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长方形的实木餐桌，可以坐六个人，桌上铺着一块浅色的桌布，中间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餐边柜，上面摆着餐具和调味料，整整齐齐的。
奥蕾莉亚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米饭盛在一个小碗里，热气腾腾的。
“您看看合不合口味，”莉莉丝站在餐桌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得像在高级餐厅里服务一样，“不合的话我再调整。”
许诺坐到椅子上，说了声“谢谢”，然后端起了饭碗。
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
不是那种“还行吧”的好吃，是那种“这真的是家里能做出来的味道吗”的好吃。
排骨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的甜酸比例刚刚好，不会太甜也不会太酸，裹在排骨上亮晶晶的，咬一口还有汁水。
许诺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得嫩滑，西红柿的酸味被糖中和了，汤汁浓稠适中，拌在米饭里简直是绝配。
她吃了三口白米饭，才意识到自己吃得好像太快了。她抬起头，发现奥蕾莉亚还站在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不吃吗？”许诺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我是女仆，”奥蕾莉亚温柔地说，“我等您吃完了再吃。”
许诺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但嘴里有饭，就没说出口。她低下头继续吃饭，速度明显放慢了一些，但筷子还是没停。
整顿饭的过程很安静。
许诺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以前跟朋友吃饭的时候，她也是埋头干饭的那个，只有在别人cue到她的时候才会开口说两句。
现在她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女仆装、金发碧眼、美得像画里走出来似的女生，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女生聊天。
以前在学校里，她跟女生的交流基本停留在“你好”“谢谢”“让一下”这个水平。
奥蕾莉亚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许诺吃饭。
她觉得许诺是一个很高冷的女生。
这一点从外表就能看出来，黑色的长发，清冷的眉眼，薄而红润的嘴唇，整个人的气质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刚才她在门口夸许诺漂亮，许诺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概只有两毫米，然后就移开了目光。
奥蕾莉亚心里有点打鼓。
她在这个别墅工作已经一年多了，照顾过两任魔法少女。
第一任退役了，第二任是沈月，现在第三任来了，就是这位许小姐。
奥蕾莉亚对自己的工作要求很高，她希望每一位魔法少女都能住得舒服、吃得开心、没有后顾之忧。
但现在这位许小姐的态度实在太冷淡了，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是不是刚才我做的那道糖醋排骨太甜了？
还是我不该站在旁边看她吃饭？
奥蕾莉亚的脑子里转过了十几个念头，每一个都让自己更加不安。
而许诺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偶像到底要做些什么。
唱歌肯定是要的，跳舞肯定也是要的。
那除了唱和跳还要干嘛？
上综艺？拍广告？开演唱会？
她看过一些偶像团体的采访视频，那些女生在镜头前笑得很甜、说话很甜、做什么都很甜。
她做得到吗？
她现在连笑都很困难。
不是不想笑，是这张脸好像自带高冷滤镜，笑起来总像是冷笑。
万一她上综艺的时候，主持人问她问题，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嗯”，那场面得有多尴尬。
许诺越想越觉得前途暗淡。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块排骨，含在嘴里慢慢地啃。
奥蕾莉亚在一旁看着许诺面无表情地吃着排骨，啃得专注而认真，眼神甚至有点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奥蕾莉亚觉得这个画面很谜，一个高冷到极致的绝美少女，面无表情地啃着排骨，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到底是真的高冷，还是只是在专心吃饭？
奥蕾莉亚犹豫了好几次，想跟许诺搭话。
她想问问饭菜合不合口味，想问问房间里还缺什么东西，想问问许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打扰了许诺吃饭，更怕自己问出什么不该问的问题让许诺觉得烦。
许诺又吃了几口饭，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她抬起头，看到奥蕾莉亚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神情，像是一只蹲在墙角不知道该不该靠近的猫。
许诺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要是以前那个许谨言，现在大概会说“站那儿干嘛坐下一块儿吃啊”。
但现在的许诺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怪怪的。
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静悄悄地待了大概一分钟。
奥蕾莉亚在想：我要不要问她需不需要加点汤？
许诺在想：偶像到底是干嘛的？要不要百度一下？但她手机在楼上，现在上去拿手机好像也不太合适。
“我吃完了。”许诺把空碗放在桌上，用的是一次性把话说完了就不用再尴尬了的策略。
奥蕾莉亚赶紧上前一步：“要再来一碗吗？”
“不用了，吃饱了。”许诺站起来，浴衣的领口往下滑了一点，她赶紧伸手拽住，“那什么另外两个人呢？”
奥蕾莉亚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另两位魔法少女：“另外两位在练习室。”
“练习室？”
“就是地下室的练习室，”奥蕾莉亚指了指地板的方向，“别墅地下一层有专门的舞蹈练习室和录音间。她们每天都会去练习，上午下午各两个小时。今天也不例外，所以现在家里只有您和我。”
许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当偶像果然是要练习的。
然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许诺站在餐桌旁边，奥蕾莉亚站在餐桌对面，中间隔着一桌吃剩的菜和一碗没动的紫菜蛋花汤。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许诺想说“那我先上去了”，但觉得这么说太冷淡了，像是嫌弃人家似的。
奥蕾莉亚想说“我给您切点水果吧”，但觉得许诺可能不喜欢吃水果，或者不喜欢她切的。
又过了大概十秒。
许诺先动了。她朝奥蕾莉亚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你的饭，很好吃。”
说完她觉得不对，昨晚之前她还是个男的，说这种细腻的话总觉得是在装。
但不说又显得没礼貌。
最后这句话的效果大概介于“真诚的感谢”和“尴尬的客套”之间。
奥蕾莉亚的眼睛亮了一下，赶紧回了一个笑：“不客气，合您口味就好。”
许诺转身走了，浴巾下面两条白得发光的腿走得飞快，几乎是逃上了楼。
奥蕾莉亚目送她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攥着汤勺，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说“很好吃”了，她说“很好吃”了，而且没有冷笑，是真的在说谢谢。
奥蕾莉亚心里的那块石头放下了一半。
回到房间的许诺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跟女生相处太累了，不对，应该说跟一个漂亮女生相处太累了，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要斟酌，稍不注意就可能显得很怪。
她走到床边坐下，盯着窗外的锦鲤看了几分钟，直到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
沈月回来了。
许诺听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奥蕾莉亚：“星璃小姐回来了”
沈月：“东西买回来了，她人呢？”
“在楼上。”
“叫她下来试试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