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
“嗯……”
国王没有说话。
我隔着门缝看得真切，他身侧的侍从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凯特，听说你这里，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啊。”
赞尼的声音沉稳如钟，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绝对威压。
“你为何不宣自入？”国王沉声反问。
“哼。”
赞尼嗤笑一声，背着手在大厅里随意踱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怎么样，看出来了吗？”他突然回头，对着身后的副手说道。
“已确认目标，立刻抓捕。”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护卫们便如猛虎般扑出，瞬间将大厅搅得人仰马翻，精准地按住了角落里的一个人。
“赞尼！”
国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怒视着他。旁边的御用魔法师也立刻举起法杖，魔力波动瞬间升腾。
“停，凯特。”
赞尼抬手止住了手下，一步步走向王座，居高临下地看着国王。
“你身边藏了叛徒，自己却浑然不觉。都衰落到这个地步了，不如早点把位置让出来，省得丢人现眼。”
“……”
国王死死盯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那人疯狂挣扎着。
“闭嘴。”
赞尼的副手冷冷说道，抬手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颈。
“唔……”那人哼了一声，软软地晕了过去。
“这次，就因为你的疏忽，我家那俩小子，差点把命丢在城外。”
赞尼每向前一步，身上的威压便重一分。国王身侧的魔法师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不许再靠近陛下！”
“诶。”
国王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魔法师咬了咬嘴唇，心有不甘地退到了一旁。
上次尼法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她这个御用魔法师，当得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
“你凭什么断定他是叛徒？”国王问道。
“哼，你也真是老糊涂了。”
赞尼走到那个昏迷的人身边，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人的面部突然开始扭曲变形，皮肤裂开，露出了底下深紫色的皮肤和狰狞的纹路。
不过片刻，一个人类就变成了面目可憎的魔族。
“什么……”国王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你这魔法师是哪来的？连魔族的伪装都看不穿？”
赞尼转头看向那个女魔法师，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够了！”国王厉声喝道，“赞尼，别为难她。”
“怎么？学院里那么多天才，你不找，偏偏找这么个草包来当御用魔法师？”
“你还好意思说这件事？”国王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懑，“现在整个卡凡迪魔法学院，不都已经是你们哥利亚家族的囊中之物了吗？”
“哦？”
赞尼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那个女魔法师。他招了招手，旁边的副手立刻凑了过来。
“这人，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老爷，您忘了？五年前的新年宴会上，她跟着国王陛下出席过。是国王的独生女，莉雅公主。”
赞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老头子，你竟然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当这个有名无实的御用魔法师？怎么，是想让她给你陪葬吗？”
国王颓然坐回王座，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
“父亲……”莉雅公主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早就知道你们王室不行了，却没想到，已经衰落到了这种地步！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今天真是看了一出好戏！”
赞尼大笑着，转身就走。
“那我这个小小的贵族，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哈哈哈哈……”
他带着手下，押着那个昏迷的魔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国王之厅。
国王没有阻拦，只是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父亲！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太过分了！”莉雅公主冲到国王面前，激动地喊道。
“不，女儿……”国王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感伤，“已经够了……”
“诶……”
国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王室究竟还剩下什么？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一片冰凉。如今的卡凡迪王室，早已是徒有其表，被彻底架空了。
难怪拉曼会说，它撑不了多久就要倒台了。
赞尼一行人很快就会走出王宫。我有点想跟上去听听他们说什么，但又放心不下国王这边。
诶呀，早知道把安娜带来了……不行不行，她来了肯定会闯祸。
赞尼这么大张旗鼓地带着人闯进王宫，其他侍卫怎么跟瞎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嗯嗯……录音笔怎么造来着？不行不行，王宫里肯定到处都是反侦察的魔法法器，放赞尼身上更是找死。
还是先去看看国王吧。赞尼的事，回头问拉曼就行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国王之厅的大门，走了进去。
国王和莉雅公主同时转过头，看到我，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尼娅？你怎么会在这里？”国王看着我问道，他的脸色憔悴得吓人。
莉雅公主也疑惑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刚刚……我都看到了。”我小声说道。
“你都看到了啊……”国王向后靠在王座上，仰着头，看着头顶华丽的穹顶。
“如你所见。我们父女俩，就是离开了尼法，就会立刻消失的、没用的王室啊。”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水，透着深入骨髓的无奈与疲惫。
莉雅公主伸出手，轻轻抚着父亲的肩膀，眼眶通红。
国王挥了挥手，示意大厅里剩下的所有侍从都退下。偌大的国王之厅里，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
“那个……我能问一下吗？我妈妈当初，为什么会来这里帮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不知道啊……”国王摇了摇头，眼神茫然，“当年，王室还没有这么颓废。”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等我继位的时候，整个国家就已经烂得一塌糊涂了……”
“要不是尼法那段时间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帮我稳住局面，卡凡迪早就完了……呵呵……”
他竟然笑了笑，笑得有气无力，满是苦涩。
看来尼法离开的这几年，他真的受了不少折磨。
我没有问为什么尼法不再继续帮他。人总会有私心的，哪怕这份私心，会伤害到其他人。
“所以……你希望我，成为第二个尼法，对吗？”我看着他，轻声问道。
国王看着我，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的女儿，她的魔法才能平平。但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自从尼法走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来做这个御用魔法师了。”
“为什么？”
“呵呵。”国王自嘲地笑了笑，“担当这个职位，就意味着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这个国家和君主。谁会愿意，来帮我这个将死的老头子呢？”
“父亲……”莉雅公主心疼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我就告诉你吧，尼娅。”国王看着我，眼神空洞，“如今，拥有卡凡迪王室血统的，就只剩我们父女二人了。”
“什么？！”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就……就两个人？
“尼法不在的这几年，王室的其他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消失了。”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哈哈……说不定，他们只是还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国王，来给民众一个交代，才没有直接杀了我们父女。”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得我心里一阵发酸。
“那……风耘呢？”我问道。
“那个小伙子啊……”国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意，“他就是个四处漂泊的武痴。他愿意帮我的理由嘛……就是我承诺他，会给他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果然是武神国来的武痴啊。
“说是护卫，但我也管不住他。他没什么事要做，我就让他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了。”
“反正……我早就知道结局了。”
国王和他的女儿，相依为命地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上。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至高无上的王位，竟然会如此的冰冷、如此的绝望。
照这个样子下去，哥利亚家族很快就会和平上台了。
但是……这样的权力更迭，应该不会引发预言里那片焚尽一切的火海吧？
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室，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了。
“那个叛徒……国王陛下，您知道些什么吗？”
国王摇了摇头，脸上是全然的麻木和不在意。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是谁在暗中盯着他的位置。不对，他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
看着他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我的心里，竟然燃起了一股想要保护他们的冲动。
可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我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干脆用现代知识结合魔法，造点大威力武器，把所有心怀不轨的家族都物理清除算了。只要知道他们的位置就行……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呢哈哈哈……
我担忧地看着国王。
“我还没颓废到需要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来担心的地步。你回去吧，尼娅。”
“国王陛下。”
“还有事？”
“请您……不要轻易死去。”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比郑重地说道。
国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哈哈，你这话，听着怎么更像是诅咒啊？怎么了？”
“把风耘叫回来吧。接下来的卡凡迪，不会太平了。”
“哈哈，我当然知道。”
“那……”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他那双早已失去光彩、充满了求死意味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好吧……”
我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国王之厅。
这间奢华耀眼、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只留下了那两个相依为命的、悲凉的身影。
何为自私？我不知道。
我一步步走出王宫，没有回头。
也许，他们哪天就会死了吧。
是他杀，还是自杀？我不想知道。
我只能就这样忍受着，无视着眼前这凄惨的一切。
尼法把我带到这里，国王接纳了我。而我的存在，无疑威胁到了很多人的利益，让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王国，更加动荡不安。
他们已经站在别人的刀尖上了。而我，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难道，我能怪他们抓住我吗？
回到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上课时间了。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我喘不过气。我没有回教室，而是绕路去了可妮的秘密基地，并且仔细确认了，没有人跟踪我。
我打开那扇隐藏的石墙，走上楼梯，轻轻敲了敲门。
“是尼娅吗？请进请进！”
可妮兴奋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可妮正躺在一个由书堆成的“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古书。
“可妮，你在看什么呢？”我有气无力地问道。
“历史书哦！毕竟要救国嘛！”
这家伙，果然除了魔法什么都不会啊……
我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尼娅？你脸色好差啊，遇到什么事了吗？”
可妮立刻从书堆上爬了下来，跑到我身边，关切地看着我。
“有些消息……想跟你说说。”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嗯嗯！没关系没关系！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我这个长辈说哦！”
我把刚才在王宫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哦——原来如此。”
可妮听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尼娅，你同情那两个人啊？”
“有一点吧……”
“哇啊！没想到我的小尼娅还是个心软的老好人啊！”
可妮突然笑着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唔……太用力了啦……”
我抓住她作乱的手，她才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没事的，小尼娅。”
可妮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她拉着我坐到书堆上，然后轻轻将我揽进了怀里。
我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
嗯……胸好小，还是爱尔的抱着舒服……
“我感觉你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哦，尼娅？”可妮低头看着我，有点不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
“对不起。”
我连忙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子，乖乖地靠好。
“尼娅，你为什么想要拯救这个国家呢？”可妮轻声问道。
“因为……”
我一时语塞。
因为不想让自己成为毁灭王国的诱因？
如此功利的想法，真的是我的本心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保护安娜的未来？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吗……
“你其实，只是单纯地不愿意看到那么多无辜的人，平白无故地死于非命，对吧？”
可妮温柔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心尖。
我猛地一颤。
“也许，你还在怪你自己。怪自己让爸爸妈妈不得不离开你，去面对那些危险。怪自己的出现，让这个本来就不太平的王国，陷入了更深的危机。”
“你可能是出于善心想要帮助别人，也可能是出于负罪感想要弥补。这些都没关系。”
“我不知道……”我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终于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了啊。”
可妮笑了起来，轻轻抚摸着我的长发。
看来前世的我，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这一次，我却被推到了所有风暴的中心。
“总之，小尼娅。”
可妮捧起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不要想那么多复杂的道理。只要不让自己后悔，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她笑着，夕阳的光芒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那笑容，温暖而有力量，瞬间驱散了我心头所有的阴霾。
“……”
我看着她，鼻子一酸。
“怎么样？我这个长辈当得还不错吧！”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为什么可妮要对我这么好呢？”我忍不住问道。
可妮歪了歪脑袋，眨了眨眼睛：“不清楚诶。就是想这么做呗。说不定，我也还没长大呢，嘿嘿……”
感觉她在嘲讽我。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唔……别捏啦……要出皱纹了……”
“反正可妮也不打算找男朋友对吧？”
“谁说的！……我只是暂时不想找而已……唔唔……”
我又捏了两下，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轻了一些。
“谢了，可妮长辈。”
我张开双臂，抱了抱她，然后在她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哇哦！”
可妮一下子僵住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这、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亲我呢……”
“心怀感激地收下吧！这可是来自后辈的特别谢礼哦！”我俏皮地说道。
“小尼娅，你这感谢方式可不能乱用哦，会很容易拐走别人的心的……”可妮用手捂着被我亲过的地方，小声嘀咕道。
“那，有没有拐走可妮的心呢？”
“啊！你这小家伙，肯定是跟你妈妈学坏了！”
“我妈妈也这样吗？”
“那当然！当初她也这么调戏过我！你们母女俩啊，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哈哈，那就好。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可妮。”
我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好，路上小心。下次见！”
可妮站在原地，笑着向我挥了挥手。
“不能违心吗……”
我走下石阶，低声喃喃自语。
那便，按我想要的来吧。
深吸一口气，我攥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计划——
就是去冒险家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