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墨,你怎么样?”射线一闪即逝,十七心有余悸的长舒一口气,才有功夫回过神来关心一下墨森的状况。
“有点吃力。”墨森倒是直言不讳:“现在的等级驱动权柄还是有些困难了,不然应该用不着你后面再出手。”
“司祭,快些消除漏洞!”
“旋翼党已被我拦阻在外!”
“龉魛!螱礌!蠾縳!”
没等十七再问,蠡搫那错乱的吼声再度从雨幕中传来。也不知道是自己没听清还是它这会真的忙不过来,这次居然只有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漏洞不在现世,而是在现世与彼岸的夹缝之中,这才会让十七在先前感应到那股难以定位的别扭感觉。
不论如何,十七本身是没法修复漏洞的,他目前能做的只有清除掉脓创附近的脓液腐肉,并且为天木根系指明方位,让根系覆盖伤口。
至于伤口怎么愈合,那其实不归他管。就像医生治愈伤患,再怎么消毒清创乃至缝针,最后伤口愈合还是要指望人体的自愈。
可即便如此,猛然听到蠡搫喊出了另外三个眷属那同样拗口的名字,十七还是没来由地心底一突,赶忙向下望去。
原本位于央岛湖心的大祭祀台已然崩塌,可此时他却发现,下方安息湖中的水体居然如同沸腾一般,开始在激烈的翻涌中……上升!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直让十七心底发寒!
“第七脊裁已经死了!”蓦然,他鼓起了全身的力气,向着下方咆哮出声!
“你们失去了漏洞的方位!旋翼党依然被拦在外围,你们还要如何!”
下方的湖水似乎翻涌的更加剧烈,而十七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仿佛下方的雨水中出现了什么……
水形。
那是蠡搫做出的那种,那种似乎融入雨幕之中的水形。
蠡搫此刻不是正在全力与外围旋翼党周旋?水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感觉眼前有些发晕,全身都透发出一股刺骨的冰寒。
周围的声音似乎被拉长了,他无从分辨那些被拖得像噪音一般的音节究竟是什么意思。
缓时……应该还能使用。他这才注意到,下方水形……那不算清晰的边界中,似乎……有一块……连接不上……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
十七只觉得眼前晕眩得越来越厉害,直至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下坠……
——蠾——
——蠾縳——你——
——怎——怎——
——敢——
他实在是……听不清外面……到底在……喊些什么……他只是拼着——最后的一丝毅力,顶着阵阵的眩晕,用神念接住了那下坠的……一侧身躯。
神念的精准度无与伦比,原本尚未完全开始脱节,只是感官被切断的两节身躯被死死地拼合在一起,旋即,重塑能力立刻便开始修补那被整齐切开的切口。
“——十七!”墨森以及孩子们在联结中焦急地喊声直到这时才完整地被十七接受。
“怎么回事!?谁在偷袭我?”身体已无大碍的十七这次是真的出离暴怒了。
意识无碍之后,刚刚发生的事情并不难以复盘。无非就是下方飞过来一个水刀气刃般的东西,连着蠡搫专程前来阻止的水形一起,自下而上斜着把十七给切了。
只能说,十七终究还是血肉之躯,这种创伤足以致命。
但他的缓时与神念,以及那过于锋锐的能力造成的平整切口,却给了他弥合致命伤的机会。
“你等疯了不成!莫非真要叛出万里湖么!”
又一道惊怒交加的暴喝声响起,原来那鳛灁终于挣脱了龉魛的纠缠,自安息湖中跃出,此时借着雨幕盘旋而上,在十七周身蟠卷一番,却是将其护在了里面。
面对这声雷霆般的愤怒咆哮,下方的湖水中非但没有任何回应,反倒还加速暴涨,转眼间就已飙升到十七脚下数丈的位置。
原本十七的位置,位于大祭祀台陷坑中心,虽经过了与第七脊裁的一番缠斗,但实际上位置相差并不算多。可大祭祀台……却是远高于央岛上的一切山体建筑!
此时的湖水便如一道激射而出的喷泉,高高的跃起,超过了周围的环形群山,而后便开始向着四周蔓延。
此时十七在鳛灁身躯间的缝隙中向远处眺望,发现更外围的城镇已经尽没于汪洋,城中人口不知凡几,此刻除了被那倾斜而下的洪水冲刷入万里湖之外,几乎再无其他下场!
如此凶烈的洪峰,加之这般的凄风苦雨。整个央岛,除在场圣族之外,恐怕再难有一丝活口。
不断上涌的倾斜水面中,猛地再度窜出一道巨影,却是那状如鲨鱼般的齿兽龉魛,在跃出后一口死咬住了鳛灁的一截身躯,随着一阵猛烈的甩动,却是撕扯着鳛灁整个身躯一齐撞向大祭祀台此刻已没于水中的一截残骸。
两支庞然巨物几乎将身下的水体挤压一空,溅起了十数米高的浪花,将那裸露而出的高塔残骸撞个粉碎。却又有数条触腕自水中伸出,一同勒缠住了巨鱼的身躯。
面对几只巨兽此时已经动了真格的厮打,十七纵然心中再怎么暴怒,此刻却也只能险而又险地小心躲闪。却不防就在龉魛叼着鳛灁远去,蠾縳也伸着触手来掺一脚的时候,一道攻击猛然自十七下方翻涌的湖水中袭来。
猝不及防之下,一道黑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十七。那黑影之上所带的数道棘刺居然直接洞穿了十七的身体,巨大的力道更是重创了十七浑身的筋骨脏器。
十七只觉周身一阵剧痛传来,不及他多想,那如同带刺巨锤一般的物件却以同样的速度开始了回缩,将他一同扯入了水中。
这时十七也想明白了,不用问,这肯定就是那个新出现的,一直暗戳戳躲起来的老六螱礌。看这铁锤一般坚硬又生着利刺的古怪部件,想来就是那什么所谓的棘壳族。
龉魛,蠾縳,还有螱礌。这三人如今显然已是丧心病狂,明知第七脊裁生死,居然不惜大范围屠杀平民来搅乱整片央岛区域的能量平衡,逼出漏洞。
不错,这三人搞这出水漫金山的恶毒心思,十七基本不用细想就能理清,可他不明白的是,明明旋翼党落败已成定局,局势已经稳定,甚至万里湖内部都已经数次表露出将这几人所谓轻轻揭过的意思……可这几人为何偏偏要在此时,顶着亵圣的罪名来攻击自己?
非但是十七不理解,实际上,这三名眷属也没有完全理解目前的状况。
在它们看来,旋翼党与蓝衍族在这场谋划中的任务可以说已经失败。
但这失败却并非不可补救,甚至在不可控的旋翼党退场之后,这忽然间变成了它们可以主动掌握的一次机会。
为了这次机会,它们甚至不惜忤逆龙主,至于央岛上那十数万陆生种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第七脊裁纵使失败,却也意外给了它们一次解决天木道的机会。
那司祭分明已经犯下了大错,那就是使用了圣律的权柄。
这权柄它们尚看不懂,猜不透,但权柄就是权柄,终归免不了消耗。
那司祭的等级它们看得分明,便是拼着己方重伤,对方这点可怜的等级又能释放几次权柄?
况且,这司祭……真的令它们害怕。
龙主鄙夷它们,鳛灁轻视它们,蠡搫厌弃它们,这原都尚属应有之义,它们早有所悟。
可那司祭乃是完全的外人,此人一路的言行,以及其背后的圣律,都在极为鲜明地宣告:若有必要,对方能够、并且会毫不犹豫地抹杀它们。
蠡搫的态度与那司祭的冷酷手段,它们都已经看在眼里。万里湖对于那司祭已再无半分威慑,它们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然被那司祭知晓,而对方真的会无所顾忌向它们下死手。
命运!它们一心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再不受这天地理序羁绊!事已至此,它们不能去赌那司祭事后的仁慈,可如今,对方的权柄已然被使用。天时,地理,它们便不得不赌上一切,去将那司祭绞杀在此。
唯有如此!只要破开漏洞,只要它们逃至理序之外,纵使圣律事后降临,也将再拿它们无可奈何,这就是它们唯一的生路!
可怜它们并不知道,事实比其想象中更为骇人,十七根本不是什么圣律眷属,他,就是圣律本身。
不过话说回来,十七这边接连受到重创,此时居然已经被气得过劲,反而有些冷静下来了。他终究还是不习惯拿着大杀器没完没了的乱用,此刻略一思索,一来想着节省些能量,二来也是不想被他人当做天灾一般畏惧过甚,逼得他在厄舍楠四处受敌,举步维艰。
于是在被棘刺串着带入水中后,十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树姐!我被人打了!”拿定主意后,他的神念便直接顺着联结向远在天木镇的弗洛哀告状说:“救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