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主要还是来探探虚实,等进了城里,再拉你那三个伙计过来不迟。”十七继续真诚地说:“不过,当然了,你也是在万里湖辛苦好久了,如果你更希望回城里过安生日子……”
“不,不,我很愿意跟着司祭鞍前马后……我是说,四处长长见识,但是我那三个伙计实在是……你也知道,他们在万里湖……”
“唉……”十七也叹了口气,瞥了一眼三个孩子,压低声音说:“我还是那句话:注意个人卫生。别的我也就不再多管了。只要不打着我们的名号去搞些违法乱纪的勾当就行。”
“司祭放心,他们三人自有分寸,我也会严肃管教他们,绝不会让他们有损本教的名号。”班宁却是直接起身向这十七肃然开口。
“好好好你先坐下吧,咱就是喝酒聊聊天,别太激动。”十七又把酒瓶子塞回班宁手中,薅着袖子拉他重新坐下碰杯,才呷了口酒,随手朝侧面抛出了一份地图
在神念的控制下,那张绘制在革纸上的地图在半空铺展开来,于是所有人便都扭头望了过去。
只见在这地图最上端,一行卷曲的飘带纹样中以通用语写着“十三国联邦总览”字样,而再仔细些辨认,则能从地图周围一圈寥寥几笔线条勾勒出的模糊区域中,隐隐看到几个同样以通用语书写,却未加底衬用以凸显的地名。
左上可见写着“离风岛”的小字,最左侧区域标注“万里湖”,转到下方则变成了“虫蛊原”和“兽人公国联盟”。右侧一大片区域写着“至高龙王政和国”,在某个旮旯里还能看见一小块标注着“炽烬圣教国”的区域,而整个上方,则在彩带标题侧面用一行小字标注有“尘月合众联盟”字样。
这看上去像是一份行政区域图,没有山川地势一类的标注,反倒清晰地在绘制于中间的主要区域内划分了数个区域,并且都用彩带纹样衬底标注了名称。
“这已经是我从万里湖淘来的、据说是方位最准确的地图了。”十七对着地图说道:“十三国联邦,这是从万里湖进入炽烬域几乎必须要经过的一个国家。又或者说,这是由十三个国家组成的联合体。总之,这十三个政体各自都明确以‘国家’的形式存在,而对外时又会以由十三位国王组成的‘联邦议会’作为一个统一进退的政治整体来维持其在炽烬域中的体量与权重。”
对于炽烬域本地人且经常要在各地往来的班宁来说,这些内容他自是早已门清,因此十七这从珂芮斯汀那里现学现卖来的内容多半还是讲给三个孩子听的。
就听十七指着地图右边偏上的一个国家继续说:“咱们的代理都主教,你们珂芮斯汀姐姐,她之前的工作单位就在这里:金翦鸢国。咱们近期的目标就是到这里去帮她走一下离职手续,完成工作交接,明确她在本教的职务,顺便接收那边的墨森派系信徒。”
十七这一通现代黑话说得连班宁都听得两眼发晕,总算这些人都已经对十七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古怪词汇见怪不怪,顺着十七之后的一通解释总算弄懂了他的意思。
“十三国联邦也算是我们常混的区域了。”黑星却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去一趟苍翎鹃国?我的佣兵团应该还驻扎在那里。”
“嗨,什么可以不可以的。”总算能认全字的十七看了看地图上中部偏南的苍翎鹃国位置,很豪迈地说:“拐个弯一块去就是了,反正咱们也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
做完姿态,他却又话锋一转:“说起佣兵团……你们有听说过诸如‘冒险者公会’一类的东西么?”
“有的,三教九流各类乱七八糟的公会多的是。就连佣兵也有自己的公会,不过佣兵公会基本上只是个代理承接委托、交派任务、结算佣金的中介组织。”班宁摸了摸鼻子说道。
嗯?
十七一愣,感觉怎么听起来班宁说的这个佣兵公会才是他印象里的冒险者公会该做的活?
于是他又不死心地问:“那冒险者公会又做些什么?”
“那都是些谎话精和牛皮鬼,一个个自诩冒险家,找个犄角旮旯猫上半个月,回头便能吹嘘出连篇累牍的行记。那些家伙就靠着卖这些奇谈故事哄骗猎奇的城里人或是没见识的乡下人骗钱。赚的倒是比我们爷们卖命都多。”提起那些家伙,班宁倒是一脸的不屑。像是有些惆怅一般,豪饮了一大口。
好家伙,十七直呼好家伙,这听着怎么像是早些年的花边小报啊?穿越小说里写的果然都是骗人的,什么冒险者公会,现实实在太幻灭了。
他也灌下一大口尚还算冰凉的麦酒,定了定心神。不论怎么讲,至少还有个佣兵公会听着靠谱不是?这个怎么着也得亲自见识见识。
“你有自己的佣兵团?是你自己建立的?状况如何?”稳下心思后,十七又问道。
之前在央岛驻扎时,他和孩子们一道也算是听了班宁讲过不少做佣兵时遇到的故事,只是像这样系统的了解却还是头一次。
十七倒不是真的对这些打打杀杀刀头舔血的生活感兴趣,只是好歹来了异世界,冒险者也好,佣兵团也罢,这类穿越或是西幻题材喜闻乐见的组织怎么能不去仔细地了解一下呢?
与十七圣地巡礼一般的心思不同,三个孩子此时正是对于这些冒险故事感兴趣的年纪,此时也纷纷停下了吃喝,眼巴巴地望着班宁。
“害,这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日子。”黑星班宁再次灌下一大口麦酒,眼看他一瓶喝干,像是进了状态准备开书,十七便很有眼色的又开了一瓶给他续上。
“看也知道,我们一伙都出身西南边兽人同盟领,早年家里遭了虫灾,逃难去了龙王国,总算炽烬域异族之间相处还算融洽,也算被人家接纳了。”班宁随手接过酒瓶,呷了一口又说:“我们一块逃难来的十几个兄弟,都没上过什么学,后来为了混口饭吃,就组了个佣兵团,大家实力不高,高价的买卖做不了,只能替人押货走镖,来回挣个辛苦钱。”
十七差点一口酒喷出去,这怎么听着听着出来走镖了?合着这佣兵团干的都是镖局的活啊?
可转念又一想……好像也就是这么回事?
“后面都是些细碎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总之我们也是跟着活计一路在炽烬域各处辗转,前些年总算攒够了些钱,正好那年联邦跟北面月盟闹僵了,人心惶惶的怕打仗,地价也降了,我们就在苍翎鹃国置了处院子,总算有了落脚点。”
说到这里,他又苦笑一声,再度灌下一大口,说:“可惜好景不长,月盟跟联邦没打起来,政合国那边却又出了个龙王,在各国征调筹兵要组大军远征。我们团也实在废物,其他团员人家看不上眼,就逮着我们四个等级最高的强制入了军籍,跟着去了万里湖。可没等着上前线,就见到前面撤了回来,说是龙王跟圣子同归于尽了,穹谕墟又出了大乱子。”
十七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事也可以说跟他没有一分钱关系,但穹谕墟出了乱子之后的事情他却算是全程参与了,眼看别人的故事冷不丁差点跟自己搭上关系,十七还是难免有些感慨。
没有注意他这里的反应,就听班宁继续说:“万里湖的联军乱了好一阵子,有说要走的,又有说走不了的,还有跟本地势力起了冲突的,一连三个月,我们都过得浑浑噩噩,眼看着物资越来越紧缺,忽然听到有消息说本地势力要雇佣打手,薪酬还高得惊人,再后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三个孩子都觉得这黑星所讲的事情与他们想听的故事相去甚远,但因同样体验过寄人篱下、命不由己的经历,他们又对班宁充满了同情,此时也不知到底该作何表态,最终便全都沉默下来。
十七同样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就着手里的半瓶麦酒与班宁一碰,两个人均是仰头一饮而尽。
班宁兀自生出些自艾自怜的感情,十七却与孩子们交换了眼神。很显然,他们都觉得以这样一个有些苦涩而又无甚滋味的故事作为这次聚餐的结尾,总好像难免有些莫名遗憾的感觉,但考虑到此次交心之后与黑星交情总算更深厚了一些,又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时间不早,孩子们已经吃得差不多,此时纷纷饮尽杯中甜酒,向十七点头示意,怀着一种不够尽兴而又十分微妙的满足感,打算照例回车中休憩。而十七则决定干脆陪着这个到了抱怨过往阶段的家伙再喝上几瓶,借酒消愁。
却不防,就在此时,墨森的神念传音忽然自联结之中响起。
“十七,来我这里。”它说:“我找到那个黑衣服所说,联通界外天漏洞了。”
十七听了,倒是有些不以为意,本来嘛,黑衣服都已经把位置标记好了,也不过是看着墨森体型小隐蔽性高,等级又足够自爆,让他打前站去探查一番罢了,不如说,要是没找到那个漏洞才是怪事吧。
“你先回来吧,孩子们刚睡下,明早再去不迟。”他懒洋洋地劝道。
“迟了。”墨森却说:“漏洞附近已经有人驻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