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凛冬将至

作者:美仁宗安皇帝吉米卡特 更新时间:2026/4/27 21:40:21 字数:8369

1943年4月20日凌晨,东海上空,塞里斯元首专机“青鸾号”

驾驶舱的红色警报灯突然亮起,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最高级别的政治警报。电报机吐出加密纸带,嘶嘶作响,像垂死者的呼吸。

林婉清撕下纸带的手在颤抖。她站在舱门口,看着苏怀瑾的背影——总统正靠在舷窗边,望着下方漆黑的海面,手里握着那枚古董怀表,表盖打开着,指尖轻抚内侧的素描。

“总统女士。”林婉清的声音发干。

苏怀瑾没有回头:“念。”

“凛冬城……兵变。周世铮副总理联合陆军总参谋长赵元培、首都卫戍司令刘振武,于三小时前控制国会大厦、总统府、广播总台。宣布成立‘临时救国委员会’,暂停宪法,实行军事管制。”

机舱里的空气凝固了。随行的外交部长倒抽一口冷气,国防部代表猛地站起,差点碰翻咖啡。

苏怀瑾缓缓转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张白玉面具,只有握着怀表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继续。”她说。

“他们发布了‘一号通令’。”林婉清吞咽了一下,声音嘶哑,“宣布您……在美利坚胁迫下签署丧权辱国条约,已失去领导国家的资格。要求您立即返回凛冬城‘说明情况’,否则将以叛国罪论处。”

“还有呢?”

“您的主要支持者——总理王文渊、财政部长沈清秋、教育部长顾雪衣等十七人,已被软禁在各自官邸。近卫军第一师师长陈国忠拒绝服从命令,率部退守西山兵营,正在与卫戍部队对峙。”

电报纸在林婉清手中簌簌作响:

“最后,他们单方面废除了昨天刚签署的《太平洋共同宣言》,宣布与美利坚进入‘准战争状态’。命令东海舰队进入一级战备,所有港口对美舰关闭。”

死寂。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气流。

苏怀瑾走到驾驶舱门前,对机长说:“改变航线。不去金陵了,去海参崴。”

“海参崴?!”外交部长失声,“那是边境军事基地,万一他们——”

“正是因为是军事基地,才有忠于我的部队。”苏怀瑾声音平静得可怕,“刘振武控制的是首都卫戍部队,但远东军区司令杨靖宇是我父亲的老部下,他不会叛变。”

她转身面对机舱里脸色苍白的随员们:

“现在听好。我们是合法的民选政府,周世铮是武装叛乱。但在夺回首都之前,我们需要一个临时驻地。海参崴有完整的指挥系统,有东海舰队司令部,离美利坚的阿拉斯加也近,便于获得……外部支持。”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可是总统女士,”国防部代表犹豫道,“向美利坚求援,等于坐实了周世铮‘通敌叛国’的指控。这会让我们失去国内的支持——”

“国内支持?”苏怀瑾打断他,杏眼里第一次燃起冰冷的火焰,“当他们用枪指着国会,用坦克包围总统府时,就已经抛弃了宪法和人民的选择。现在不是顾虑名声的时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

她走到通讯台前,对报务员说:

“给我接美利坚总统专线。用最高加密频道,代号‘太平洋之心’。”

报务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分钟后,他抬头:“接通了,总统女士。但对方要求视频验证。”

苏怀瑾坐到屏幕前。画面闪烁,出现埃莉诺·斯特林的脸。她显然也在移动中——背景是“空军一号”的机舱,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她穿着睡衣,披着军装外套,金发凌乱,但蓝眼睛清醒锐利。

“苏,”埃莉诺开口,省略了所有敬语,“我刚收到消息。你怎么样?”

“还活着,在去海参崴的路上。”苏怀瑾语速很快,“我需要你的帮助,埃莉诺。但不是公开的军事干预,那会毁了你我。”

“你要什么?”

“三样东西。”苏怀瑾竖起手指,“第一,立即冻结塞里斯在美利坚的所有官方资产,防止被叛军获取。第二,以‘人道主义援助’名义,向海参崴派遣一支医疗船队,船上要搭载……特种通讯设备和情报专家。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她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杨靖宇将军的女儿,杨雪,现在在纽约大学留学。让她给她父亲发一封家书,内容我会提供。”

埃莉诺眯起眼睛:“你要用亲情绑架一位将军?”

“我要用事实说服一位军人。”苏怀瑾纠正,“杨靖宇忠于国家,不是忠于某个人。如果他相信周世铮是叛国者,而我是合法总统,他会做出正确选择。”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埃莉诺似乎在和身边的幕僚低声交谈,然后她转回头:

“前两件事,我可以办。医疗船‘仁慈号’正在夏威夷,四十八小时内就能抵达海参崴。但第三件……苏,你这是在赌。如果杨靖宇选择忠诚于现有政权而非你,你就彻底输了。”

“我知道。”苏怀瑾的声音很轻,“但我必须赌。因为除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埃莉诺。”

这句话让屏幕那头的女人呼吸一滞。埃莉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决断:

“好。给我二十分钟,我让中情局找到杨雪。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埃莉诺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到海参崴,活着等我的人到,活着……等我去见你。”

苏怀瑾感到喉咙发紧。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因为说不出话。

“还有,”埃莉诺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能改变战局的礼物。但代价是……你可能永远无法原谅我。”

“无论是什么,”苏怀瑾听见自己说,“我都要。因为除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

通讯切断。

机舱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苏怀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像整个太平洋的海水都压在她肩上。

“总统女士,”林婉清轻声说,“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吧。到海参崴还要五小时。”

苏怀瑾摇头。她拿出那份写在便签本上的《太平洋共同宣言》草案,指尖拂过那两个并排的签名。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可如果山河破碎,知己远隔重洋,这份“重”,又该如何承受?

同一时间,华盛顿,凌晨四点,白宫战情室

埃莉诺·斯特林坐在轮椅上,面前是巨大的电子屏幕,分屏显示着太平洋局势图、塞里斯国内新闻、以及国会山凌晨紧急会议的混乱场面。

“总统女士,”国务卿威廉姆斯脸色铁青,“国会刚刚收到塞里斯政变的消息。参议院外交委员会已经召开紧急会议,鹰派要求我们立即承认‘临时救国委员会’为合法政府,并与他们合作‘遏制红色塞里斯的扩张野心’。”

“他们不是合法政府。”埃莉诺的声音像钢板,“他们是武装叛乱的政变集团。美利坚从不承认政变政权,这是我们的原则。”

“但苏怀瑾现在自身难保!”国防部长卡尔森拍桌,“我们在太平洋的利益需要稳定,而不是一场可能扩大的内战。如果周世铮赢了,我们需要和他打交道——”

“他不会赢。”埃莉诺打断,转动轮椅,面向所有人,“因为我不允许他赢。”

战情室一片死寂。幕僚们面面相觑。

“总统女士,”中央情报局局长布伦南谨慎开口,“您和苏怀瑾总统的私人关系……可能影响了您的判断。我们需要从国家利益角度——”

“这就是国家利益。”埃莉诺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一个稳定、开放、愿意合作的塞里斯,符合美利坚的长远利益。一个由极端民族主义者掌权、敌视西方的塞里斯,会把太平洋变成火药桶。这不仅仅是私人感情,这是战略判断。”

她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过去三年,苏怀瑾推行了哪些改革?开放外资进入港口、铁路、矿业;废除《排外法案》,允许外国人在塞里斯置业;推动女子教育和就业,释放了一半的劳动力;最重要的是——她愿意坐下来谈,而不是用舰炮说话。”

她环视众人:

“周世铮呢?他的公开演讲,各位都读过。‘塞里斯是塞里斯人的塞里斯’、‘太平洋是内湖’、‘用钢铁和鲜血捍卫每一寸领土’。如果让他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撕毁所有国际条约,第二件事是扩军备战,第三件事……可能就是进攻中途岛,或者关岛。”

将军们沉默了。他们知道埃莉诺说得对。

“但支持一个流亡总统,风险太大了。”财政部长喃喃道。

“所以我们要隐蔽地支持。”埃莉诺调出另一份计划,“‘仁慈号’医疗船已经出发,船上除了医疗设备,还有一套完整的卫星通讯系统,可以帮苏怀瑾建立流亡政府指挥网络。另外,中情局在远东的特工已经激活,他们会提供当地情报。”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还有那份‘礼物’——布伦南局长,你准备好了吗?”

布伦南的脸色变了变:“总统女士,您确定要动用那个?一旦泄露,我们和塞里斯的关系就彻底完了,连苏怀瑾都不可能原谅——”

“所以不能泄露。”埃莉诺盯着他,“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东西送到海参崴,亲手交给苏怀瑾。只有她和我,知道这件事。明白吗?”

布伦南艰难地点头。

“最后,”埃莉诺转向国务卿,“给我起草一份声明。美利坚对塞里斯的内政‘深表关切’,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解决分歧。同时,我们不承认任何非宪法程序产生的政权。措辞要模糊,但要明确一点——”

她一字一句:

“美利坚只承认苏怀瑾领导的合法政府。”

幕僚们匆匆离去执行命令。战情室里只剩下埃莉诺和她的贴身侍卫长,玛莎·柯林斯。

“玛莎,”埃莉诺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轮椅的轮子,“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把国家拖进一场可能升级的冲突。”

玛莎沉默片刻:“您刚才说的战略理由,都是成立的。这不是为了私人感情,是为了美利坚的利益。”

“但如果没有私人感情,”埃莉诺苦笑,“我可能会选择观望,而不是冒险介入。我会等尘埃落定,再和赢家握手。这才是理智的政治。”

“那您为什么没选理智?”

埃莉诺望向屏幕上的太平洋地图,那个小小的点——中途岛,三天前她们相拥的房间,此刻正沐浴在晨光中。

“因为十七年前,在伦敦那个雨夜,有个人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分开,而且不能告诉对方去哪里……你会恨我吗?’”

她闭上眼睛:

“我说:‘会。但我会等你解释。’”

“她没有解释。她消失了十七年。我恨了她十七年,也等了她十七年。”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刻。如果这次我再放手,再选择‘理智’……那我这十七年的等待,算什么?”

玛莎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总统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窗外,华盛顿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太平洋的那一端,黑夜正深。

十二小时后,海参崴,远东军区司令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巨大的军用地图,红色和蓝色的箭头犬牙交错。十几名高级将领或坐或站,脸色凝重。

苏怀瑾坐在长桌尽头,依然穿着那身月白色旗袍,但外面披了一件军大衣。她面前摊着一份份电报、地图、兵力部署表。她已经连续十八小时没合眼,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但眼神依然清明。

“情况就是这样,总统女士。”说话的是杨靖宇将军,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弹片留下的疤。他指着地图,“周世铮控制了中原、华北、华南三大军区,总兵力约一百二十万。赵元培的陆军总部发布了全国通缉令,宣布您为‘叛国者’。各地驻军……态度暧昧,大多在观望。”

“观望什么?”苏怀瑾问。

“观望谁赢。”杨靖宇直言不讳,“如果您能在海参崴站稳脚跟,组织起有效抵抗,会有更多人倒向您。如果您很快溃败……那么墙倒众人推。”

会议室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我们在海参崴有多少兵力?”苏怀瑾问。

“远东军区常备军二十万,加上东海舰队五万人,总计二十五万。”杨靖宇顿了顿,“但装备和补给……我们依赖中原的兵工厂和粮仓。如果被封锁,最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苏怀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周世铮控制内陆,我们控制沿海。塞里斯的经济命脉在海上——对外贸易、能源进口、粮食输入。只要我们守住港口,他就无法长期维持战争。”

“但海军……”东海舰队司令陈海峰犹豫道,“三大舰队中,北海舰队在周世铮控制下,南海舰队态度不明。我们只有东海舰队,而且……‘镇江号’还在中途岛,来不及返回。”

“镇江号不回来了。”苏怀瑾说,“我命令李舰长留在中途岛海域,与美利坚舰队保持接触。那是我们在太平洋上唯一的眼睛,不能瞎。”

将领们交换了眼神。把唯一的主力舰留在海外,这是冒险。

“总统女士,”杨靖宇沉声道,“有句话,我必须问。您和美利坚总统……到底是什么关系?”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怀瑾身上。

她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平静而清晰:

“埃莉诺·斯特林总统,是我十七年前的故人。我们在伦敦相识,有过一段……短暂的友谊。后来失散,直到三天前在中途岛重逢。现在我们代表各自的国家,正在努力建立一种新的关系——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而是可以合作的竞争对手。”

她顿了顿,杏眼扫过每一位将军:

“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与她的私人关系,绝不会损害塞里斯的国家利益。相反,正是因为这份关系,我们在最危急的时刻,获得了美利坚的隐蔽支持。这支持,可能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杨靖宇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信您,总统女士。不是因为您是我老长官的女儿,而是因为……您父亲当年推行维新时,也面临同样的质疑。他说过一句话:‘改革者要有被误解的勇气,也要有坚持的定力。’您有他的眼神。”

他站起身,向苏怀瑾敬礼:

“远东军区,听从您的指挥。”

其他将领纷纷起立敬礼。

苏怀瑾感到眼眶发热。她回礼,然后说:“谢谢。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立即控制海参崴、大连、青岛、厦门四大港口,确保海上通道畅通。第二,通电全国,宣布成立‘临时护宪政府’,号召所有忠于宪法的军队和官员向海参崴集结。第三——”

她深吸一口气:

“准备战争。因为周世铮不会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婉清推门而入,脸色苍白:

“总统女士,紧急消息。周世铮刚刚发表全国电视讲话。他宣布……他宣布您是美利坚的间谍,证据是——”

她吞咽了一下,声音发颤:

“证据是,在中途岛饭店,您和斯特林总统接吻的视频。”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苏怀瑾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她扶住桌沿,指尖陷入木头。视频?那天晚上停电,一片漆黑,怎么会有视频?除非……

除非饭店里早有隐藏摄像头。除非周世铮从一开始,就布好了这个局。

“视频已经在全国播出。”林婉清的声音在颤抖,“周世铮说,您为了美利坚的利益,出卖国家主权,甚至不惜出卖……身体。他号召全体军民,‘清除国贼,捍卫国格’。”

苏怀瑾闭上眼睛。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丧钟。

完了。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她将万劫不复。不会再有军队支持她,不会再有人民相信她。她将成为塞里斯历史上最大的耻辱,被钉在叛国者的柱子上,永世不得超生。

“总统女士……”杨靖宇的声音响起,带着复杂的情绪,“那视频……是真的吗?”

苏怀瑾睁开眼。所有将领都在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怀疑、甚至……鄙夷。

她知道,此刻只要否认,只要说那是伪造,也许还能挽回一些。政治就是撒谎的艺术,她早已精通。

但看着那些眼睛,她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十七年的隐瞒,十七年的伪装,十七年在“总统”和“苏璃”之间撕裂的生活。她累了。

“是真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那天晚上,我和埃莉诺·斯特林确实接吻了。不是因为政治,不是因为交易,而是因为……”

她停顿,然后一字一句:

“因为我爱她。十七年前就爱,十七年后依然爱。”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将领们目瞪口呆,像听见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

杨靖宇的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总统女士?在塞里斯,同性之情被视为……病态,是耻辱。何况对方是美利坚总统,是敌国的元首。您这番话传出去,就彻底完了。”

“我知道。”苏怀瑾微笑,笑容里有种破碎的美,“但我不想再撒谎了,杨叔叔。我父亲一生坦荡,临死前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年轻时为了政治前途,娶了不爱的女人,害了她一生。我不想重蹈覆辙。”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海港。天又要下雨了。

“如果这是我的终点,我接受。但在这之前——”她转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依然是塞里斯的合法总统。我依然要履行我的职责,保护这个国家,不落入疯子手中。你们可以选择离开,我绝不怪罪。也可以选择留下,和我一起,打一场注定要输的战争。”

她看着每一个人:

“选择吧,将军们。为了一个爱着敌国女人的总统,值得吗?”

漫长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一名少将站起身,向苏怀瑾敬了最后一个礼,转身离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五个人:杨靖宇,陈海峰,还有三位年长的将领。

“我们老了,”其中一位上将说,脸上有刀疤,是苏怀瑾父亲的旧部,“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感情。但我们懂忠诚。忠于宪法,忠于国家,也忠于……老长官的女儿。”

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

“不就是爱了个女人吗?老子当年在朝鲜打仗,还爱过个朝鲜姑娘呢。战争结束,她嫁人了,我回国了。这事儿,不丢人。”

苏怀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崩溃的哭泣,而是安静的、滚烫的泪。

“谢谢。”她低声说。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一名通信兵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解密的电报:

“总统女士,美利坚医疗船‘仁慈号’已抵达外海。另外……有一架美利坚运输机,请求在军用机场降落。说是……‘斯特林总统的个人礼物’。”

苏怀瑾擦掉眼泪,挺直脊背:“允许降落。我亲自去接。”

半小时后,海参崴军用机场

运输机舱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美利坚军官,而是一个穿着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见到苏怀瑾,微微鞠躬:

“总统女士,我是中情局特工,代号‘信鸽’。斯特林总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并转告一句话。”

他将金属箱递上。箱子很沉,需要双手才能抱住。

“什么话?”苏怀瑾问。

“她说:‘如果这能让您赢,恨我一辈子也没关系。’”

苏怀瑾的心沉了下去。她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黄金,只有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是绝密印章,标题是:

“塞里斯军方高层腐败、叛国、及战争罪行证据汇编(1937-1943)”

她翻开第一页,就僵住了。

那是周世铮的亲笔信影印件,日期是1939年。收信人是……钢铁帝国(轴心国)驻塞里斯大使。内容:愿意在“适当时候”配合钢铁帝国“解决塞里斯问题”,以换取战后“副元首”职位。

第二页,是赵元培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存款金额足以买下一座城市。

第三页,是刘振武指挥的部队,在边境冲突中屠杀平民的照片,时间、地点、死者名单,一应俱全。

一页页翻下去,触目惊心。贪污军饷、出卖情报、谋杀政敌、甚至——与轴心国秘密接触,讨论瓜分太平洋的可能性。

最后一份文件,是昨天凌晨的加密通讯记录。周世铮命令空军“制造事端”的电文原件,上面有他的指纹和声纹验证码。

铁证如山。足以将整个叛乱集团送上断头台,十次。

“这些……”苏怀瑾的声音在颤抖,“埃莉诺……她怎么会有这些?”

“斯特林总统在塞里斯的情报网,经营了二十年。”“信鸽”平静地说,“有些是她父亲时代建立的,有些是她自己发展的。她说……她原本没打算用这些,因为一旦公开,塞里斯的国际形象将彻底崩塌,甚至可能引发内战。但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这是您唯一的武器。用不用,在您。”

苏怀瑾抱着箱子,感觉它在手中重如千钧。这些证据一旦公开,确实能摧毁周世铮,但也会摧毁塞里斯的军队声誉,摧毁人民对国家的信任。甚至可能引发军方内讧,导致全面内战。

这是毒药。能杀敌,也能自杀。

“总统女士,”林婉清轻声说,“要公开吗?”

苏怀瑾闭上眼睛。她想起父亲的话:“治国如行医,有时需要以毒攻毒。但用毒之人,需有解毒之能。否则,毒发身亡,悔之晚矣。”

她睁开眼,眼神清明:

“不公开。但复印一份,匿名寄给周世铮。附上一句话:‘二十四小时内宣布下野,交出权力,我保你全家性命。否则,这些文件将出现在全球每一家报纸的头版。’”

“他会信吗?”

“他会。”苏怀瑾合上箱子,“因为他是政客,政客最懂权衡利弊。他知道,如果这些曝光,不仅他会死,他的家族、党羽,都会身败名裂。而如果我赢了,他至少能活着,在监狱里活着,但活着。”

她转身走向指挥车:

“另外,给埃莉诺发加密信息。就说……礼物收到,很重,很痛,但必要。还有……”

她停顿,看向阴沉的天际:

“告诉她,我不恨她。永远不会。”

车子驶向司令部。苏怀瑾抱着那个金属箱,像抱着一个婴儿,一个由爱和背叛孕育的、畸形的、但能拯救一切的婴儿。

雨终于落下来,敲打着车窗。海参崴的街道空旷,行人匆匆。战争的气味,已经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而在这场战争的中心,是两个女人,隔着太平洋,在各自的战场上,为了彼此,也为了各自的国家,下着人生最大的一场赌注。

赢,则共享山河。

输,则同葬深渊。

没有中间选项。

这就是政治,也是爱情。在最高处,它们本就是同一件事——一场需要押上一切、不成功便成仁的豪赌。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开始。

在凛冬城,周世铮收到匿名包裹,陷入疯狂。他下令全城搜捕“美帝间谍”,枪决了十七名疑似反对者,血染广场。同时,他启动了最后的杀招——命令北海舰队炮击海参崴。

“如果我要死,整个塞里斯都要陪葬!”他在密室里咆哮。

而在海参崴,苏怀瑾收到最后通牒。她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代表北海舰队的红点向港口逼近。

“总统女士,”杨靖宇说,“我们只有两个选择:先发制人,击沉他们。或者……撤退,放弃海参崴,流亡海外。”

苏怀瑾沉默。然后她拿起红色电话,接通了中途岛海域的“镇江号”。

“李舰长,”她说,“我命令你,驶向北海舰队。不要开火,升起白旗,用明码发报,告诉全国军民——‘镇江号’全体官兵,只忠于宪法,不忠于叛徒。愿意与我们并肩作战的,调转炮口。不愿意的……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是自杀式任务。但有时候,死亡比生存,更有力量。

而在这场自杀任务的另一端,埃莉诺·斯特林正面临她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是遵守国际法,不干涉他国内政,眼睁睁看着苏怀瑾战死?

还是打破一切规则,命令太平洋舰队介入,哪怕这意味着与整个塞里斯为敌,哪怕这意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序幕?

“给我接五角大楼,”她在白宫战情室说,声音像淬火的钢,“启动‘太平洋盾牌’预案。如果北海舰队开第一炮……我们就开第二炮。”

太平洋的黎明,或将染血。而血色中,是否还能升起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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