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站在万识塔下，仰头望着这座直插云霄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
来帕提亚学院之后，她曾经无数次望见这座耸立在岛北面的银灰色巨塔，但真正来到它脚下还是另一种感受。塔身向上延伸，塔顶隐没在低垂的云里，让站在塔下的人感到自己格外的渺小。
稍微整理了一下本就不乱的衣领，莉迪亚迈步走进了那扇深色的石门，进门后是一个开阔的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挑高近百米，无数魔导灯嵌入其中，如同繁密的星空。
大厅外圈矗立着数十根高耸的石柱，莉迪亚看到有人走入其中一个石柱之间，那人把一个东西贴在了墙上后人就凭空消失了。
“传送阵吗？”莉迪亚小声自言自语道。
莉迪亚走到大厅中央的接待台前，向里面的接待人员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您好，我是来见沃林贤者的，这是我的学生凭证，应该已经有人替我预约过了。”
接待人员看起来是一位年轻女性，接过证件后在一台魔导器上轻轻刷过，又递来了一张绿色的卡片。
莉迪亚接过卡片，触手温润，其上流动着银色的光。
“这是你的访客通信凭证，请从27号传送台上去，把卡片放在墙面上的感应区，传送阵会自动启动。”接待人员伸手指向大厅边缘。
二十七号传送台位于大厅右侧第七个和第八根石柱之间，莉迪亚走进那看起来和普通空地没什么区别的传送台，将那张凭证贴到了墙面上唯一雕有符文的地方。
随着外面的光线一阵模糊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另一条走廊。
这里比大厅要安静的多，地面铺着深蓝色的地毯，走廊的两侧挂着几幅画，莉迪亚认得其中一幅，那幅画画的是基辅罗斯一位皇帝米哈伊尔的加冕礼，这位也是当今基辅罗斯皇帝伊凡的父亲。
“米哈伊尔加冕时沃林公爵应该已经在基辅罗斯了。”莉迪亚在画面里没花太大的功夫就找到了画中的沃林，他站在台下贵族中的第一排。
莉迪亚沿着走廊走着，在拐出来后总算找到了前台，一位穿着正装的女性看到莉迪亚便站了起来。
“莉迪亚小姐吗？这边请，沃林贤者在等你。”
她引着莉迪亚穿过一条条走廊，莉迪亚在大脑里不断预演着接下来要说什么，从自我介绍，自己的研究方向再到为什么想成为沃林贤者的研修生。
两人走到一闪深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前台小姐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沃林大人，莉迪亚小姐到了。”
门自行向内打开，莉迪亚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部没有像莉迪亚预想中的那样奢华，一整面是落地窗，正对着帕提亚岛西侧的海面，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对岸的伊斯帕尼亚半岛的大片地区。
“沃林阁下，您好，我是帕提亚学院源理学部的莉迪亚，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我。“莉迪亚朝着沃林微微欠身。
沃林此刻坐在书桌后面，正把一份文件合上，放到了一边。他看起来大约是人类三十岁的样子，和莉迪亚之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幅两百多年前的画里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你就是莉迪亚？坐吧，不用这么拘谨。”沃林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微微笑了笑。
“是的，阁下。”
莉迪亚点了点头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裙摆。
“你的资料我看过了，你写的很全面，自我介绍什么的就算了吧。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沃林把茶杯往一旁挪了挪，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为什么想当我的研修生呢？”
这个问题算是相当常见了，莉迪亚早已准备了一套说辞，关于她的研究方向，对驻席贤者平台的向往，各种听起来像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常规的帕提亚学生的想法。
但话到嘴边，她又想起艾拉薇娅当时和她说这种时候可以真诚一点。沃林贤者恐怕不是那种能被标准答案打动的人。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道：
“因为我想回基辅罗斯。
我想尽可能在帕提亚学院，在贤者会学到更多的东西，然后把它们带回基辅罗斯，或许这样可以改变一些事情。虽然这很遥远，我个人的力量也很微小，就算竭尽全力了，也很难能做成这件事。
但我还是想尽可能在这里学到更多，不只是能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
您是驻席贤者，又在那里待过三百年，您已经改变了您治下的人民。
我想在您身边学到的不只是超凡上的知识，更希望能知道该怎么改变一个国家，至少知道从哪里开始。”莉迪亚的语气开始还有些停顿，但说到后面却愈发流畅。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沃林的手指在茶杯的边沿轻轻划着，绿色的眼眸像是在看莉迪亚，又像是在透过莉迪亚看某个记忆中的人。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年轻人这样坐在我对面，他也是一个基辅罗斯人，也想改变那个国家，可惜后来世事难料。
如果现在你知道你所做的这件事注定会失败，你无法看到你理想成功的那一天，你会怎么做？”
莉迪亚沉默了片刻。
“我还是会去做。”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情必须有人去做。就算我只能改变一点点，哪怕只是一小片土地，几个村庄的人，这些改变对那些人来说就是全部。就算我不能改变基辅罗斯，但当我回首往昔时，不会为自己曾经的不作为而悔恨。
对错不是由成败来决定的，如果我要做的事情是对的，就算我无法看到我的付出开花结果，我也不会后悔。”
沃林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们确实不太一样。”
伦迪尼姆的清晨，雾气像灰色的绒毛毯一般盖住了整座城市。
这座世界最大的城市，每天清晨八百万人从睡梦中醒来，穿上衣服在它的道路上奔波，开始新的一天。
塔梅斯河两岸耸立着无数根烟囱，随着城市的苏醒开始排放着浓烟，把天空染成浑浊的灰色。
但这一切都被皇宫那看不到的墙挡在了外面。
在皇宫里，一位年轻的侍女从信使的手中接过一封信，着急地的向信使道了声谢后转身就迈步往回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