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不是说为了能量？”十七不解其意。
“那为何必须是蓝衍族？蠡搫的说法不尽不实，你太注重表象了。”墨森却成竹在胸地解释说：“大祭祀定期举办，万里湖始终有稳定的能量来源。而被斐涉玛之刃吸引来的蓝衍族——就如我们刚刚所见，分明是被那异魔吞噬了。”
十七倒是明白了墨森的表述，但如此一来反倒对万里湖的做法更疑惑了。
“所以万里湖在修补漏洞加强封禁的同时也在为异魔输送给养……”十七话说到这忽然反应过来：“它们想让虹魔汲取同源的能量被理序同化？”
“没错，只要异魔不再是异魔，问题也算解决了。”墨森点头应道：“在无法消灭异魔的前提下，这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是这第七脊裁的名字不是在旋翼党那里么？这边还能吸收什么？”
“它的名字已经回来了。”小吞却一本正经地说：“蓝衍族自静默之母，也就是颅主开始，每一阶都掌握着十个下级的名字。除非位阶高于上级，否则名字只会被作为牵制，而无法被抢夺。”
十七发现小吞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自然，好像这就是墨森曾经期盼自己也该拥有的，出生就诞生的本能，不需额外去学习。
可惜，自己这边是真的啥都没有。
“十个下属？老墨你之前说界内有多少来着？三万……”十七却又关注跑偏，向墨森求证，墨森则无奈地帮他补全了“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这个数。
十七自己碎碎念地计算了一阵，又说：“所以说，实际上蓝衍族的总数是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个，界内只有三个心枢，剩下的七个全都在界外？”
“十七，重点是脊裁的位阶与我相当，想要完全抢夺他的名字便要高于初代衍族，也就是祖龙王级才有可能做到。”靠谱的弗洛哀直接把话题带回了正轨。
“高于祖……那就是只有……圣律才行？”
“所以……他的名字……一定已经……回来了。”小魇磕磕绊绊地说出了结论。
“额，但是斐赦玛之刃不是有好几把么？”十七还是疑惑。
“这倒是，祟偃心枢控制的十个名字或许同在每一把短刃中，又或许分别在不同的短刃中。”墨森的神念扫过三个孩子，说：“但是，孩子们的意思应该是……他的名字已经回来了。”
“是的，我们感觉到了，但位阶太低没法吞下，所以……”小吞没说完的半句话被小虹极有默契的补全，说：“名字一定在虹魔那里。”
“好吧，都先进来吧。”十七决定不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催动印记分解掉了所有人的身体，紧靠共享滞留在联结当中。
当他望向那柄短刃的同时，刺在眼瞳上的斐涉玛之刃，此刻似乎也在不断的放大，要占据他整个视线，要同样刺入他的眼瞳。
周遭的黑暗仿佛悄然褪去，再一次显露出那躁动的斑斓万花筒。
那短刃就像这疯狂迷乱的碎片中唯一恒定不变的坐标，周遭所有扭曲旋转的碎片，朦胧舞动的炫光，似乎都围绕着这柄短刃形成一道缓慢而巨大的漩涡。一切的无序仿佛都成了彰显其唯一与核心的衬托。
它是这迷蒙中唯一的灯塔。
是唯一的出路。
十七眨了眨眼睛，周围好像确乎还是那样的一片黑暗。
好吧，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
犹豫片刻后，他下定决心，习惯性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刀柄。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但他却忽然生出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星光。
他抬头望去，天空中布满了莹莹的星光，那光芒不似遥不可及的冰冷闪烁，反倒温柔地轻盈垂落而下，似是在他周身笼罩上一层发光的薄纱，触手可及。而在其中，似乎有几道星河格外的耀眼瞩目。那些星辰并非静止，而似是在缓慢地流淌、旋转，如同泼洒在夜幕上、尚未干涸的璀璨笔触。
低头一看，他手中的斐涉玛之刃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此刻他忽然现身在一道能够没过脚踝的宁静溪水之中，那溪水映射出天空的璀璨星光，让周围那些显不出轮廓的参差边界如同静卧溪边的大小潭石一般，以其大小不一的韵律衬出一股极致的宁静。而这宁静本身，仿佛也拥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迫下来。
“这……有些像是……魔境。”十七虚握的手掌用力一攥，驱散了那股想要将其满盈填充的寂静安宁。那感觉他熟悉，虽不似紫色异魔一般激烈，但却异曲同工，终究是要他在那极端的情绪中共鸣到无我。
下一步是什么？吞掉他？
“十七，那边。”猛然听到身边的声音，十七扭头却发现先前已然被消去形体的众人此刻竟然都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而顺着小吞伸出的手指看去，好像能看到溪水中的一具身影。
第七脊裁的残破身躯正倒卧在溪水之中，此刻它仿佛也变成了这溪流的一部分，破损的甲壳边缘被星光浸润，泛起蒙蒙的一层微光。那面孔看不出表情，却能感到其泛光的瞳孔在某种激动的情绪烘托下微微闪烁。如同应和着上方那宁静深远的星空，又似是沉溺者最后凝望水面一般，充盈着渴望与绝望交织而出、噙满不甘的欲念。
那种悸动的欲念似乎已经勃发到了极点，欢喜之极，惊骇之极，悲怨之极。而后那突破了极致的激动变化成了永恒的寂静，融入了这片星辰。
它的眼瞳暗淡下去，身体逐渐浸没在溪水之中，只是说不清究竟是它被溪水吞没，还是被溪水融化其中，要将它化成同样倒映着星辰的波光，汇入下方的倒影之河。当那失去生机的头壳也缓缓沉溺进浅浅的一弯溪水时，一颗白亮微蓝的荧光，悠悠自溪水中浮起，如同一道不存在现实中的虚影，兀自要胀破水面。而在那倒映着星辰，如镜面般静谧的水面上看去，竟分不清那荧光是要融入星空，还是在离星辰远去。
“那就是名字！它的名字！”小魇忽然激动了起来，踩着溪水追了过去。
受到她的激励，其余人也都快步跟上。
众人的脚步搅乱了平静的水面，使得那星辰的倒影骤然破碎间，溢出粼粼波光。
那颗白亮的荧星便从破碎的水面中挣出，颤颤巍巍的想要升上真正的浩渺星空之中。
十七抬手，很随意地便将那颗荧星握住，不待其再做出任何挣扎，便消失在他握紧的拳头中。
“这就是它的名字？”在十七的神念中，好似多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白亮荧星，只是那荧星却无法照亮任何事物，只好在那漆黑的神念中悬停。
“这是它的名字……也包含它的律。”小虹好像同时感受到了十七神念中的那团光亮。实际上，众人哪怕同时存在于这片静谧的星空之下，却好像都还同时聚在那片无形的链接之内。
“我们……我们不足以吞下它……我们现在甚至没有根基，没有自己的名字……”小魇的神念却反而低落起来。
“所以……这些也……全都是名字？”十七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晶莹璀璨的星河，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逐渐平静的溪流，只觉得其中斑斑点点，好似与那荧星并无多大区别。
想到这里他也感觉心头微沉，挠了挠头问道：“你们的名字在这之中么？”
“天空，那是颅主所赐……蓝衍族共有的星辰……镜默之母……这才是蓝衍族完整的星辰。”小虹这一次话多了不少，只是感觉他也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十道星河……果然如此，这才是蓝衍族真正的总数。”墨森也顺着十七再度转向天空的视线凝神望去，喃喃感慨。
“那边，十七，那三道最亮的星河，就是组成理序的镜默圣律。”小吞则指着某一处的星河对十七说道。
依言望去，那里的三道星河似乎的确要更加明亮一些。
“十道星河，十名心枢。”小虹又说，“这星辰就是蓝衍族的总数，亘古不变。”
“脚下……脚下这条河……这就是蓝衍族的律。”小魇也怯怯地说：“蓝衍族把自己的名字化成河……把吞没的名字藏在其中，构建自己的律。我们……依靠名字而生，却也无法同化其他名字，只好……只好把他们藏在自己的律中……如同自己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十七的心也越来越凉。
大概的意思他是明白了，天上的是总数，对照组，数量恒定；水面映出的是上面的倒影，而真正吞掉的名字，藏在水底，却与倒影混杂在一起。要找出它吞掉的名字，就只能一一对照，找出不存在于天空真实星辰中的荧光。
多少年了？这虹魔卡在这里，鬼知道吞掉了多少名字？
这……就是一场地狱级难度的找不同！
“玩、玩这么大么？”一开口，十七感觉自己都有些破音了。
“小魇他们都是界内的蓝衍族，不如先从这三道里面寻找？”弗洛哀提议道。
“可是水里的名字不一定藏在哪啊……”十七欲哭无泪地说。
“名字被藏在律中……我们现在……同在这之中……反而感觉不到了。”小魇小心地提醒道。
“但还有这些年陆续被吸引来的其他蓝衍族……”小虹却又随口补了一刀，只是看到十七那被星芒映得苍白的面色，没忍心继续说下去。
“还有刚刚的第七脊裁……啊哈，对，他的已经被我收走了……”十七双目茫然地喃喃自语，随着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视线才缓缓有了焦距。
“老墨……”他感觉自己嗓音有些发抖，“你们祖龙王之间是不是有私聊频道来着？溟渊祖龙王现在能联系上吗？”
“应该可以，你要让它也……”墨森应和的同时，心中已经明白了这个家伙的想法。
“这本来就是它地盘上的问题！”十七愤怒的声音里好似带上了哭腔：“还有蠡搫和那个……鳛灁，没死那两个！都叫上！过来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