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秋原。
放在平常,这只不过是一句平常不过的道谢,但说出这句话的却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炽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将它的温度带到了这片土地上。
在我十八年的生命中,来海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可就是这样的我却被毒辣的太阳一拳打倒了。
躲在遮阳伞下,吃着绿豆冰棍也难以适应这可怕的高温。
我抬头看了眼这盛夏的太阳。多晒一会都要变成烤肉了吧?
也许我就该听那家伙的,待在酒店里享受冰凉的空调。
在我不远处拿着一根树枝与螃蟹搏斗的人是我的发小墨倾君。
“秋原……”
“干嘛?”
“你说,我在毕业前向她表白能成吗?”
我瞥了他一眼:
“你小说看多了?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还表白上了。”
“谁说我不知道的?我知道!她叫林小雨,三班的,喜欢蓝色,每周三会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跟踪狂?”我挑眉打断他。
“说什么呢?这是观察!”墨倾君涨红了脸,抓起螃蟹朝我扔来。
我笑着侧身躲开,转身向海里跑去。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带着咸腥味的风扑面而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
“噗通!”
我整个人栽进水里,嘴里灌进一大口又苦又涩的海水。挣扎着坐起身时,头顶传来墨倾君毫不掩饰的嘲笑。
“你这都能摔,也是没谁了!”
我抹了把脸,正想要回击……
视野边缘闪过一片异常的色块。
红、蓝、绿三色。像老式电视的故障画面般闪烁。
什么?
我眨了眨眼。故障色消失了。
“发什么呆呢?”墨倾君已经跑到我面前,伸手把我拉起来,“摔傻了?”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我顿了顿,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放弃了,“算了,大概是我眼花了吧。”
墨倾君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忽然咧嘴一笑,趁我不注意在我脸上抹了一把沙子,转身就跑。
“墨倾君!”
我们追逐着跑过沙滩。他的速度不如我,很快被我锁住脖子。我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像沙漏般一点点倒在他头上。
“错了错了!大哥我错了!”
我笑着正要松手,余光瞥见了一双小小的脚。
抬起头,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我们。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白色泳衣,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犹豫。
“大哥哥……”
我眨眨眼确认她在和我说话后便松开墨倾君,蹲下身:“怎么了小妹妹?”
“我姐姐不见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刚才还在我后面,一转头就不见了。”
走丢了?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沙滩上人不少,但并没有看到几个独处的年轻女性。倒是远处有个穿着青色防晒衣的身影正焦急地跑过来,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不对——我摇摇头。现在不是注意这个的时候。
“你姐姐穿什么衣服?戴帽子了吗?”
“青色泳衣,小花帽子。”小女孩比划着。
好抽象啊……
“我带你去其它地方找找看吧。”
我正要牵着她去别处找,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我:
“不许走!”
还没来得及转头,一股力量狠狠撞在我侧腰上。我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秋原!”
“姐姐!”小女孩惊喜的声音响起。
我撑起身,看着撞倒我的人——正是刚才那个穿青色防晒衣的女生。
她正紧紧抱着小女孩,眼神凶狠地盯着我,像只护崽儿的母猫。
故障色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更持久。无数闪烁的色块覆盖了女生的轮廓,她怀中的小女孩、周围的沙滩、远处的海,都开始失真、扭曲。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夹杂着若有若无的——
“秋原。”
谁在叫我?
“秋原!”
墨倾君的声音。故障的色彩如潮水般退去,世界重新稳定下来。
“秋原你没事吧?”墨倾君看了一眼我身上的伤问。
“没事……”
“大哥哥你还好吗?”她怀里的小女孩探出头,小声道:“姐姐,这个哥哥是想帮我找你的……”
女生听后愣了愣,表情从警惕转为尴尬,又转为歉意:“对不起,我以为是……真的很抱歉!”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我看了一眼伤口,膝盖擦破了一片,渗着血珠。
“你的伤……要不要去医院?”她急切地问。
“不用,小伤。”我看了眼她手里的矿泉水,“你是去买水了?”
她点点头,脸上浮现一丝羞愧:“只是一小会儿,没想到……”
“下次记得带上妹妹,海边人多。”我弯腰拍了拍泳裤上的沙子,“走丢几分钟都够人贩子跑出几百米了。”
“是,是……”她连连点头,然后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有些不自在。不是感激,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打量?确认?像是要在记忆里刻下什么。
“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秋原。”
我愣住了。
她认识我?
不,不可能。这张脸我从未见过——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可她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得像在呼唤一个老朋友。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少女没有给我追问的机会。她牵起妹妹的手,微笑着朝我微微点头,转身融入了沙滩上的人群。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墨倾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可以啊秋原,英雄救美啊——虽然被美人撞翻了。这我可得和某个还躺在酒店床上的人说说了。”
我没理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故障色,和少女叫出我名字时的口型。
“喂,摔了两次,该不会真摔傻了吧?”墨倾君在我眼前挥手。
“倾君。”我抓住他的手腕,“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你指那个超正的妹子?”他挤眉弄眼,“确实奇怪,居然会跟你搭话——”
“不是。”我打断他,“是颜色。像电视坏掉的那种颜色。”
墨倾君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我:“话说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你这么说,我都有点担心你了。”
“嗯,不知道,应该没有,头又没摔到,不可能是脑震荡之类的吧。”
他耸耸肩,用力拍了拍我的背:“那估计是在太阳底下晒晕了吧。走走走,请你吃冰,降降温。还有你认识刚才的女生?”
“不认识。而且我才刚吃过啊……”
“不认识?不认识就算了。吃过了就再吃一个!”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墨倾君的声音越来越远,阳光、沙滩、伤口、那个少女的背影,都开始褪色。
不。
我没去过海边,没遇见过这对姐妹。
真的没见过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终于,我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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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桌子上睡着了啊……”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小说剧情。
键盘旁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那明天见啦!千禧大大。”
发信人备注:岛月望。