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爱

作者:真回世景 更新时间:2026/5/10 23:00:02 字数:5966

十二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吹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吹得校服衣角猎猎作响,但我的心却是滚烫的。

今天是十八岁成人礼,学校说这是成长的仪式,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自从那天在校门口,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过来挡在我面前,帮我捡起那副碎掉的眼镜时,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我并不喜欢那种光芒万丈,适合活在朋友圈的合照里的人,而他,那个沉默寡言、总是缩在角落里的男孩,才适合活在我的心尖上。

“怕吗?”站在我旁边的人是他的同桌,我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我的情敌。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却看向远处的教学楼。

“怕。”我实话实说,“怕被拒绝,更怕拒绝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转过头,伸手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刘海,眼神里难得没有那种傲娇的刺,反而多了一丝温柔:“没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还是最好的朋友。这是我们的约定。”

“嗯。”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呢?你不紧张?”

“我?”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下午才是我的战场。上午先让你这个‘先发部队’去探探路。要是你被拒绝了,说不定我还能捡漏呢。”

“呸呸呸,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红。

“他来了。”她突然低声提醒了一句,然后用力捏了捏我的手心,“去吧。别留遗憾。”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正从教学楼走出来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看起来还是那么沉默寡言。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他就不再躲着我了,但也没有更进一步。就像是一个守门员,守住了底线,却死活不肯迈出禁区。

我不怪他。我知道他那晚是为了保护我,是出于他的善良,不是因为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但我还是想赌,赌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嗨。”我站在他面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有什么事吗?”他看着我,眼神里依旧带着那种让我捉摸不透的疏离,但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逃跑的冲动,“我有话对你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以前我觉得这湖水里藏着冷漠,现在我才明白,那里面藏着的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其实,我从以前开始就觉得你是个很奇怪的人。”我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抖,“我一开始接近你只是因为好奇或者是对你感兴趣,但我却将那种感觉当成了喜欢。直到那天……那天你冲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这辈子错过了你,我一定会后悔死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喜欢你。”我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无数遍的话,“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是因为……你是你。我想和你一起考大学,想以后每天早上都让你帮我带饭,想……想成为那个能让你卸下防备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着哪怕是一个笨拙的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风会把我的告白吹散。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我耳边。

“对不起。”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一刻,我感觉世界都灰暗了。

“是谁?”我不死心地问,“是隔壁班的班花?还是那个谁?”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种温柔不属于我。

“是一个……一直陪着我的人。”他说,“一个在我最自卑、最觉得自己一文不值的时候,依然告诉我‘我在’的人。”

我愣住了。

我不明白。他身边明明只有我和他的同桌两个女孩子走得最近。

“可是……”我眼眶发酸,“那个人……对你好吗?”

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笑得那么释然,那么……像个活人。

“她对我很好。”他说,“比任何人都好。”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但我看着他的眼神,突然觉得,我也许从来就没有赢过。因为他心里的那个位置,早就被填满了,密不透风,连光都透不进去。

我强忍着泪水,扯出一个大概很难看的笑容:“是吗……那……祝你们幸福。”

“抱歉。”他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搞砸了,对不起那个笨拙的自己。

……

我在楼梯口堵住了她。

她眼睛红肿,像只被遗弃的小兔子。看到我时,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进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拒绝了……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心里有一块石头落地了。

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卑鄙的、可耻的庆幸。

我知道我很坏,我不该这么想。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应该心疼她。

可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喜悦根本压不住。

这意味着,我还有机会。

意味着,那个在角落里哭泣时递给我纸巾的温柔男孩,还没有被别人抢走。

“没事,没事。”我轻声安慰她,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种不识好歹的家伙,拒绝了也好。”

“可是……”她抽泣着,“他说他喜欢的是一个‘一直陪着他的人’。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瞒着我们?”

“也许……”我松开晓晓,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猜测,“他说的那个人,是我呢?”

她愣住了:“啊?”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他说那个人一直陪着他。”

“我也一直在啊!”我挺起胸膛,“从同桌开始,我就一直在。”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变成了无奈的笑:“好吧,那就看下午了。如果你也输了……我们就绝交五分钟。”

“哼,绝交就绝交!”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其实慌得不行。

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揭晓答案的兴奋。

……

我拒绝了前桌。她的脸涨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苹果,眼里闪烁着期待和不安。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而坚定,但我知道,不管怎么我都已经伤害了她。看着她失落地样子,我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于是我离开了那里。

我没有去到没人的地方,而是走到了窗边。楼下是宽阔的操场,此刻正上演着一幕幕青春的悲喜剧。

阳光虽然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却依旧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楼下的操场被照得惨白,几对男女正红着脸互诉衷肠,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短暂纠缠后消散。更多的则是平日里看似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此刻却勾肩搭背,仿佛多年的挚友,在冷风中笑得格外灿烂。

这一幕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扭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扇生锈的门。

我想起了初中毕业的那天。那时候的教室也是这般景象,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和碳酸饮料混合的味道。平日里为了几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在背后互相使绊子的同学,在那一刻突然全都戴上了“深情”的面具。大家互相拥抱,说着“常联系”、“永远是好兄弟”,眼角的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时候的我站在人群边缘,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种为了迎合气氛而强行表现出的热络,那种明明互相厌恶却要装作依依不舍的虚伪,像是一层厚厚的油脂糊在心口,让人透不过气。他们不是在怀念友谊,他们只是在表演“友谊”。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刚升入高中时,当那些带着标准笑容、说着客套寒暄的人试图靠近我时,我本能地竖起了满身的刺。我拒绝融入,拒绝寒暄,拒绝一切看起来“正常”的社交。于是,在周围人都迅速结成三五成群的小圈子时,我成了那个独来独往的怪胎。

我收回目光,看着天空,嘴角却微微上扬,在心里默念道:“不过我现在有你就够了。”

这三年里,只有她一直陪着我。不需要虚伪的客套,不需要尴尬的找话题,甚至不需要开口,她就能明白我所有的厌恶与疲惫。她是我在这座虚伪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然而,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太过依赖我可不好,因为我可能有一天也会离开哦”她在我对与他人间的相处感到厌恶的时候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我此刻的安宁。

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又或者是像平常一样的挑逗,可此刻听来,却像是一句早已写好的判词……

……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我避开了喧闹的食堂,买了一份面包和牛奶,躲到了操场看台背面那个无人的角落。这里背靠着一堵斑驳的旧墙,刚好有一大片阴影可以遮挡阳光,墙缝里长着几株倔强的野草,是全校为数不多能容纳“孤独”的地方。

“今天的面包好像比昨天干一点。”我咬了一口全麦面包,在心里默默说道。

“是你水喝太少了。”她立刻接了话茬,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仿佛就在耳边的调侃,“而且,你刚才差点把牛奶洒在衬衫上了,笨手笨脚的。”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里干干净净。我无奈地笑了笑,这种时光已经持续了差不多两年。吃饭时我们像往常一样闲聊,从刚才那个拒绝女生的尴尬场面,聊到下午可能会发生的什么有趣的事。她的声音清晰、真实,甚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消失的人。

我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身体顺着墙壁滑坐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眯一会儿,等下记得叫我。”

“知道了,睡吧,睡相难看的家伙。”她轻哼了一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也陪我一起闭上了眼睛。

带着这份独有的安心感,我很快坠入了梦乡。梦里没有虚伪的寒暄,没有尴尬的社交,只有一片宁静的白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扑在我的脸颊上,痒痒的。我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操场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教学楼的钟声隐约传来。我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想要在心里呼唤她,想要告诉她我睡醒了,或者抱怨一下这风沙太大。

“我醒了,你怎么没叫我啊。”

我在心里默念着,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脑海深处一片死寂。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一直连接着的蓝牙信号突然被切断,原本充盈在意识里的某种“存在感”瞬间抽离,留下了一片巨大的、令人恐慌的空白。

我不信邪地再次集中精神,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喂?你在吗?”

没有回音。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什么都没有。

刚才吃饭时还在吐槽我笨手笨脚的声音,刚才还说我睡相难看的声音,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我猛地从地上坐起来,背靠着那堵冰冷的墙,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我环顾四周,明明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我却觉得这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拥挤——因为到处都是她留下的“不在场证明”。

“太过依赖我可不好,因为我可能有一天也会离开哦。”

早晨那句漫不经心的话,此刻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原来那不是玩笑,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告别。

明明上一秒还在像平常一样聊天,明明上一秒我还觉得拥有她就拥有了全世界。可现实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我: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连这最后一点不属于任何人的真实,也是可以瞬间崩塌的幻觉。

那天下午,我像个丢了魂的幽灵,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游荡。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家都在参加班级活动或者自由拍照。我像个局外人,游离在热闹之外。路过二楼的舞蹈室时,里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这件裙子的腰身会不会太紧了?”

“哎呀,忍一忍嘛,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口红颜色是不是太深了?他会不会不喜欢?”

那是几个女生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听起来既兴奋又紧张。其中一个声音有些耳熟,像是我的同桌。

但我当时根本没心思去分辨。

那个声音——那个陪伴了我无数个日夜的声音——刚刚消失了。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失重的眩晕感中。舞蹈室里的欢声笑语对我来说,只是另一种刺耳的噪音,提醒着我这个世界的喧嚣与我无关。

我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像行尸走肉一般,低着头,径直从舞蹈室门口走了过去,完全无视了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我逃也似地躲到了天台。

风很大,吹得我的脸有些痛。我趴在栏杆上,俯瞰着下面逐渐喧闹起来的校园,试图用冷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的中庭。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操场边的林荫道上,有一个身影正在漫无目的地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就像是……现在的我那样。那是一个女生的背影,穿着我不曾见过的白色长裙,长发及腰,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个背影,那个走路的姿态,还有那与其他人比起来独具一格的白发,都和我脑海中那个陪伴了许久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你吗?”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否合理,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动驱使着我。

我转身冲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刚跑到二楼的楼梯口,我就看见同桌正站在那里。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竟然穿了一套COS服——那是我看过的一本轻小说里女主角的经典装束。那是我最喜欢的小说,我也曾随口跟她提过一句“如果现实中有这样的女孩,该多好啊”。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本书,脸颊绯红,眼神里满是期待。看到我冲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刚要开口叫我的名字。

“那个……”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但我没有停下。

我的目光越过了她,越过了她身上那件精心准备的COS服,越过了她怀里那本精致的书。我的眼里只有楼下那个正在逐渐变小的白色背影。

那个背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即将消失在拐角处。

“抱歉。”

我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同桌说的,还是对那个背影说的。

然后,我当着同桌的面,当着那个准备向我表白的女孩的面,像一阵风一样,与她擦肩而过。

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呼喊声,听到了那本书掉落在地上的巨响,但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回头,我就有可能再也追不上那个声音了。

我冲出了教学楼,向着那个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等我!”

我在心里大喊着,这一次,没有人在脑海里回应我,只有风灌进充满血腥味的喉咙。

我狂奔过两个街区,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那个白色的背影在一个拐角处,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消失了。当我气喘吁吁地冲到那个拐角时,眼前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几只被惊飞的野猫,却唯独没有那个我想找的人。

“她去哪了?”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空荡荡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又不会回来了。

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动着同桌的名字。

“你今天为什么跑掉?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那件COS服我准备了很久的!你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舞蹈室里的喧闹声、同桌泛红的眼眶、那封掉在地上的信……这些画面和那个白色背影交织在一起,让我头疼欲裂。

“抱歉,今天有点不舒服。”我最终只回了这么一句,然后按下了关机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仿佛也切断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某种联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躺在床上,试图强迫自己入睡,但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一种近乎直觉的牵引感。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系在我的心脏上,另一头系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正轻轻地、执着地拉扯着我。

我坐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向楼梯。

楼顶有个废弃的天台,平时很少有人上去。我推开生锈的铁门,夜风扑面而来,月光洒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然后,我看到了她。

她就站在天台的边缘,背对着我,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捧被风吹散的月光。她穿着和我在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裙,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瓷器。冬天夜晚的风很大,却吹不散她周身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寂寞。那不是喧嚣后的孤独,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已经孤身一人了无数年的沉寂。

她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那张脸,那个神情,和我在脑海里想象了无数次的“她”,完全重合了。

“你终于……看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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