
十七嘴角抽了抽,又摆出了一副凶恶的样子死死瞪着下面那伸着触手张牙舞爪的眼球。不知是他的威胁有了效果,还是收到了蠡搫那边,乃至是水下的鳛灁影响。这数道触手终于还是开始回缩,甚至连那巨大的眼球也逐渐隐没于波涛激荡的水中不见了踪影。
“想不到司祭竟然有如此位阶,先前当真是失敬了。”待那触手与巨目退却后,对面的蓝衍族却再度躬身一礼,肃然地说:“我看司祭身上也有我蓝衍族膜相的气息,听闻司祭曾在那人市之上救下我族三名同胞,即使如此,却不知司祭又为何这般苦苦相逼,使我等祟偃一系根源空悬,无法回收心枢权柄?”
“你们要回收心枢权柄,别说是我,就是万里湖诸位眷属只怕也是乐见其成。”十七面对这肃穆的话语,却只是没好气地回应道:“可你们偏偏要选择跟旋翼党合作,我不知道你们跟旋翼党究竟搅和到了什么地步,但尘蜕圣律又帮助律识修补理序的责任,旋翼党妄图撕裂理序疮疤,我出手阻止也是无奈之举。”
“司祭何必明知故问?万里湖所谓乐见其成,无非就是要我等送死助它修补封印罢了,莫非要我等都落得与那三名膜相一般的下场?”那蓝衍族第七脊裁的声音却依旧肃穆得体,此时更像是带出了一份无奈的苦笑,说:“除了旋翼党,我们又上哪里去找甘心与我等同付此等险境的盟友?”
十七闻言,语气却变得古怪起来,说:“你看看这事闹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天木道不比你那什么旋翼党靠谱多了?咱们一块把那虹魔干掉,界外的归界外,界内的归界内,然后你带着斐赦玛之刃该干嘛干嘛去,我来处理剩下的漏洞,各得其所,岂不美哉?”
十七觉得自己已经很诚恳了,而且条件提的也很应景。可那第七脊裁听后虽然愣了片刻,最终却也只是缓缓摇头。
“若是尘蜕圣律早些年现世,以司祭这般条件,我等定然愿意蜂拥相随,凭圣律驱策。可惜,我的命没有这三个膜相好,如今已与旋翼党牢牢绑定,甚至已将自身姓名做了押物。此时改换门庭……来不及了。”
听他这么说,十七也是挠头,很可惜啊,是吧?但是眼前这气氛好像不是一句可惜就能划过去的。
却见那第七脊裁反卷的筋肉中忽然爆出了一截骨质尖头,被它用一侧粘连的几只手臂攥住,而后从胸腔内一把拽出,如同一柄利剑般握在手中,用那恐怖的身体再度向十七施礼。
“事已至此,看来你我双方均无可退让。在下自知不敌司祭位阶,却也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第七脊裁双翅一振,倏忽间便一剑向十七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