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卡拉死后，战场只剩下了些小型的侵蚀裂缝，蒂亚一人就足够处理。
至于卡斯提……
她没有去看蒂亚，也没有等薇拉交代什么，只是转过身，握着那枚充满了污浊魔力的装置，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向回家的路。
而薇拉……
她很快又回到了办公室，尘埃落定，对她这样的文职而言，才是要开始忙碌的时候。
但比起处理这一地烂摊子，她还是选择先拨通了一个电话……
“为什么连最后的告别都要阻止！你们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最后终结卡拉的天基武器射击，命令来自EIO更高层，越过她这个现场指挥官直接下达。
甚至没有当即将卡拉击毙，仅仅是因为武器还在散热……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谁能确认她不会突然发难？谁能保证她不是演的？”
“演的？”
薇拉感觉自己有点被气笑了，声音有点颤抖。
“谁能看到那样的情景，还会说那是演的？！卡斯提就在那里，就在她眼前！你们连几秒钟……几秒钟让人把话说完的时间都不给吗？！”
“薇拉指挥官，请注意你的情绪和措辞。我们的任务是消除威胁。”
对面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责备。
“对于一名穷凶极恶、造成了巨大破坏和伤亡的S级黑刀姬，我们的选择无可指摘。”
“恕我直言，卡斯提的精神压力一直很大，你们的决策对她……”
“管理并稳定外围人员的情绪，是你的责任，薇拉指挥官。”
对方毫不客气地打断。
“我们没有义务，也不应该让战术决策迁就个别人的心理感受。事实上，鉴于你最近多次为为外围人员争取特殊待遇，甚至在某些环节有所隐瞒，我们认为你需要重新评估自己的立场。”
薇拉的心猛地一沉。
“薇拉，你变了，变得感情用事了，这不利于你的工作。鉴于你在本次事件中，尤其是后续沟通中的表现，我们可能更换相关任务的执行官……”
薇拉怔住了。
我……变了？
是啊，如果是以前的她，会这样对着通讯器失控地嘶吼吗？会因为她疲惫的眼神就在排班表上顶着压力做手脚吗？
她不知道，她有点回忆不起来自己从前的心境，毕竟她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仿佛在等待她的反思。
但是，薇拉却没有任何反省的打算。
过去如何又怎么样？她相信的，永远是当下的自己，而现在，她的态度也很明确。
“我负责的就是情绪化的工作！我照顾的，也正是这群世界上最情绪化的人！所以，我认为我做得很好！”
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失望倾泻而出。
“反倒是你们！指挥部！被渗透成那个样子！天基武器连个普通人都打不中！人员情报漏得跟筛子一样！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不想着清理内鬼、反思漏洞、配合工作，反而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指责一个在前线拼命弥补你们失误的人！”
“你们哪来的资格质疑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薇拉说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热，手指微微颤抖。
这种完全失控的顶撞，在以前的职业生涯中是不可想象的。
但奇怪的是，吼出来之后，除了疲惫，还有一种莫名的畅快。
没有等待对方回复，她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是我改变了吗……”
也许是吧？
她甩了甩头，想把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拿起手机，她略一犹豫，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该怎么开口？安慰？道歉？还是公事公办的询问？
电话通了。
“喂，薇拉姐？”卡斯提的声音传来，和平常一样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努力维持的轻快。
但薇拉还是能听出她言语间的疲惫。
“……你还好吗？”
薇拉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只能这样冷硬地询问。
“还好，我没事的，薇拉姐别担心。”
“嗯。”
薇拉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通讯器的边缘。
其实，刚刚高层还下了命令，鉴于刚刚的危机对G市的顶尖战力再次造成了巨大消耗，所以他们要去卡斯提重新进行补魔……
四人再来一轮……
可是……四个人再来一轮？在刚刚经历了这一切之后？
荒谬！冷血！
薇拉能想象出，如果她现在把这个指令告诉卡斯提，她大概只会稍微犹豫一小会，然后轻轻地说“好”。
然后，她就会逼着自己，忘记刚刚的一切，顶着越来越重，叠在一起的惭愧，接着透支自己……
不！绝不！
她当时就把打电话来的高层臭骂了一顿，然后决定……还是瞒着卡斯提。
“你需要休息，这不是建议，是命令。这两天，天塌下来你也给我好好在家待着，睡觉，吃饭，发呆，做什么都行，就是不准见她们任何人，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谢谢，薇拉姐。”
“那个装置……”
薇拉转移了话题，语气稍稍缓和。
“我帮你特别申请下来了，算是……任务相关特殊物品留存。里面封存的魔力已经不是人类能够承受或使用的了，你绝对不要尝试激发它。就当是……留个念想吧。”
“……嗯。我知道。”卡斯提的声音很低。
“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我。”薇拉放柔了声音，“我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都没底。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G市的高级战力，也就蒂亚还保有战斗力，作为底牌的天基武器也刚被证明不可靠。
而暗处的“破晓”虎视眈眈，内鬼尚未清除。
情况已经糟糕到无以复加。
她哪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不想再把一丝一毫的压力，传递那个已经不堪重负的女孩了。
通话结束。薇拉将手机随手丢开，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头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临时指挥车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薇拉有些意外地看到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莉莉丝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淡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眼神躲闪，一副欲言又止、忐忑不安的模样。
“莉莉丝？”
薇拉坐直身体，微微皱眉。
医疗部不是要求她们卧床观察吗？
“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莉莉娜呢？”
莉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
“薇拉……长官，我……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提议。”
“可能有点疯狂，但麻烦您耐心听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