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永生

作者:田蛙 更新时间:2026/5/2 11:00:01 字数:2829

知蓝趴在床边,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甜梦岛的数据创伤像附骨之疽,哪怕意识已经回归现实,神经末梢仍在抽搐。他吐不出东西,只能呕出酸涩的胆汁,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狼狈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你是傻子吧?"轻语半跪在他身侧,一手扶着他,一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心疼的颤音,"数据心脏可是你在虚拟世界的意识锚点,也是和现实脑波捆绑的核心协议......你怎么能让他直接掏走?"

知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虚弱地摆了摆手——可那颤抖的指尖连抬起三秒都做不到。

"Master从进入甜梦岛第一次被袭击时,就判定此次事件为定向诱饵。"

AI知语的声音从天花板某处平稳响起,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朗读报告,尾音带着0.3秒特有的延迟——她在占用算力进行后台运算。

轻语的动作顿住了:"......什么意思?"

"笨啊......"

知蓝勉强撑起上半身,刚想抬手,却一阵眩晕,手指只轻轻擦过轻语的额发,便无力地垂了下去。他喘了两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个时候......你就别说话了......听她说。"

"都这样了还嘴硬。"轻语立刻扶住他,眼眶有点红,"知语姐要是看到你这德行——"

她猛地刹住话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某种比沉默更重的东西在空气中沉降。

AI知语像是没注意到这片刻的凝滞,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声线道:"根据Master的战术日志,敌方在甜梦岛的埋伏存在明显的人工痕迹。假扮工作人员、精准锁定坐标、星狒的瞳孔锁定协议——这些'痕迹'过于刻意,符合'故意漏出马脚以吸引目标深入'的行为模式。"

轻语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她慢慢睁大眼睛,看向知蓝,"你是故意让知语姐被'隔离'的?"

"防火墙拦截是假象。"知蓝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扯出一个狠戾的弧度,像只刚咬完猎物的狼,连牙齿上还挂着血,"我让她潜伏在底层协议里......看看这群混蛋,到底想从我身上挖走什么。"

"是那颗心脏?"轻语的声音发紧。

"数据心脏拆解完毕。"AI知语接过话头,"在Master被剥离心脏前的0.3秒,追踪协议已逆向写入数据流。经过全方位拆解,心脏内部发现一段深层加密信息——"

她顿了顿。那停顿很微妙,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在轻语面前说。

"关键词提取完毕:'永生协议'、'意识完整性验证'、'母本'。"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永生?"

轻语愣住了。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拧开了某段被尘封的记忆。多年前那场几乎酿成人类灭绝危机的"永生实验",无数人在恐惧中疯狂,又在疯狂中毁灭。最后是联盟高层力排众议,签署永久禁令,才将那场灾难压进历史的淤泥里。

"怎么会......"轻语的声音有些发抖,"当年明明已经封禁了......"

"封禁?"知蓝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觉得......那群人真的会在乎一张废纸?"

轻语没说话。

"那知语姐——"她突然顿住。

知蓝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知语姐现在怎么样了?)

轻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有些问题,答案太沉,问出来就会砸穿地板。

"睡吧。"轻语最终只是帮他拉高了被单,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知蓝的手指在被单下无声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嗯。"

---

与此同时——

房间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像一层融化的焦糖,黏稠地覆盖着每一寸空气。

那女人陷在手工躺椅中,丝绸睡袍半敞,两名女侍的指尖正沿着她肩颈的线条游走。第三人跪坐在旁,用银镊子将仙人掌果的刺一根根拔净,果肉剖开后晶莹欲滴,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

"大人。"

门被粗暴地撞开,希尔瓦娜斯闯入时带起的风让窗帘都晃了晃。宝石耳坠因愤怒而颤抖,在灯光下划出凌乱的弧线。她的战斗服上还沾着甜梦岛的沙尘,显然刚回来不久。

那女人连眼皮都懒得抬。她的声音混在音乐里,像一条滑腻的蛇:"希尔瓦娜斯啊,你这副样子,可配不上冯·卡斯坦因的姓氏。"

"配不上你*!"希尔瓦娜斯一把推开挡路的侍女,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着撞上了墙角的留声机,唱针划出刺耳的噪音,"我差点死在那疯子手里!"

噪音戛然而止。女侍惊恐地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那女人终于睁开眼。瞳孔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冷光,像蛇在打量猎物,又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

"这不还站着么。"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生气容易长皱纹,亲爱的。"

希尔瓦娜斯喉间一紧。她盯着那女人看了三秒,眼神从愤怒慢慢沉淀成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难道你想借知蓝那把刀,连我一块儿剁了?"

那女人笑了。她慢条斯理地撑起身体,绸缎从肩头滑落,露出保养得恰到好处的锁骨线条。她没回答,只是从侍女盘中拈起一块处理好的仙人掌果,递到希尔瓦娜斯唇边。

"尝尝?"

希尔瓦娜斯没动。她的视线从果子移到那女人的眼睛,又从眼睛移到那只递果子的手——修长,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像某种无害的观赏植物。

"仙人掌果以为一身刺就能长在沙漠里当霸王……"那女人的声音轻下去,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可它忘了,自己果肉多汁,本质就是供人品尝的。再怎么挣扎——"

她倾身,吐气如兰:"也逃不出被剖开、吃掉、吐籽的下场。"

空气凝固了三秒。

希尔瓦娜斯抬手,却不是接果子,而是一把扣住那女人的手腕。她的力道很重,指甲几乎陷进皮肉,在苍白的肌肤上留下淡红色的痕迹。

"你以为我不敢掀桌子?"她的声音在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执行官的位子——"

"掀桌子需要力气,更需要资格。"那女人任由她抓着,甚至将身体前倾,锁骨几乎贴上希尔瓦娜斯的鼻尖。她的体温很低,像一条刚从冬眠中醒来的蛇。

希尔瓦娜斯猛地抽回手。果子掉在地毯上,滚出一道深绿色的汁水痕迹,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她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指尖划过那女人颈侧跳动的脉搏时残留的冰凉触感还在,像某种诅咒。

"……难道你想让你那些丑事公之于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硬撑,像一张被拉得过紧的弓。

那女人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蛇一样的笑。是一种更放肆的、近乎愉悦的笑声,在爵士乐的余韵里回荡,像玻璃珠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你真的是很傻很天真啊。"

希尔瓦娜斯心中一紧。她急忙打开自己的移动终端,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空白。

一片空白。

她的云端服务器,她这些年积累的全部筹码,那些足以让半个上层区陪葬的"丑事"……全部消失了。不是被删除,是被格式化,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她突然瞪大了双眼,看向那女人。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可愤怒之下是藏不住的恐惧:"……是你做的?"

"你离开的这四十分钟里,"那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她的表情,声音轻得像在叹息,"发生了很多事。"

她俯身,在希尔瓦娜斯耳边轻语,像在说情话,又像在念判决书:

"我从不毁人。"

她的气息拂过希尔瓦娜斯的耳廓,冰凉,带着仙人掌果淡淡的清甜。

"我只是......趁你在外面打架的时候,帮你整理了一下房间。"

希尔瓦娜斯后退两步,腿弯撞上茶几边缘,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移动终端从掌心滑落,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片空白——那空白像一张嘲笑的脸。

她知道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手段了。

那女人重新陷回躺椅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拈起另一块仙人掌果,慢条斯理地咬破,汁水染红了唇角,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爵士乐继续流淌。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里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打湿的水彩画。

和知蓝窗前的风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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