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约他出去的时候,他其实犹豫过。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林哲发的:“下午两点,老地方,有球赛。别带你家那两位。”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消息删了。然后走到厨房,对着正在洗碗的顾诗音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笔。”
顾诗音擦干手走过来。居家服的袖口卷到小臂,指尖还滴着水。她踮起脚尖,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不是亲,是印。力道轻到几乎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但停留的时间刚好比道别多了一秒。“早点回来。”她退后一步,笑容柔软如常。他走出厨房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她回到水槽前站了片刻,然后关掉水龙头,走到窗台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他走的方向不是文具店。是地铁站。
老地方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球迷酒吧。下午没有球赛,但林哲已经坐在卡座里了,面前摆着半扎啤酒,身边还坐了三个人——两个男的他不认识,还有一个女的。深棕色长发,眼线画得很细,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那裙子太紧了,领口又低,她每次往前倾身拿薯条的时候,胸口就会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这是林悦,我堂妹。旁边两个是她同学。”林哲把他按进卡座,往他手里塞了一杯啤酒,“没事,她们不咬人。”
他想起今早出门时姐姐从书房里丢出来的那句警告——不是对他说,是对张秘书说的——但他还是坐下去了。那杯酒太冰,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气泡往上升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安静了一拍。
林悦坐在他斜对面。一开始只是看他,看着看着就开始往他这边挪。先问他名字,又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没有。她眼睛亮了一下,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他的杯沿,喝了一口,然后往他身边又挪了两寸。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太甜,不像顾清寒的雪松也不像顾诗音的栀子,是一种廉价但攻击性极强的果香。
他放下酒杯,杯子还凉,但掌心已经出汗了。
二十分钟后,他刚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拐角被截住。不是林悦——是另一个女生,短头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她把他堵在走廊的墙上,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捏着一杯酒举到他嘴边。“你朋友说你很会喝。来,干了这杯。”她的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我不喝。”
“那我喂你。”
她仰头自己喝了一口,踮起脚尖,嘴巴朝他凑过来。他偏头躲开了。酒液从她嘴角淌到下颌,滴在地上。她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退后半步,抹了把下巴。“害羞什么。外面那个是我姐妹,里面这个也是——你今天晚上总得挑一个。”
他推开她的手,往外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走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不是外面任何一个。是顾清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大概在那杯酒碰上他杯沿的时候,大概在他被短头发女生堵在墙上之前很久——她就已经在这间酒吧里了。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高跟鞋踩在廉价地砖上,一步一步往这边走。酒吧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冷到能结冰的光。不是愤怒,是平静——她在董事会上下达辞退通知时比这更生气。现在她只是在打量。在确认。在看他的表情,看旁边那个女生,看那些闪烁不定的彩灯和乌烟瘴气的音乐。然后她开口。
“言澈。过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旁边那个短发女生识趣地退开了,大概是从这种语气里辨别出某种不该招惹的东西,酒杯都没敢放稳就贴着墙溜了。
他没动。她等了三个呼吸,然后自己走过来。高跟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比酒吧的重低音更沉,一下接一下,压过所有杂音。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是拽,是握——那种骨节硌在腕骨上的、冰凉的力道。然后将他往外带,步伐和呼吸间隔都保持着始终如一的从容。
林哲从卡座里站起来挡了一步:“清寒姐,是我叫他出来的——”
她看了林哲一眼。就一眼。林哲的嘴张着,下半句自动咽回去了。后来他才知道,顾清寒在来之前已经让人往林家送了一份合同。不是收购,是合作——但合作条款里夹着一行小字:让林悦转学。
老宅。
车库里引擎熄火之后,她没有立刻下车。沉默地坐在方向盘前,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转身解开他的安全带,倾近附在他耳边留下一句气声:“那个女人的香水都快把你腌入味了。”说完她先下车。从进玄关到上楼,全程没有松开他的手腕,也没有回头。家里的走廊很暗,廊灯只亮着最低的一档。她的房间在三楼,门被她反手锁上——不是平常那种随手关门,是钥匙插进去拧了三圈,然后把钥匙抽出来放进了自己睡袍口袋。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她靠在门上,双手抱臂。方才进门后她没有即刻发作,而是先将他晾在原地,自己坐到床沿,用极慢的速度脱掉风衣、摘下手表。做完这一切,她先回到他面前,抬起的手里捏着一张湿巾,缓慢擦掉脸颊上被顾诗音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然后是胸口——他衬衫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歪了领口,她一根一根把扣子解开,用湿巾拂过锁骨与心口附近残余的其他气味。让他从脸红到脖子。
然后她站起来,仰头看着他。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沿着他下颌线拂过,停在他下巴尖,像在检查一件被人碰过的瓷器有没有裂痕。
“衬衫脱掉。”
他脱了。她伸手把他脱下的衣物抽走,整件扔进角落的洗衣篮,然后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床边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一个问题——今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不让。”
“第二个问题——那个短头发碰你哪了。说细节。”
“手。”“还有呢。”“没别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嘴唇,眯起眼睛:“第三个问题——如果我没来,你会怎么做。”
“推开她。”他顿了一下,“但你来了。所以你没看到。我很庆幸你来了。”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嘴角弯起来——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弧度,而是他惯常看到的、在姐姐极少露出的满意神色时才会弯出的、极淡的纹理。但很快又被更浓的东西盖过去。
“你庆幸——也不顶用了。今天晚上那些人碰过你,那个短发女人、林悦、还有你那个不知好歹的朋友。他们碰过的地方,我全都要清一遍。”
她跨坐到他腿上,屈起指节松了松睡袍系带。丝质面料从肩膀滑落,肌肤在暖黄灯光下泛出柔光,锁骨下方的旧痂旁边又多了一道新的指甲划痕——那是刚才在车里她自己掐的。她没有直接吻他的嘴唇,而是把唇贴在他眼角,含了一下他的眼睫;又从眼角滑到鼻梁,从喉结咬到颈侧。她不急,但每次嘴唇离开皮肤时都用舌尖轻轻收尾。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她腰际,但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把他的手从腰侧捻起来放在自己后背上,按紧。
“可以。今天允许你碰。”
她重新凑近他的脖子,把嘴唇贴在颈动脉的位置。不是轻含——是张嘴,用齿列慢慢咬合,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但依旧不至于破皮。脉搏在她牙齿之间跳动,急促而有节律。她咬了很久才松开,舔掉渗出的轻微血点,伸手抚过自己留下的印痕,移到他颈后勒住他的后颈,把人推进枕间。他仰面倒下去的时候她跟着覆上来,长发垂在他脸侧,把灯光遮得只剩一圈碎金。
“那个短头发想亲你哪。”她低头问他,嘴唇悬在他嘴唇上方,近到他吸气时能吸进她呼出的空气,“说。”
“嘴。”
“她问没问你能不能亲。”
“没有。”
“我呢——我至少还问了。”她笑了,然后低头。
不是急。是先含住下唇,慢慢加深,舌头在唇缝间轻轻滑过去,等他呼吸乱到胸廓起伏的频率和她同步才松开。松开之后她舔掉自己下唇上残留的唾液,撑着枕头低头看他。衬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大半,喉结下方一排密密麻麻的红色痕迹。
“这是第一遍。清外面那些人用的。”她靠在他耳边,气息温热,“等会还有第二遍——清你心里的。你想推随时可以推。推了,我明天就让林悦和她朋友从这座城市消失。不推——”她用手肘撑起上身,从上方注视着他,“——就说明你愿意。”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撑在她身侧握拳的手,把它翻过来放在她腿侧的床单上——虚握,掌心朝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只手,而是慢慢把睡袍整理好,重新系紧腰带。然后她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压成气音:“今天先到这里。”
他躺在床垫上,衬衫敞着,呼吸还没平复。而顾清寒用食指点住他喉结,声音轻而狠:“三天——这三天你关在这里,哪都别想去。每天清两遍。早晚各一。第二天你要自己伸手,第三天你要学会说想要。”说完退后一步,从柜子里拿出毯子铺在地上,关了灯。黑暗中她不疾不徐地脱掉睡袍,浑身只剩下月光勾出的轮廓——锁骨下方的齿痕和胸口自己掐出的指甲印,他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今晚睡地板。这叫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