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临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沉默了片刻。
“康斯坦丁。”
“?”
女孩从没听过如此奇怪的名字,微微偏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睛中浮上困惑。
“康……斯坦丁?”她试着念了一遍。
“嗯哼。”
“康……公子,”女孩微微欠身,“小女子姜怀雪,有礼了。”
身后的翠儿微微张大了嘴巴,她从没见过自家大小姐对一个人的态度如此温和过。
她跟在姜怀雪身边十年,大小姐从来都是傲雪凌霜,对谁都不假辞色,可今天,她居然对人主动欠身?
霍临对姜怀雪的态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语气随意地说道。
“姜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康公子住在天字间几号房?”
“五号,”霍临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你要的话,就让给你吧。”
他扭头想喊楼下的掌柜给他换一间房,但还没开口就被姜怀雪打断。
“不不,康公子误会了,”姜怀雪微微笑起来,“小女不是要抢你的房间。”
“那你是什么意思?”霍临抱手。
姜怀雪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掌柜刚刚说的特殊约定,指的是本届的青莲宗的大选吧?”
霍临眨了眨眼,点头。
“巧了,小女子也是来参加大选的,”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们结伴而行,也互相有个照应,如何?”
霍临挑眉,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来这里住店的人十个有八个都是来参加宗门大选的,这……巧在哪?
“你不会是仙人跳吧?”
“仙人跳是什么?”
“……没什么”霍临咳嗽了两声,“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我和公子很有眼缘。”
“……”
霍临沉默了。
客栈里的喧闹变小了很多,不少人都在注意这边的情况,说书先生正说到《红尘剑仙》里最精彩的一段,但是没有人在听。
“……话说啊那红尘仙子与那无名剑客初遇之时,不过是闹市中擦肩而过,可仙子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觉有剑如春风直刺心灵……”
说书先生的声音在客栈里清晰可闻,落到霍临的耳中,他不自觉地看向了姜怀雪背后背着的一把剑。
那把剑纤长白净,被鞘包着,剑尖指向地面,流仙裙的裙角一下一下在上面拂过。
“算了吧,我习惯一个人了。”
翠儿伸手指他,不满地大叫:“喂!”
“翠儿!”姜怀雪立刻出声制止,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
翠儿被这一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手指收回去,但嘴巴嘟着,小声嘀咕:“小姐,他这人怎么这样啊……小姐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他还——”
“不得无礼。”
翠儿这次真闭嘴了,退到一旁,但眼睛还瞪着霍临,像是要把他的背影瞪出两个窟窿来。
“姜小姐,”霍临无奈地看了一眼恶狠狠的翠儿,说道,“我不是针对你,是真的习惯一个人了,你找别人结伴吧,以你的身份和修为,应该不难。”
姜怀雪沉默,她微微低下头看着楼梯的台阶,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当霍临以为她放弃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忽然又抬起头。
“公子,我可以帮你付房费。”
霍临转身的动作停住,他慢慢地转回头,定定地看着姜怀雪。
姜怀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生怕他误会,开口解释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既然我们都要参加大选,以后说不定是同门,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霍临看了她两秒,看着看着,忽然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
“早说啊,”霍临呵呵地笑着,“我也觉得姜小姐颇有眼缘,没想到心胸还如此宽阔……不知姜小姐,愿意帮我付几天的房费?”
姜怀雪扭头看向掌柜,后者识趣地回道。
“公子订了三天。”
姜怀雪点点头,“算我身上,还有康公子近几日的吃食,一并算在姜家的账上。”
“好嘞。”掌柜提笔就拿起账本刷刷刷地记了下来。
霍临没想到姜怀雪居然这么大方,看起来她的背景似乎不简单啊。
“姜小姐,”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这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姜怀雪声音轻轻的,“反正也不是很多灵石。”
翠儿和霍临同时悄悄的抽了一下嘴角。
“那就多谢姜小姐了。”霍临抱拳。
姜怀雪接着说:“公子不必客气,那结伴的事……”
“不必多言,”霍临大手一挥,“照应同门师妹本就是我的本分,更何况姜小姐如此仗义,我岂是那等不知好歹之人?”
姜怀雪看着他忽然变得慷慨激昂的样子,愣了一瞬,随即抿嘴笑了。
“那公子的意思是……答应了?”
“必须的。”
霍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张天字号的木牌,塞到姜怀雪手里。
“不用太破费,我住地字号的房间就行。”
没等姜怀雪回应,他转头看向掌柜,“掌柜的,地字号还有空房吧?”
掌柜回道:“有。”
“行,给我换到地字号,天字号的房间留给这位姜小姐。”
姜怀雪还想说什么,但是霍临没给她讲话的机会,他随意应付两句就走出了客栈大门,说是要去为明天的大选做些准备。
姜怀雪凝着一道视线看向门口,直到霍临彻底消失在那里,才带着翠儿缓缓上了楼。
掌柜看着这一切,摇着头笑了笑,然后坐回了那把太师椅,闭上眼睛,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说书先生依旧在大堂的角落里说书,面前的木桌上搁着一壶茶,茶水温着,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后来那无名剑客也问仙子,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对我如此照顾?仙子怎么回答的?她说——”
说书先生顿了顿,醒木一拍。
“她说:我只是觉得你我之间有缘而已。列位看官,这叫什么?这叫一见——”
“钟情!”
台下有人接话。
说书先生哈哈一笑:“正是!一见钟情!”
客栈里顿时哄笑一片,充满了快活热闹的气氛。
掌柜闭眼假寐,嘴角微微笑着,忽然间,一个脚步哒哒哒的从楼上跑下来,停在了他面前。
掌柜睁眼:“翠儿姑娘?”
“掌柜的,我家小姐说了,”翠儿递过来一个木牌,“天字号的房间退了,换地字号。”
掌柜接过那个木牌,见翠儿似乎还有话要说,却涨着脸没有开口的样子,心中顿时了然。
“明白,”掌柜试探着说,“那就地字三号?正好挨着那位公子那间?”
“嗯嗯,就是这个!”
翠儿接过木牌,毛毛躁躁地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
翠儿不情不愿的掏出一块上品灵石放到前台上。
“小姐说,”她的声音闷闷的,“那个说书的,讲的不错,该赏。”
说完不等掌柜回应,留下那块晶莹剔透的灵石转身就跑,眨眼就消失在了楼梯上。
掌柜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几块灵石,又抬头看了看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正端起茶杯,察觉到掌柜的目光,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对了个眼色,掌柜笑着摇了摇头,把灵石收进袖子里。
他重新靠回太师椅上,扇子悠悠地摇了起来。
“哎呀,这样的日子真希望能久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