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猎犬回来的第二天,来了群不速之客。
三辆型号不明的灰色车辆,车头上喷着不对称的螺旋,这是小特再熟悉不过的图案。它们在停靠点外停下,黑色的车辙像伤口一样狰狞。
严科站在舷梯上,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看到来者的列车护卫把快慢机拨到了全自动,老赵的PMC们躲在阴影里,手搭到了扳机护弓上。
车上下来了个披着风衣的人,料子表有釉面光泽,其简洁的装束与挂满了战术装备的护卫们显得格格不入。
“华龙的孩子们,早安。”他微笑着,中文标准的像机器合成的,“我们是梅路西斯基金会的接引使。来评估这片冻土上……新生命的纯度。”
严科把文件折起来,塞进口袋
“御夫座不接待民间观察。”
“我们不是民间。”那人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黑卡名片,“梅路西斯受鲁尔联合体最高科学院授权,从事后末日伦理救济。若是不想触发外交事件的话请让步。”
他扫视过人群,目光最终落在最矮的小特身上。
“御夫座的造物主,我们听说,您让兵器,学 会 了 疼……”
参观被限制在底层货舱。
那人自称“使徒”,没有名字。绕着车载的罗普斯走了一圈。他的手指悬在罗普斯的前置装甲上方敲了两下。
“该进博物馆的家伙……仅有无指令自律作战这一个优点了。”
然后他看见了量产机。
尽管已经要求她们藏在动力舱里。但白杨还是受不了好奇心跑出来了,仅仅只是露出了半个脑袋,没想到就被“使徒”注意到了。
“哦?有意思”使徒走了过去,想要触摸白杨的脸“机械与生物质的结合造物……有创意的想法,但……还是不够成熟。”
“别碰她。”金合欢挡在了白材身前。
使徒收回手,笑了笑。那笑容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慈爱?
“失礼了,这位到是有资格作为卫戍。她的灵魂很美好,令人羡慕。”
小特握住了“使徒”准备伸出的手。
“不好意思,使徒先生。这是个特殊的孩子,您没有权限与她接触。”
“不,孩子。她是‘私生子’。帕斯卡·莱娜留在世上的……未被承认的血。”
“戈普尔先生会为之兴奋的,”使徒开始接近金合欢“是项不错的技术……竟然能让造物拥有完美的灵魂……”
气氛变了。
猎犬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抬起了枪,甚至往下挂榴弹发射器里塞了一发榴弹。
“金合欢是小特的,你要干什么?”
“不不不,你误会了,莱娜的孩子。”使徒掏出了一封信想要交给小特“这是邀请函,邀请……这位小姐去完成更伟大的项目,而不是窝在这铁棺材里……”
小特没接信封。他看着使徒的眼睛,那后面不是对科研热情,是更冷的东西,像教堂里的壁画,美丽,但画的是审判日。
“我可不会卖自己的孩子。”
“是让她升格”使徒露出了一个骇人的微笑,手指指向藏在角落里的量产机们“她们有灵魂的萌芽!莱娜的私生子不应该由凡人抚养,应该交给教会,让她们接受洗礼,进入瓷钢容器获得永生!”
小特看着眼里全是宗教狂热的“使徒”向猎犬使了个眼色
“猎犬,送客。”
猎犬拉动了枪栓,子弹哗啦一下被推入了枪膛。她露出了虎牙,随时都有可能不计后果的开枪。
“你触碰底线了,使徒先生”小特背着手“师傅的私生子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使徒”抬手,轻轻敲了敲御夫座的舱壁,像在敲门。
“一天后我们回来接她。希望届时……您已经想通了。”
使徒迫于猎犬的威压回到灰色车辆上,引擎发动,离开了。
使徒的灰色车辆喷着黑烟消失在迷宫墙外,但那种釉面光泽的灰似乎还留在金属地板上。
严科走到门口,使徒离开的时候,似乎在地上留下了什么。那是一小个方形的瓷片,上面用蓝色的字迹写着。
“血肉,终归于瓷。”
“操”老赵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这这帮专家比晶骸还难缠,晶骸起码不会和你讲大道理。”
小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另一片东西。那是使徒想摸白杨脸时,从袖口掉落的,一枚微型定位器。
“不是讲道理,”小特把定位器捏碎,粉末从指缝漏下来,“他们在标记猎物。盖拉蒂亚作为同源异路的技术对于他们来说很有价值。”
白杨从金合欢身后探出头,淡灰色瞳孔盯着那滩粉末:“姐姐,他们在追踪我们?”
“对”金合欢虽然不知道“追踪”意味着什么,但还是把白杨往里舱推“所以不要乱跑,你看你乱跑都被他们发现了。”
猎犬把榴弹抠了出来然后把背带背到肩上。
“一天之后回来?来几个我咬几个!”
当晚,小特把金合欢带到禁闭室,一同来的还有白桦。
“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为了保护你,你被用信息素标记了,既然梅路西斯知道你在哪里不如守住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金合欢坐在金属床上,双手垂在身侧。她只是看着小特的眼睛。
“我有什么特别的?”
“因为你是……”
“私生子?”
“不,不是,因为你是……金合欢。”
“唉呀!所长!”白桦对着金合欢的韧带附近组织样本大叫到“金合欢……还真有些不同……”
“怎么了?”小特站了起来。
“她……她的合金骨架正在向硬化生物质组织转变……”
“也就是说……”
“姐姐要变成人了?”白杨的头突然从通风管道里探出来。
“这就是使徒这么想得到她的原因吧。”
“唉呀所长……这难道就是被爱就会疯狂长出血肉?”
“白桦,这会疼吗?”小特倒是关心上这个了。
“看她的样子应该不会。”
“那……我还是什么?”金合欢看向自己的手,她感觉不到那种机械的阻尼感。“使徒说我是私生子……私生子是什么?”
小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握住她的手。
“不用在意,你不是什么私生子,你是我的……”
小特想说造物,但说不出口。
“我的金合欢。”小特最后说出口的是这个“第一个要去看海的金合欢。”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猎犬冲了进来,头发间还沾着雪粒。她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手指搭在榴弹发射器的扳机上。
“灰色的人在转,他们在找机会。”
“使徒说……一天后?”
“使徒说谎!”猎犬大吼道,震的整个房间都在晃“有什么招快使出来,他们在等金合欢变成人了之后来抢!”
小特起身前往培养车间,金合欢想让他留下,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别变人了!”猎犬拉住了金合欢的手,力道很大“变人了就会被抓走,变人了就有麻烦了……”
金合欢看着猎犬,又看着走远的小特。她轻轻反握住猎犬的手指。
“不变,就等不到看海了。”
“海?全是水看它干嘛?”猎犬听见了她理解不了的东西。
“所长说……说以后带我去看海。蓝色的,不结冰的。如果我还是铁,就……就不懂海为什么是蓝色的。”
猎犬松开手,后退一步。
“好吧,那你快点变。变完了我们去咬人,然后去看很多的水。对了……要是灰色的人来了就……”
“四短一长。”
“对。”猎犬的手搭在门把上,“别死。你死了,没人给他垫糖纸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响。
小特站在四个培养舱前,看着还未完全成型的未来的精锐,握紧了拳头。
“所长”白杨又从培养车间的通风管道口探出头来,这次还带了刺槐。“姐姐会变成完全的人吗?那她还能操作御夫座吗?”
“能。”小特压抑住了要爆发的情绪,“她永远是御夫座的操作核心。”
“那她还会记得我们吗?”刺槐问,语速很慢。
小特踮起脚来把白杨和刺槐从通风管道口按回去:“去睡觉。明天……”
明天使徒会回来。或者今晚。
“明天我教你们新的。教你们怎么保护姐姐。”
白杨和刺槐对视了一眼,明显变得兴奋了,然后消失在管道里。
小特见她们走后一拳锤在了培养舱上,培养液泛起了荡荡涟漪。
“我真是他妈的废物……”眼泪从他的鼻尖滑了下来“在这种时刻,竟然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手下的孩子……”
他又抬头看向培养舱里的人影
“明天过后要交给你了”
“HL-PMC-09,药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